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上辈子
夏帘今天去看了趟外公外婆。
之前外公外婆因为家产那事被气晕,夏帘真的很怕他们身体出什么差错。
现在外公外婆都搬进了姨妈家，被姨妈和姨父照顾着，心情没之前那么差了，但是老年人遭受这次打击后,头发花白了大片,精气神都没之前好了。
夏叔鸿看见夏帘,眼底满满的都是心疼,问他为什么这么瘦了。
外公以为夏帘还跟夏阳德一起住着，因为那个时候夏阳德跟他说：“夏帘毕竟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会把他赶出去的。”
但是夏叔鸿不知道夏帘已经跟夏阳德他们闹掰,搬出去了。
夏帘没有告诉夏叔鸿真相，他不想让夏叔鸿担心,但他也不可能继续待在那个肮脏的家里。
夏帘手里有一些存款,但是他必须省吃俭用，所以他在某个筒子楼里租了一间房。
在一楼,没有空调,只有一把风扇。
南方的夏天经常下雨，一楼就会非常潮湿，又湿又闷，无论洗多少次澡都会觉得身上很黏腻，跟没洗一样。
早上醒来床单都被汗水浸湿，即便吹干了,第二天又是如此。
筒子楼很旧,墙壁在风吹日晒中已经刻下斑驳的痕迹，水泥东一块西一块掉落,露出里面的砖头,又遇到下雨天,时间一长就会散发着一股霉味。
夏帘就在这个筒子楼里坚持了半年。
涟城的物价房价都很贵，夏帘除了这里别无选择。
现在是晚上九点，他终于走回了这个小出租屋，简单地清洗了一下就上床休息。
今天晚饭吃了一块葱油饼，五块钱，但是夏帘怎么都吃不下，他最近胃口变得很差很差，吃一点就想吐。
他躺在床上，鼻翼翕动两下，好像又闻到了霉味，是床单发出来的。
明天天气很好，他决定洗一洗床单晒一晒，今天晚上就喷点花露水压一压味道吧。
夏帘容易出汗，即便开着风扇，床单还是很快就湿了，夏帘盯着罩在床上的白色蚊帐，精神很紧绷，他在焦虑到了冬天该怎么办。
冬天天气阴冷又潮湿，就算洗东西也很难晒干，而且他很怕冷。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声猫叫。
夏帘紧闭双眼，缩进被子里裹住，抱住自己的兔子玩偶。
他从家里出来没带多少东西，但是这只兔子玩偶寸步不离。
只有这只玩偶陪在他身边，夏帘才不会感到那么寂寞。
话说起来，这只玩偶以前被他丢掉过，但是后面找回来了。
夏帘那个时候年纪小，以为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子帮忙，直到长大后才明白没有什么仙子，应该是别人帮他捡回来的。
那个人真好，夏帘想。
要是他有生之年能见到那个人，夏帘一定要当面跟他说声谢谢。
筒子楼里有很多野猫乱窜，最近似乎又到了发情期，每个晚上都叫的异常凄厉，在深夜的筒子楼里回响着，夏帘很害怕。
而且有的时候，野猫会来抓他房间的窗户，爪子在玻璃窗上挠啊挠，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夏帘房子的窗户本就有些旧了，猫爪的力气很大，他每天都担心玻璃迟早被这些野猫拍碎。
结果第二天，夏帘被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惊醒。
他惊慌地爬起，以为是野猫闯进来了，夏帘定睛一看，玻璃是碎了一块，好像是被雨水和风刮碎的，幸好没有全都碎掉。
夏帘没办法换新的玻璃，只能买一卷黄胶给它封起来，这样起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碎了，也不用怕野猫刮擦玻璃时那种尖锐的声音了。
只不过很奇怪，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夏帘没有听到野猫挠窗户，也没有听到它们的叫声。
所以他破天荒地，入睡得特别快。
筒子楼外，一辆车已经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很久了。
叶时衾从夏帘补窗户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看他补完窗户，回到房间把老旧的铁门锁上，铁门生锈，夏帘关了两次才关上，随后房间短暂地开了一会儿灯，大概是为了节省电费，夏帘早早地就睡了。
昨天晚上他查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没想到夏帘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就在他回国的半年之前。
短短半年，夏帘就变成了这样。
或许不止半年，可能在他出国的这五年里，夏帘就已经过的不好了。
叶时衾一拳打在方向盘上，钻心的痛苦从指关节传至身体里。
他还是没办法欺骗自己。
其实这五年他逼迫自己不打开那个上锁的相册，还有回国后一心扑在工作上，其中的缘由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因为叶时衾根本就没有忘记夏帘，而他努力构筑起的一座坚固的堡垒在他昨天看见夏帘的那一眼便悉数瓦解。
在他看见夏帘的第一秒，就后悔了。
叶时衾坐在车里，守着夏帘的那扇窗户一个晚上，野猫已经被他请人全都抓了起来，所以这夜筒子楼很安静。
他不知道夏帘能不能睡好，睡在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好。
翌日，叶时衾找到房东太太，问她楼上有没有稍微宽敞点的屋子。
房东说：“有，三楼有一间，挺大的，采光也好，原来的租客前几天刚搬出去，还没新租客进来。”
叶时衾问：“你能让106的那位租客搬上来吗？”
“就以一楼的价格租给他，差价我来补。”叶时衾说。
房东太太很快就答应，她好奇道：“那个106的小伙子是你什么人啊？朋友？”
叶时衾沉默两秒，垂眼，“不是，算不上朋友。”
……
夏帘没想到房东太太会突然来找他，说是楼上有一间大的屋子租不出去，问夏帘要不要住，费用跟原来的一样，夏帘不用多交钱。
竟然会有这么好的事，夏帘又惊又喜。
房东太太还叫了两个人帮他搬东西，也说免费的，不收他钱。
夏帘感觉天上好像掉馅饼似的，直到住进新的屋子还有点不太真实。
“里面的东西都是全新的，空调热水器全都有，床也是新买的，”房东太太热情地向他介绍，“那个小伙……咳咳，我叫了几个小伙昨天来装的。”
新屋子比夏帘在一楼住的好多了，有卫生间，厨房，还有一个小阳台，没有阴湿，也没有霉味。
阳台是水泥铺成的，也有些旧，但两边摆上了新鲜的花盆，五颜六色的花束娇艳欲滴，让人看到心情很舒服。
夏帘眼瞳里倒映着那些火红的花，心想：日子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吧。
结果还不到晚上，夏帘就接到了章沉的电话。
章沉站在筒子楼外面等他，看见夏帘从筒子楼下来，走到他面前，忍不住问：“你就住在这？”
夏帘点点头：“你要上去坐一会儿吗？挺干净的……”
章沉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不用了。”
夏帘看见对方嫌弃的模样，自卑地低下头：“哦。”
他有点想哭，因为这是他目前为止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一处干净的房子，但是章沉连看都懒得看。
“你说，你跟你爸置什么气？”章沉双手插兜，不耐烦道，“他也没说把你赶出去，你偏要搬走，结果搬到这种鬼地方。”
夏帘的眼泪憋回去了，他诧异地抬头：“你是来劝我回去的吗？”
章沉叹气：“我是想说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但我觉得我住在这里，比在那个家里好太多了。”夏帘有点生气，“章沉，你根本就不能体会我这种心情，因为事情没有出在你身上。”
“你走吧。”夏帘淡声，“我要回去吃饭了。”
夏帘转身离开，但是章沉叫住他：“夏帘，我是来跟你商量订婚的。”
“……”夏帘震惊地回头。
听到章沉跟他说订婚，夏帘应该是要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就开心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时间不对，又或许是刚刚章沉的态度和说的那番话让他觉得心很累。
“我不想谈这件事。”夏帘敛眉，不再看章沉，“我走了。”
“夏帘！”章沉在他背后，不可置信地喊道，“你说你不想谈？你别后悔！”
夏帘闭了闭眼，跑进筒子楼。
回到新屋子，夏帘坐在铺着粉桌布的餐桌边休息了一会儿，视线一瞟，看见阳台火红的几盆花。
太阳落山，周围的一切颜色都黯淡下去，只有那几束花依旧耀眼。
夏帘走进阳台蹲下来，拨了拨那些花的花瓣。
真遗憾，夏帘想。
今天本来应该很开心的，现在他却一点也不快乐，把这些漂亮的花都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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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衾白天一直忙于公司事务，但是每天晚上他都会把车停在筒子楼外面。
夏帘的屋子很好认，摆满红花的阳台就是，也不知道他看到那些花会不会开心。
叶时衾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到夏帘面前，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或许他可以从偶遇开始，先偶遇，次数多了以后，也许两人就能谈上话。
但是叶时衾白天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不仅是公司的事情，还有夏帘的家产，所以只能晚上过来，但晚上的时候夏帘早早地就睡了，叶时衾一直找不到机会。
终于，这个礼拜六他有休息时间，于是叶时衾开车来到夏帘的筒子楼。
他手里拿着好几份文件，叶时衾决定敲开夏帘的门跟他商量财产的事情。
他心情激动，又紧张，抬手敲了敲门。
结果没有脚步声来开门。
叶时衾有点急，他没有夏帘的联系方式，只能打通房东太太的电话，问她今天有没有见过夏帘，是不是出门了。
“我知道你，你是那个补差价的小伙子！”房东太太说，“哎哟，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来着，那位叫夏帘的小伙子呀，搬走了！”
“搬走了？”叶时衾的心陡然一凉。
“对啊，就今天早上，来了一辆车，好像是他家里人吧，进他的屋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话，过了好久呢，好像还吵架了，然后他家人就来找我退房子，我问他们为什么不住了，”房东太太继续说，“他爸爸说呀，他要订婚去了，应该结婚也快了吧。”
叶时衾愣在原地，房东太太还在电话里说：“可惜呀，你之前把这屋子装修得那么好，他才住了没几天……”
订婚，叶时衾挂掉电话。
跟谁订婚？是和章沉吗？
叶时衾垂头站在门口好久，最后缓缓地苦笑一声。
他们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