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来，先把衣服披上。”
陈琦一把拉过凌羽的胳膊，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外套给他披上。
夜里有些凉，风吹在皮肤上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琦哥......”
陈琦看着凌羽湿漉漉的睫毛，上面还挂着一滴泪珠。
虽然眼眶红红的，但是陈琦还是忍不住语气重了些。
“这么晚在外面?一个Omega万一被别人拐走，我看你怎么办?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扛过他们?”
“对不起。”
凌羽一声对不起把陈琦的后面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罢了，和他生什么气?
夜幕四合，凌羽的身影越发单薄。
“先去我家吧。”
陈琦揉了揉凌羽的头。
他的卷毛似乎是天生的，摸上去的手感竟然比看着还软。
和他人一样。
当凌羽站在陈琦家里的客厅时，还有些晕晕乎乎。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接通了陈琦的电话，现在又莫名其妙来到了陈琦的家里。
这都是计划之外。
“愣着干嘛?”
陈琦倒了一杯热水，直接塞进凌羽的手里。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凌羽被触摸得一哆嗦，像个受惊的小狗。
杯子里透过的热度，缓缓唤醒他的思绪，凌羽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谢谢，琦哥。”
“快去坐着暖暖。”
陈琦给他开了暖风，保证室内的温度。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出声。
凌羽双眼微阖，视线没有焦距。身上披着陈琦的外套，淡淡地散发着alpha的气味。
很安心。
“还冷吗?”
从陈琦的视线看过去，眼前的人脆弱地像一张薄薄的纸，轻轻一碰，就会产生褶皱，破烂不堪。
凌羽摇摇头。
和十几分钟前不同，现在的他，似乎没有什么情绪。
“能......能和我说说吗?”
陈琦双手交叉，胳膊枕在双膝。
其实他有点拿不定，因为凌羽这副样子，总觉得有些......
说不上来的异样。
沉默就这样蔓延开来。
就在陈琦打算放弃的时候，凌羽终于是开了口。
“我没有家了。”
凌羽说完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往下，他嘴唇被热水润出了一丝血色，比刚刚在室外看起来好了很多。
像是思考了很久怎么去描述，最终，凌羽决定用最直白的话。
“我......妈妈，有孩子了。”
“和别的男人。”
陈琦的耳膜被他的话砸得生疼。
“他们很早就离婚了，一直都是爷爷带我长大。”
凌羽无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表现。
“十五岁的时候，爷爷心肌梗死，去世了。”
这是十五岁的凌羽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完全从世界上消失，再也无法重逢。
当他看着盖着白布的爷爷，静静地躺在太平间时，凌羽眼神空洞。
他哭不出来。
爷爷是他，唯一的依靠。
从那之后，凌羽的心便封闭了起来。
爷爷下葬的那天，雨下得非常大。
凌羽没有打伞，任凭这些雨滴疯狂地扫在自己脸上，像是自虐。
母亲最后只出现了一面，凌羽像是开启了保护机制，后面的事情都已经记得不清楚了。
父亲母亲早就各自成了家，爷爷死后，他们给凌羽的赡养费从爷爷的卡打到了凌羽的卡上。
除此之外，别无区别。
“吃面吗?”
“嗯?”
凌羽被陈琦的发问拉出了回忆。
他的睫毛上一刻还浸润在强忍着不掉下来的眼泪里。
“我的手艺可能不好，”陈琦自顾自站了起来，“但是还是可以吃的。”
他挽起衣袖，习惯性地先去清洁双手，“青菜鸡蛋面，暖一暖吧。”
凌羽就这样看着陈琦去了厨房，厨房是半开放式，里面的人在干什么都可以隐约看见。
他看到陈琦熟练地从冰箱拿出鸡蛋、青菜，又从收纳柜里拿出面条。
开火、煮面，一气呵成。
在凌羽还愣愣的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琦从厨房探出一个头，“吃葱吗?”
凌羽下意识点头，“吃。”
“好，马上就来。”
于是，这样一碗清淡但却丰富的面就这么猝不及防摆到凌羽面前。
陈琦做了一个煎蛋放在最上面，汤底用的煎蛋形成的奶白汤底，还撒了葱花点缀。
“等下。”
陈琦出声，拉过饭桌边的椅子，随意自在地坐下。
“有件事提前说好。”
凌羽眨眨眼睛。
“这面不是白吃的，你得付出。”陈琦说完自己笑了笑，转瞬又正经了起来，“你的眼泪，和我交换，以后不要哭了。”
啪嗒。
话音刚落，一直强忍着在眼眶里打圈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
陈琦心里叹气。
还是个孩子。
“好。”
凌羽自己擦了擦眼泪，情绪上来后，说话还有些断断续续。
“我、我、我不会、不会哭了。”
于是眼泪掉得更凶。
陈琦又再次递过去一张纸，“一言为定，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你掉眼泪。”
凌羽接过纸。
他知道陈琦很好，非常好，像盛大绚烂的花火闪烁了自己的世界。
他只求这花火能再长久一点，他贪恋焰火带来的温暖。
哪怕是骗来的。
这件事后来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谈起。
但陈琦对他越好，凌羽的内心就越不安。
什么卖花的少年都是骗人的。
凌羽就撒了这一个谎，却需要更多的谎来圆。
而且，随着和陈琦越久的接触，凌羽根本无法守住自己的心。
得到了一点，就想得到更多。
他太贪心了，想得到陈琦的全部。
“这么愁眉苦脸可不像现在的你，至少你们现在有了交集。”汤寻往垃圾桶丢了水果皮，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大半橘子，“后面的事情谁说的准呢?总比陌生人好的吧?”
凌羽之前的样子汤寻和陆恒都见过，所以一直以来，凌羽想做什么，两个人都是全力支持的。
“大不了回来，我们两个养你。”陆恒听了半天没出声，先下觉得对于凌羽要直白地摆明自己和汤寻的态度，“我和汤狗是你一辈子的后盾，别担心。”
汤寻听了这话也点点头：“鱼儿，人生不是只有爱情，我们的友情一定天长地久!”
凌羽心里热热的，他知道，除了陈琦，自己也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陆恒揉揉太阳穴，觉得这件事越早定下来越好，于是说道，“要不，你试探试探?”
汤寻和凌羽一起转头看向他。
***
陈琦天生就有种菩萨心肠，这是说得好听。
按照好友宗邢的话来说：“爱管闲事。”
他看感情看得重，能帮就帮，主打一个“大爱无疆”。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做医生的原因。
很有成就感。
凌羽这个人，陈琦现在就放不了手。
他见过凌羽脆弱、破碎，也看得到他坚强和努力。
陈琦不是傻子，除了想帮他之外，也确实被他吸引住了。
之前不是没心动过，但是那些人嘴上说着喜欢，实际这喜欢轻如鸿毛，甚至夹杂着谎言。
陈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喜欢，但是这种轻率的、不纯粹的，一定不是。
陈琦刚下了手术，照例收到了凌羽的消息。
自从上次之后，两个人倒是更亲近了些，有时候凌羽就直接喊他“哥哥”，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经常被误认为是兄弟俩。
陈琦倒是挺享受这种依靠的，有时候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他也觉得挺好。
这次的消息不是照片，是条邀请。
-【哥哥，周末有时间吗?】
陈琦咂嘴反复品味“哥哥”这个词。
不知道凌羽自己发现没有，一般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年纪像他这般大的，只会喊“哥”或者“某哥”。
而且凌羽自己的嗓音，喊起“哥哥”某名有种娇憨，尾音上扬。
陈琦联想到一些场景......
他点击回复。
-【有。怎么了?要吃饭吗?】
凌羽想起陆恒说的试探。
-【转圈圈.JIG】
-【哥哥，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周末能陪我一下吗?】
陈琦眉头不自觉紧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严肃?
“陈医生，你的表情好严肃。”
路过的护士小姐姐直指自己的眉间。
“帅哥这样子会长皱纹的。”
陈琦一笑，和她打了打招呼，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似乎是陈琦没回复，凌羽看起来比较着急，又发过来一条。
-【不行的话就算啦，不打扰哥哥。】
陈琦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些不悦，他按捺住好奇心，回复。
-【嗯。可以。】
-【周日我没事，陪你一天。】
-【太好啦!!!】
-【比心.jpg】
陈琦见他还是这么活泼，眉头倒是舒展了一些。他看了看排班表，和另一位医生说道：“周日能和我换个班吗?”
“可以啊，哟，咱们帅哥有人约了?有情况啊?”
陈琦既没反对，也没肯定：“谢谢，下次来请你吃饭。”
陈琦走后，他要去约会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转眼就在科室的微信群(陈琦不在)疯狂起来——
号外!科室一草有情况!!!
有情况的陈琦正在手机上翻翻，想带凌羽去吃点好吃的，他排除了一些餐厅，但是实在类目太多，有些选不出来。
大三岁.......
会不会有代沟啊。
陈琦医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陷进去了，这可怎么办，有点要命。
————————
完了，陈医生，你陷入爱河了!
小鱼要开始试探了，但是也快被发现说谎了!
感觉越写越多了(不是)——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