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佬的麦里夹杂着背景音,像是雨滴砸在车玻璃上的噼里啪啦声，闷闷的，存在感极强。
“找我有事吗？”他问,声音里莫名地带着些冷意。
这让沈禹一时语噎,之前早早准备的那些拒绝的话，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沈禹无意识地按着键盘和鼠标，游戏里，他的小灵知一袭白衣，在主城外的那几个根柱子上蹦来蹦去。
踌躇半晌后,他才顺着硬着头皮扯出了个话头。
“前天晚上是我一时手滑，关掉了电脑，等我再次上线的时候你已经下了，所以并没来得及回答你的问题。”
“嗯,没事。”
“我们加了好友了,就当然是朋友了。还有……你邮给我的那个披肩。”
“无需多想,不想要的话……”
“我收下了，作为回礼……”
两段意思截然不同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从他俩的嘴里分别说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YY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嗯？大佬,你刚刚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没什么。”对面人似乎是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调子，停了一会儿，他问沈禹，但这次的语气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感冒了？”
“能听出来？”
“嗯，鼻音很明显,听起来很严重。”
“嗯，昨天我们这忽然开始降温,在加上商场还开着冷气，大概是买东西的时候没注意着凉了。”
“生病需要休息。”
“只是一个小感冒不打紧的。”沈禹笑笑，继续切入正题：“大佬，回礼你想要什么？”
“回礼？”
“嗯，我们是朋友，你送我小披肩，我自然也要回礼了。”
其实，之前，在等大佬上线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商城挑了几套，但总觉得每一套都或多或少的差点意味。
“我……”外放音响中，刚响起对方的声音，却忽然被推门而入的无夏给打断。
“老沈，我饿了，我点了烧烤和啤酒，要来一杯吗？”
烧烤啤酒这四个字让久未放纵的沈禹眼神一亮，他扭头朝着无夏点了点头。
“那客厅等你，快点。”
“马上！”
“伤风感冒期间，人体免疫力下降，肠道是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而酒精会刺激肠胃，所以感冒的时候是不宜饮酒的。”
像是刻板的老学究在宣读教科书一般，大佬的一字一顿的声音传来。
虽然他的口气听上去一板一眼，可却丝毫没有夹杂说教的意味，反而让沈禹觉得有点莫名得……
可爱。
即使他觉得这个词和大佬整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大佬是学医学出身的？”
“不，这只是常识而已，但根据你男朋友刚才对晚餐的提议，他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
……
所以，大佬这是变相地在说他和无夏没常识吗？
“那个，大佬，你和你朋友是不是都有些误会。”
“无夏他，并不是我男朋友啊。”
***
“你说什么？游戏里的人都觉得咱们俩是一对？”无夏拿着一串烤焦了的鸡皮，一脸地不可置信。
沈禹拿着一罐小口小口的喝着，点了点头：“嗯，简直就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高一那年，无夏刚刚转校，他们学校是淮大附高，这里的几乎大半的学生都是附中直升上来的，所以从别的地方转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无夏理所当然的也并没有交到朋友。
就这样，他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情况一直维持到第一次期中考试，
那次考试他俩的座位号恰好被排在了前后桌。
更巧合的是，那天他忘记带橡皮，无夏知道后，他将自己的掰开，分了他一半。
后来，随着两人前后桌考试的情况越来越多，偶尔考试间隙的时候，他们也会互相对对答案，久而久之，就这样渐渐地熟悉起来。
高二的时候，两人更是变成了同桌，关系自然就越变越好，也是那时候，沈禹知道了无夏的情况，所以周末或者是节假日的时候，会邀请他回家。
再后来，班级里就开始有谣言传他们俩是一对儿，沈禹觉得抱歉极了，因为他的性取向的的确确是男生。
可等他向无夏坦白后，对方却表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你的喜好这么明显，跟你相处过得人都知道，所以我一直坚信我们俩是纯友谊。”
“也是。”沈禹的手捏着被他喝空了的啤酒罐点点头。
他的喜好的确很单一，而无夏恰好哪一条都不占。
“不过，你现在还喜欢那种吗？”无夏拿着串比划着：“就那种，打着西装领带，窄框眼镜的？”
提起自己的喜好，沈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开了一罐啤酒，轻轻点了点头。
“可这样打扮的男人很多啊，那房屋中介，保险公司，这种装扮的男人不是一大堆？”
“那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感觉不一样。就像我姐一样的女人也有很多啊，也没见你都喜欢。”
无夏吃瘪，他在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麻辣小腰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沈，你还记不记得，你出事那天早晨，你跟我说在街上遇见了一个令你很心动的男人。”
“唔，是吗？”沈禹边喝酒边回忆。
或许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不过由于后来的事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的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掉了。
***
喝过酒之后的沈禹只觉得浑身燥热，他看着早就喝瘫，睡倒在沙发上的无夏，帮他扯上了被子后，才划着轮椅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工作台前的落地窗半拉着，外面竟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秋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从阳台飘进了他的房间里，雨滴大部分打在了卧室铺着的短毛地毯上，而另外的一小部分则落在了他腿上。
沈禹垂着头，露出了微红的细长脖颈。
他愣愣地看着雨滴落到他黑色的睡裤上，慢慢浸进去，变成了一个个的深色的水圈圈。
「阿嚏——」
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后，沈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才想起，自己刚刚……好像是来关窗户的。
他眼睛发直地盯着窗户把手，将它闭合，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声响：
“吃完了？”
这声音低沉浑厚，让他有点熟悉。
沈禹眼神恍惚地转着轮椅在屋里找了整整一大圈，最后才终于将视线落到了工作台的那两台电脑上。
“要睡了吗？”那个声音又问。
沈禹摇摇头，他把下巴抵在电脑前的纸巾盒上，抽了抽鼻子：
“还不困。”
语气又软又棉。
“你……喝醉了？”
“没有，没有醉，我只喝了那么一点点的。”沈禹伸出右手，朝着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比划着，就像隔着屏幕，有人能够看见一样。
“嗯？”
“是开心，因为很开心才喝了的。”
沈禹的声音不仅变得软趴趴，就连语序和平常也不同，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禹愣了半晌，抬眼看了看屏幕，一字一顿：“知道的。”
“那我是谁？”
“是大佬。”
“但是我听他们喊你……”
“喊我什么？”
“喊，牧哥。”
「嘭——哗！」耳边传来东西碎裂的刺耳响声，刺的沈禹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头。
他将脸从纸巾盒上抬起来，半撑着胳膊看着电脑屏幕，半垂着眼帘。
良久，YY里才又有声音响起。
“你，刚刚叫我什么？”
“牧哥……”
“再想想。”
沈禹支支吾吾半天，他抬眼面前的屏幕脑袋里面像是打了结一样。
“不知道了。”
“我今年28。”
“我24，那我要喊你……”沈禹掰扯了半天，恍然大悟。
“是哥哥~”
对面沉默了良久，最后才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