第187章 乱了,彻底乱了
东境。
齐国公府。
一名中年男人端坐主位,正不急不忙的饮茶。
他脸庞方正,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齐国公,周定岳,字远山。
与赵慎行、陈、宋不同的是,齐国公姓周。
不过他并非皇室宗亲,因为他的姓是自太祖帝开始,便留下的赐姓。
“远山兄,如今中原都乱成这模样了,你竟还有心思饮茶?”
说话之人,乃重郡六侯之一的镇远侯。
周定岳放下茶盏,轻声道:“你不也同样有闲心,大老远地来蹭茶吗?”
“远山兄看来是不打算淌这浑水啊。”
镇远侯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赵国公不帮朝廷,是有诸多因素。
宋国公不帮,是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
陈国公不帮,一是因赵国公是他的乘龙快婿,二是西境战事焦灼,他也无法脱身。
可远山兄不帮,又是为何呢?你可是四位国公中,最特殊的一位了。”
“我若出兵,倭寇必然趁势作乱。”
周定岳抬眸,“别看他们平日里不成气候,可此时不知从何处得知中原大乱,其兵力也在逐渐增加。
对于我而言,外患,终归大于内患。”
镇远侯道:“长远兄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谁来当这皇帝?”
“还是在乎的。”
周定岳缓缓起身,“不过,只要这皇帝姓周就行,至于是哪位皇子,不重要。
在我看来,也只是优胜劣汰罢了。”
镇远侯点头,“这样啊……”
“怎么?”
周定岳看向他,“难不成你有不同看法?”
“若非如此,我早就出兵了。”
镇远侯也不瞒着,“在我看来,陛下得位的手段终归有些下作了。”
周定岳道:“那先帝岂不是也下作?”
“不一样的。”
镇远侯摇头,“先帝虽弑兄,却未对皇室宗亲斩尽杀绝。且先帝的铁血手段,也压得住这群封疆大吏。
可陛下呢?非但除尽宗室,反而还令天下大乱。
在我看来,中原之所以变得如此,与陛下脱不开干系。”
周定岳问:“其他五侯,也是你这般想法?”
“不清楚。”
镇远侯垂眸,“他们寻得由头各异,但这不重要,如今这个世道,别人说的话,听听就行了,当不得真。”
周定岳沉默。
镇远侯起身,轻叹道:“这世道离奇得很,朝廷出了事,四大国公卫边不动,可你们不动,重郡六侯又怎会轻举妄动?
不过,也正因咱们不动,那群跳梁小丑才有了登台的机会。”
“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罢了。”
周定岳看向地图,继续说道:“不过,你这番话有些问题。如今登场的人中,或许有跳梁小丑存在,可亦有真才实学之人。”
“还是等戏台稳定后,再说吧。”
镇远侯朝外迈步,摆手道:“起码在局势明朗之前,我是不会下场的。”
……
与此同时。
蜀国。
就在中原乱成一片的同时,天府也发生了一件皇位更迭的大事。
新帝杨承平,在骑马外出狩猎时,不慎摔落马下,随后被一头野猪给拱了。
野猪的獠牙,深深扎入其咽喉,在回宫的路上,便死了。
新帝子嗣尚幼。
诸葛无为等人虽有心扶持,但面对早已备好诸多后手的杨承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经过数日的暗斗后,后者临危任命,登基为帝。
杨承曜感觉有些梦幻。
因为杨承平之死,并不是他安排的。
在他的计划中,要对杨承平动手,还需谋划个一两年。
但没想到,就连老天都在帮他。
杨承平的死,完全就是一场意外。
这是诸葛无为以及南医家的人在多番调查后得出的结论。
若非如此,杨承曜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便登基为帝。
登基后的杨承曜,野心极大,不甘心只做守成之君。
他未遵从蜀帝驾崩前的遗嘱,而是要出兵攻虞,打下一片区域,以与蜀地形成掎角之势,为逐鹿中原做准备。
诸葛无为多次劝谏,皆未能改变其意。
无奈下,也只能顺从杨承曜之意,全心全力地备战。
既然改变不了,那世代忠良的诸葛家,便只能尝试一番,看看是否真的能撬动这天下了。
相比起诸葛家以及蜀帝留下的那几位托孤重臣。
蜀国的其他将领对杨承曜的决定是持支持态度的,毕竟在他们看来,如今蜀国兵强马壮,且国库充盈,就应该开疆扩土。
蜀帝在位的那十多年,一直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战役,他们虽嘴上不说,可心中却极其不满。
如今,总算迎来一位攻伐之君了。
就这样。
自中原各州互伐后,蜀国也加入了战局,开始开拔南境。
宋国公杨怀川在得知此事后,面色凝重。
他缓步走出大帐,望着周围还在嬉闹训练的兵卒们,有些于心不忍。
可战争,又哪是他一人说了算的?
“哎……”
杨怀川轻叹,“终究,还是躲不过啊。”
他可以不听从周景瑜的调令,以各种借口来进行推辞。
那是因为他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
但面对蜀兵入侵,他却不得不战,因为一旦丢了南境,这便是为祖上抹黑了。
……
北境。
雁回关。
随着中原一道道情报被传来。
赵慎行以及张遁一等人,表情也逐渐凝重。
张遁一道:“中原这乱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竟然就连十多年未大动干戈的蜀国,都动了!”
“有人在推波助澜。”
靳开山一语中的,“靳某师兄算一个,李家也算一个。”
说到这里,他看向赵慎行,“除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尚武兄在这场乱局中的功劳也不小。”
赵慎行轻叹,“我也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说到底,还是那百万两银子给害的。
不过,这充其量就是一根导火索。
但却架不住有暗处的人在推波助澜,至于暗处有多少人?如今谁也不清楚。
只知道这大虞三百余年的江山,有太多人在等了。
那群人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乱了,彻底乱了。”
陆浩然站在地图前,指向冀州和雍州,
“李兴邦定会借此机会动手,而知晓师兄在李家之事的,也不过咱们几人。
中原那些州牧们,皆不知此事。他们麾下将领,明着和师兄斗都斗不过,更何况师兄在暗处了。”
赵慎行沉默。
张遁一看向靳开山,问道:“要不要当个搅屎棍?去把这消息给露了?”
“要露的话,在李兴邦公布黑火药消息时,便露了。”
靳开山摇头,“咱们之所以没告诉中原,不就是想借观沧海的手,让中原乱起来吗?只不过眼下乱的速度,超出了一些预料罢了。”
赵慎行起身,看向地图,“豫取兖,青取徐,冀取雍。
这一战若不出意外的话,中原的格局会是四足相持,朝廷占扬、荆、梁三洲。
而冀州和雍州,则会被李兴邦渔翁得利。韩靖安谋划一生,也不过是在为他人作嫁衣。”
靳开山道:“只看眼前利益,却看不到身后危机,其结局也不过一败寇罢了。”
“尚武兄。”
张遁一开口,“咱们要不要也掺和一下?”
“不参与。”
赵慎行摇头,“让他们狗咬狗就是了,毕竟看戏之人,绝非我一人。”
陆浩然道:“尚武兄的意思是,齐国公和重郡六侯?”
“如今泰山大人被拖入战局,宋国公也即将与蜀开战,最舒坦的,估计就我和齐国公了。”
赵慎行看向地图上的东境,“不过,他在抵御倭寇,也算是卫边,加上其他因素,脱不开身也合乎情理。
但这重郡六侯,自乱象显现之时,便一直按兵不动,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张遁一道:“都想等着局势明朗了再下场,可这局势一旦明朗,下场也就晚了。届时,无论他们站队何人,皆里外不是人。”
“也有可能是想自立门户。”
靳开山笑了笑,“这三百余年,六侯一直坐镇重郡。
且未如四大国公以及十二侯那般被消耗,其底蕴不知有多少。
人在低谷时,只想着温饱。可一旦有了足够的底气,欲望也会随之增长。
想谋个皇帝当当,也并非不可能。”
“乱吧,越乱,迁徙的百姓便会越多。”
赵慎行迈步走到门前,轻声道:“待他们打得火热时,便向中原散布消息,就说北境有粮,但凡无家可归之人,皆可赴北。”
说到此处。
他双眸眯起,如今他不在乎中原的战局,他在乎的是燕云失地。
故此。
北境急需中原移民。
只有人口上去了,人马才会上去,北境有了足够的兵力,方可出关。
“对了。”
赵慎行突然想到了陆守一,他看向陆浩然,问道:“不知秉矩先生如今在何处?能否联系上他?”
“家父喜云游,怕是难以联系。”
陆浩然沉思数息,继续说道:“不过,倒可以让墨家游侠帮忙散话,若家父收到消息后,他想来的话,会赶来的。
可若是他觉得时机未至,不想来,那谁也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