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说，社长今年的毕业话剧还是经典剧目吗?”
“听说会进行征集稿件，如果被选上的话，那不就可以一直看到社长彩排了!”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看帅哥而已。”
“拜托，那可是社长哎，你不想?”
......
“喂喂喂。别发呆了，问你呢，你对这次剧目有什么看法?”
凌羽的上身被推搡了一下，手里握着的笔在雪白的衬衫上划了一道印子。
他抬眼，发现全话剧社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凌羽本能地想逃走，那些视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非常沉重。
疼。
呼吸有些加快。
“切。问他能问出来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出声的正是当时招生时的那个女生，自从凌羽入社后，一直不待见他，说话夹枪带棒，暗里讽刺。
“他啊，霸占着其他人的入社名额，整天什么忙也帮不上，除了发呆装可怜，还会什么?”
说完，又往凌羽那处翻了个白眼。
凌羽觉得身上的疼痛感又加重了一些，甚至开始有一些嗡嗡的声音响在耳边。
不要。
别看我。
求求了。
“好了好了，你少说几句，到时候给社长听到了又要说你。”
坐在女生旁边的社员又在打圆场。
终于，话题从凌羽身上移开。
大约过了将近三十分钟，他的呼吸逐渐平缓。
凌羽坐在教室的最角落，本来就想离人群远一些。没想到这话题不知为何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自从患有心里疾病以来，凌羽就非常害怕人群，不敢和人接触。
最严重的时候，连心理医生也十分抵触。
他在集体中，只想做那个透明人，任何人的关注，都会给他带来不适感。
除了一个人。
这次话剧社的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凌羽强忍着不适，终于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狂奔向厕所。
呕吐了出来。
盥洗室幸好没人，凌羽扶着大理石的水槽壁，身体拱着，生理反应导致他眼泪直流。
感觉全身的酸涩都涌向喉咙，像是有什么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谁来救救我.....
“同学?!”
凌羽倒下去、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似乎看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人——
陈琦。
是错觉吗?
原来死之前，可以看到想见的人吗。
凌羽想，那也不算白活这一遭。
陈琦刚进厕所就看到有人朝着自己的方向倒去，他下意识把人搂进怀里，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不是上次面试话剧社的那个人?
怎么会昏倒在这里?
“真的不是你欺负他?”
保健室的阿姨手扶着老花眼镜，从下而上地盯着陈琦。
那视线活脱脱像个审判者。
“阿姨，真没有，别冤枉我。”陈琦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掏出学生证，“我快毕业了，学医的。这儿是我学生证，您看看，我成绩还行。”
阿姨扶正了眼镜，拿起学生证，隔着一臂远，一字一句念出声：“陈、琦。”
“哎。”
“行了，进去看着吧，他有点营养不良，我给开点维生素。”
“营养不良?”
陈琦准备把学生证放回包里的手一顿。
他的视线转向室内的医疗床上，被子盖着，鼓成一小团。
他，营养不良?
虽然没有歧视身材的意思，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相比于其他人的体格，还是要稍微重了一些。
怎么看，都不至于营养不良。
“嗯啊，”保健室阿姨似乎不想多说，“我看他应该有服用过药物，诺，刚刚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陈琦一看，是个分药的小盒子。
里面只剩了两粒。
“这是什么药?”
陈琦下意识就问了出口。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等他醒来自己问问吧。怎么自己的omega之间都这么生疏，你们是真情侣吗?”
“.......”
平白无故被说了一顿的陈琦无言以对，最后笑着摇摇头。
“好的阿姨，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他。”
床上的凌羽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已经在保健室阿姨的嘴里变成了始乱终弃的“陈世美”。
他惺忪地睁开眼，当视线聚焦在陈琦近在咫尺的脸上时，吓了一跳。
“吓着你了?”
陈琦离远了些，看了看手里的温度计。
“38度，发烧了。”
凌羽后知后觉地脸上一红，“哦。”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礼貌，还是补上了一句，“社长好。”
“你还记得我就好。”陈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觉得这个人非常不会照顾自己，“医生开了降温药和维生素，你过敏吗?青霉素。”
“没......没有......”
凌羽感觉怪怪的，陈琦这种居高而下地命令和询问，竟然莫名让自己的脸颊发烫。
“不过敏。”
“最近有吃别的药吗?”
陈琦收起温度计。
凌羽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小盒子，果然还在。
“没。”
陈琦眸色加深，看不出来表情。
“嗯，好。”
他刚刚在凌羽醒来之前，就把小盒子放回了原位置。
没想到这个人果然不愿意说实话。
罢了，也没有强迫别人的道理。
“退烧药，一天两次，体温恢复正常就可以不用吃了。”
陈琦站起来，习惯性地将便利贴写好吃药的注意事项和用量，贴在了药盒上。
“记得按时吃药。”
他拎上包单肩背起，没有再看着凌羽，但话还是朝着床上的人说。
“分药的盒子少用，有些药会受潮。”
凌羽：!
还没反应过来，陈琦就离开了保健室。
凌羽双颊骤红。
***
“脸怎么这么红?”
周末的陈琦一身休闲服，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他开着车接到了凌羽，打算去定好的泰国餐厅用餐。
“有、有点热。”
凌羽看到坐在自己身旁开着车的陈琦，心跳就不断加速。
“好，那我开下空调。”
上次陆恒说要试探试探，凌羽一个没忍住就发出了邀约，没得到回复前心里是七上八下，乱成一麻。
凌羽怔怔地盯着陈琦。
"幸好......"
陈琦单手转动方向盘，闻言视线朝凌羽看去，“什么‘幸好’?”
“没有没有!”凌羽连忙摆摆手，两只手慌乱的停在胸前。
幸好你答应了。
幸好你没有拒绝。
好白。
陈琦的目光被那只手吸引，只觉得那皮肤白得让人有凌辱的欲/念。
可能是医生的习惯，陈琦非常喜欢很白的东西。
“系好安全带。”陈琦别开眼，朝着前方看去。他忍下心里怪异的念头，“泰国菜，吃吗?”
“吃。”凌羽抿起嘴，偷偷把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好，可以和他一起吃饭。
“今天不用卖花吗?”
红绿灯路口等待的时候，陈琦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些音乐。
“啊?”凌羽显然没有想到陈琦会问，一瞬间脑子转的飞快，“哦哦，今天我调休啦。”
说完便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又在说谎了。
凌羽不想再为了那个谎言增加更多的谎言，他的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那把悬在头上的剑，迟早会降落，让自己四分五裂、痛不欲生。
陈琦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看来下次要少问这些，免得小朋友自卑。
车开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到了一家泰国餐馆。这里将许多鲜花作为装饰，看起来像极了婚礼现场。
凌羽呆呆地站在门口，等着陈琦一起进去，服务员从不远处过来，“请问是几位?”
“两位。”凌羽抿着嘴，朝着身后看了看，陈琦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是情侣吗?今天情侣五折优惠哦。”
凌羽一边看着不断走进自己的陈琦，心脏跳得飞快，语速也加快，声音也又软又小：“是......是情侣。”
服务员眉开眼笑，“不要害羞呀，你男朋友很帅。”
“怎么了?商场里的空调也不行吗?”
陈琦走过来就看到凌羽和服务员聊得开心，末了竟然还开始脸红，便无意识地有点不舒服，语气也没那么温柔。
“没。”
是又给他丢脸了吗?
凌羽低下了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走吧。”陈琦一瞬间心软，抚上凌羽柔软又带有卷度的头发，“对不起，刚刚说话重了一些。”
陈琦选了个包厢，防止凌羽不习惯，还让服务员都撤离，自己亲手给他夹菜。
“谢谢哥哥。”
凌羽看着碗里的菜，心里既甜蜜又痛苦。
“今天是什么事?”陈琦切好了肉，分了一半给凌羽，“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凌羽笑得有点勉强，为了不让陈琦看出来，赶紧往自己嘴里夹了一块，“哥哥，我有个朋友......”
陈琦手一顿.......
“就是，我有个朋友，他喜欢一个人，但是骗了他.......他和我倾诉说很痛苦，不知道该不该坦白。”
凌羽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点心虚，眼睛不敢往陈琦的方向看去，只得装作吃饭的样子。
“这样啊......”陈琦拉长尾音。
凌羽竟然有了朋友?
什么朋友?什么时候有的?
怎么样关系好的朋友需要当面问自己这些问题?
什么朋友能让他这样上心?
“哥哥，”凌羽似乎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他放下筷子，但头仍然盯着餐具，“如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陈琦眸色不明，盯着凌羽那双白净的手，“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这双白净的手被其他人占有。
凌羽全身一颤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他感觉胸口的位置密密麻麻的想涌出些什么。
很堵得慌。
陈琦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继续说，“我无法接受，谎言。但是——”
哗——
咚——
凌羽突然起身，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向后猛烈地在地上划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陈琦的话还没说完。
声音惊动了服务员，敲了敲门，“先生，怎么了吗?”
“我没事。”
凌羽脸色苍白，唇色没有丝毫血色，他的双手扶着桌子的边沿，紧紧捏住，忍不住地颤抖。
陈琦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凌羽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想上前去安慰他。
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和那天一样.......
这不应该。
陈琦的手在触摸到凌羽的一刹那，对方躲开了。
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突然又缩回了壳子之中。
“对不起!我去洗手间!”
于是，凌羽在陈琦的注视中，落荒而逃。
——无法接受谎言。
——无法接受。
这两句话像魔咒一般，在凌羽的耳边挥之不去。
怎么办?
自己最喜欢的人不能接受撒谎。
而自己偏偏是个说谎精。
凌羽一直觉得陈琦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么优秀、善良，本该拥有最好的一切，包括感情。
不是自己这种已经烂在泥泞里的杂草可以沾染的。
凌羽干呕着，但是不敢出太大的声音。
他控制不住的眼泪，将他的脸浸润，前襟打湿。
镜子里的他像个小丑，笑容的面具之下，全是坑坑洼洼的伤疤。
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凌羽想。
一个口渴到极致的人，尝过一次甘泉的甜美，就无法再戒断。
他和陈琦终究不是一路人，从谎言骗局开始的相遇，注定终尝恶果。
凌羽躲到卫生隔间，将自己缩成一团。
好难受，他想。
如果一辈子都在这样的痛苦中度过，他会选择远远看着陈琦不出手吗?
不会。
他会更痛苦，如果回到那时候，他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凌羽昏过去之前，似乎听到了陈琦的声音，着急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一定是梦，凌羽想，醒来了一切就好了。
没有谎言，没有骗局，一切都还没开始。
他想回到最开始，想回到大学，想回到那时候，劝自己再勇敢一些。
也想回到爷爷去世之前，再吃他做的一碗青菜鸡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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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琦：我话还没说完啊!!!——老婆你听我说!!
凌羽：本章我就是在呕吐、晕倒之间来回切换。
陈琦医生，你老婆快没有了(小声)，应该不虐的吧???甚至陈琦医生还没发现(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