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眼前的人帽檐压得极低，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陈琦，他声音好像有点哑，似乎看起来很社恐。
“是......是的。”
陈琦站在原地不动，这犹犹豫豫的模样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但是眼前的人体型虽然算不上消瘦，也是正常体型。
“好的，谢谢，那麻烦你替我拿一下第一幕的衣服。”
“好。”
凌羽心跳得厉害，但是表面还是强装镇静。手快速地翻阅剧本，在他做了标记的地方找到了服饰的序号。
“你也是我们话剧社的人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陈琦看着手忙脚乱地人，忍不住开口想让他放松。
“是......”
凌羽终于在一排衣架上寻找到了这次男主角的服装。
毕业大戏的剧目是战争中的爱情，陈琦在里面饰演一个落魄的帝国王子，在战乱中偶遇了一个女孩，最后相爱的故事。
第一幕的陈琦，穿着光鲜亮丽的贵族服饰，但被敌军捉住，不肯放下高傲的自尊。
凌羽将贵族的一套服饰从衣架上抽出，双手捧着，递给陈琦。
“给......给你。”
陈琦比凌羽高出不少，眼前的人戴着帽子，从上往下看，看不到面容。
“谢谢。”
衣服很重，陈琦接过时不小心碰到了凌羽的手。
吓得他立刻缩回。
“抱歉。”
凌羽呼吸加重，慌张地摇摇头。
这么怕我?
陈琦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眼躲到远处的人。
还真是，没见过这么胆小的。
“那我换衣服了，辛苦你替我看下门。”
凌羽：!!!
陈琦要在这里换衣服?!
凌羽觉得房间的气温陡然升高。
换衣室为了方便演员们换装，用幕布围了几个隔间，防止剧目中间换衣服时间太久。
陈琦进去了一个隔间，双手一抬，上衣就脱了下来，他挂在了衣架上，开始换剧目的服饰。
换衣室里很安静。
陈琦的一举一动全都不断涌到凌羽的耳朵里，像猫爪似得挑/逗着他的神经。
“你还在吗?”
突然，陈琦出了声。
“在!”
凌羽打了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正襟危坐。
陈琦撩开帘子，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他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胳膊也紧紧贴着身躯。
“我又不是老师，坐这么直干嘛?”
转瞬之间，陈琦的声音已经从隔间来到了身后。
带着无可奈何地笑容，也有点玩味。
“怕我啊?”
凌羽不敢转身，不敢回头。
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个外套我有点穿不明白，你帮我看看。”
陈琦这套衣服为了体现贵族的特性，里三层外三层，之前彩排没有穿过正式服装，没想到这么复杂。
凌羽这才转过来。
陈琦穿了里衣，是纯白的丝绸面料，领口大开。以凌羽的身高，很容易就能看到陈琦的......
胸肌。
男性alpha特有的荷尔蒙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凌羽脸颊瞬间滚烫。
心跳得好大声。
“我贴了抑制剂阻隔，也打了抑制剂，放心，不会影响到你。”
一般这种大型活动，为了防止出现意外，alpha、omega都会提前做一些保护措施。
“嗯。”
凌羽知道，这不是信息素的作用。
但自己的反应始终停不下来，感觉耳膜、腹腔也在随着心脏一起震动。
别跳了......
别吓到他。
“帮我一下。”陈琦将衣服递给凌羽，“这外套先穿哪个?”
“这个，最里面，然后是这件。”
凌羽手还有点抖。
“厉害，你这所有的服装都能分清怎么穿吗?”
陈琦看着不远处的剧本，被密密麻麻贴上了便利贴。
是个细心、认真的人。
“谢谢。”
凌羽有点害羞，有什么能比从喜欢的人嘴里听到夸奖更甜蜜的事呢?
他从小没享受过什么赞誉，甚至伴随成长更多的是无尽地嘲讽。
没有完美的家庭、没有正常的体型、腼腆害羞的性格、不善言辞的举动......
凌羽一直在想，如果这些都不存在，是不是大家都会对自己好一些，哪怕正常对待?
“加油啊，”陈琦笑得很开心，“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吧。”
知道陈琦又重新进入隔间，凌羽才敢抬起头。
再次出来时，陈琦已经全副武装。
凌羽拿着道具——王子的佩剑，来到陈琦身边。
他似乎是花费了极大的勇气，把喜欢都在此刻倾泻。
凌羽说：“社长，毕业快乐。”
说完，低着头将佩剑寄挂在陈琦的腰间。
陈琦没有拒绝，看着凌羽戴着帽子的头顶。
“谢谢。”
在绳结打完的那一刻，凌羽从来没有觉得像此刻这般幸福。
他退后一步，“话剧，加油。”
陈琦温柔地笑了笑，再次道谢。
咚咚咚——
门被敲响。
“社长，快上场准备了。”
“好，我来了。”
陈琦应了声，朝外面喊道。
他的视线再次回到凌羽身上，他就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安静地像空气。
在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陈琦想说点什么。
于是，他开了口。
“那个，同学。”
凌羽抖了抖身体。
“勇敢者赢得馈赠。”
“你也加油。”
门关上的时候，凌羽才恍然间回到现实。
这是剧目里的一句台词。
被敌军围攻至险地，王子举着利剑，身上伤痕累累，危在旦夕：“神，你说勇敢者赢得馈赠，我愿一试!”
王子看着波涛汹涌的海岸，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大海。
“好。”
毕业大戏最终完美落幕，凌羽站在礼堂的最后，看着台上灯火辉煌。
陈琦身边围着一圈人，手捧鲜花，笑容灿烂。
不知道何时，陆恒走到了凌羽身边。
“不去合照吗?”
凌羽微微一笑，“不用了。”
他远远地看着台上，热闹的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帮我拍个照吧，陆恒。”
凌羽第一次开口请求他。
他站在礼堂的最后，背对着相机，背影定格在右侧，画面的左边是陈琦所在的舞台。
光鲜亮丽。
“不后悔吗?”陆恒问道。
凌羽从陆恒手里拿回了手机：“后悔是勇敢过后的结果，我还没有资格。”
凌羽和陆恒一起离开了礼堂，那天的风很大，吹走了凌羽的棒球帽。
那是凌羽脑海里关于陈琦最后的画面。
***
“我就猜到你来这里了。”
空荡荡的礼堂，时间转瞬即逝，一切好像都发生在昨天。
回声很大，陆恒双手插着兜，一步步走到凌羽身边。
“汤狗和我说了，抱歉，我不该让你去酒会的。”
凌羽坐在第一排，舞台上只点亮了一盏灯。
“和你没关系。”凌羽摇摇头。
“每次你有心事，都会来这里。”陆恒找了个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也只有汤狗这样心大的人猜不到。”
陆恒“啧”了一声，“也是难为他那个单细胞脑瓜子。”
说到这里，凌羽也笑了笑。
“让你们担心了。”凌羽愧对好友。
他心思细腻、敏感，总觉得这样对他人来说是个负担。
“都是朋友，这话就别说了。”陆恒随着凌羽的视线，朝着舞台看去，“现在有资格了吗?”
凌羽听懂了。
“不后悔。”
勇敢者的馈赠，但不一定是如愿以偿。
舞台上的那盏灯很微弱，照亮不了全部的地方。但也努力地展示自己的光芒，哪怕只有一点。
“但是，没有人会为了这盏灯逗留。”
就像他一样，留不住的，永远也留不下来。
“鱼儿......”
陆恒看着凌羽的侧脸，和以往不同，这次的他，非常平静。
“要不要，去旅游?我知道有一座岛，风景很美，我们家在那边有投资，你可以先去放松一阵子。”
这话陆恒其实说过不止一次，但是凌羽每次都会拒绝。
他还是想留在这里，留在有陈琦的地方。
没想到这一次，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好，”凌羽说，“我想明天就去，可以吗?”
陈琦离开酒会现场后找了个临近的酒店蒙头就睡。
他太累了脑子也很乱，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停重复放映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
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是酒会上那场景的再现。
凌晨六点，陈琦就醒了。
其实也没怎么睡，但是脑子比昨晚清醒了很多。
他给几个同事发了相同的短信，告诉他们如果有想调休的，可以找他。
如果可以，陈琦想忙碌起来，可能把脑子装满工作，就没有功夫想那些......
想他。
***
“你的黑眼圈太重了。”护士姐姐刚查完房，看到陈琦还在医院，“年轻人为了工作，可不能自己的身体不在乎。”
“没事。”陈琦勉强笑了笑，这一个礼拜，他瘦了十斤，脸颊有些凹陷。
“你是不是，失恋啦?”护士姐姐斟酌再三，问出口。
最近陈琦的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
“算是吧。”
这一句问话，又把陈琦带回了那天。
一个礼拜了，凌羽再也没有发过消息，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这么戛然而止。
陈琦觉得自己怪怪的，明明知道他骗了自己，却又想骗局能不能继续，又想着凌羽能不能给自己发个消息。
哪怕是解释，哪怕是狡辩。
都好。
手机消息空空。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失恋就出去转转，我给主任说一说，不能让你这样疲劳过度啦，该休息一下。”
“谢谢姐。”
陈琦也觉得自己好累，应该休息休息。
叮——
有消息。
陈琦猛地一惊，困意全无。
他连忙解锁手机。
是个陌生号码，和几张图片。
-【陈医生，你好。我是凌羽的朋友。我不知道这条消息能否被你看见，但是如果看见的话，请你耐心看完。小鱼确实在一些事情上骗了你，但那已经是他最大的勇气。他喜欢你很久了，在你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作为外人，我无法替小鱼说些什么，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喜欢，不是假的。】
第一张图片，是话剧社新生入社的合照。大家坐在餐馆的圆桌边，那天陈琦有事情最后才出现，大家起哄非要和陈琦合影，于是留下了这张照片。
画面中，凌羽站在最角落，但视线没有看向镜头。
陈琦的手有点颤抖，他从来没有将话剧社的凌羽和他现在认识的凌羽画上等号。
真的是他吗?
第二张图片，是一张偷拍在教室里的照片。全年级大会，陈琦作为社团社长，也应邀参会，但他前一天熬夜，于是偷摸坐在最后一排补觉。偷拍者手很抖，但陈琦还是记起来了，那天坐在他旁边的是他招进社的有点不善言辞的凌羽。
第三张图片，是那张礼堂凌羽认为的合影。台上的陈琦迎着光，而旁边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背影。是他，是那个在换衣室祝福自己毕业快乐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一瞬间信息量太大，陈琦有点不知所措。
再次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凌羽喜欢你，是真的。】
“哎!陈医生?!”护士姐姐看着陈琦突然跑走的背影，疑惑地说，“怎么了这是?”
陈琦像发了疯似得跑，跑到了地下车库，驱车回到了家。
他想起来，毕业那天收到了社团纪念册，里面有每个人给他的留言。
这本纪念册由于时间太久，被他放在了收纳箱的最下面。
终于，在今天，又重见天日。
陈琦不断地喘着气，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最后颤抖的手停留在倒数一页。
在写着凌羽名字的那一页。
只有一首诗。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1]
——我不得不伪装，但我也永远仰望你，用我最忠诚的爱意。
——献给你，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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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博尔赫斯.《英文诗两首》
纯情批应声倒地(QAQ)
本来是准备快速写完的，但是写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事情想交代清楚，这块暗恋的回忆我非常喜欢，我无法忽视小鱼的感情，没法简单地一笔带过，想给他的故事一个完整的交待。
话不多说，感谢大家的订阅和评论~~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