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沈禹关上电脑,他哼着歌拿了套换洗的睡衣刚准备进浴室，
但家里的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衣服买到了……”
沈禹打开门，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后,他的‘吗’字直接卡在了喉间。
来人并不是无夏,而是邻居陈耳。
“嗨~晚上好啊。”
陈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意，他一手抱着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土豆,一边递给沈禹一个透明的塑料盒。
“诺，这是我包的馄饨，很好吃的，特地送来给你尝尝鲜。”
“谢谢,但我吃过晚饭了。”
沈禹朝对方露出了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他的手一下都没抬，显然是并不想接受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好意。
陈耳脸上丝毫不见被拒绝的尴尬，他微微俯身,靠近了沈禹,连带着拿着塑料盒的手也往前了一步。
就差直接怼到了他的脸前。
“尝尝吧,一共也没几个的，自己包的都用的是好材料，尤其是这猪肉,优选了大溪地的黑毛……”
陈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猛然想响起的电梯的声打断。
他们这个小区一梯两户，排除物业巡逻外，来人大概率是无夏。
下一刻，电梯门打开，从里面猛地钻出来了一个‘人形包装’,这‘包装袋’直直朝着沈禹家门口的方向冲了过来，硬是将堵在门口的陈耳直接挤到了一旁。
‘它’边跌跌撞撞地往这里走,边嚷嚷着：
“老沈，老沈，你快让让，别让这袋子划到你。”
待‘人形包装袋’挤进了屋子后，沈禹才从纸袋子的缝隙中看见，咧着嘴笑冲他笑的无夏。
陈耳挑了挑眉，他单腿微屈，整个人斜靠在门框上，用着略带嫌弃的眼神，拿着手里的塑料盒上下指了指无夏
问沈禹：
“这就是你朋友？”
彼时的无夏像是经历了逃荒一般，不仅满头大汗，连原本整洁的衣衫上现在全部弄的褶皱，
再加上这咧着牙的笑。
活脱脱的像是一个二傻子。
沈禹低下头，勉强点头承认。
“你的朋友，很……特别。”
陈耳站直了身子，他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却又再一次被无夏打断。
“好可爱的猫猫啊。”
他挤到两人中间，他蹲下身子，一把抱起，不知道从何时起跳到地上，拿着身子在沈禹的脚边蹭来蹭去的土豆。
“短毛蓝猫，唔，它叫什么名字？”
“土豆。”
“土豆，为什么叫土豆，是很好吃吗？”
但不等陈耳回答，无夏就将土豆举过头顶，之后又放下来抱在怀里，他夹着嗓子拿着脸去蹭猫猫头。
“土豆真可爱，和我们家的福宝一样的可爱。”
“福宝是……”
第三次了，陈耳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土豆的眼屎该擦了哦！”
……
直到沈禹关上门，看见偷笑的无夏，才知道他原来是故意的。
“老沈，你没看他的眼珠子都快长在你身上了，而且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他怪怪的。”
不只是无夏，沈禹自己也有感觉。
其实自从他受伤以来，旁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大多都是好奇，亦或者是同情，他们都只是看了一两眼就会刻意挪开目光，
像是陈耳这种，赤裸裸的，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
但沈禹并不像继续这个话题。
“无夏，你和阿姨都来了，那福宝呢？”
“寄养在邻居家了，邻居家是只阿拉斯加，两只狗从小感情就好。”
无夏整理衣服的手一滞，朝着沈禹笑笑：
“妈的手术结束后，我就去把它接回来。”
***
临睡前，沈禹躺在床上，他扯过数据线想要给手机充电时，却发现多了条未读信息。
是大佬发来的，二十四分钟前。
【睡了吗？】
沈禹想了想回：
【不好意思，刚才家里有客人，没看见手机，正要睡，你呢？】
毕竟是半小时前的信息了，沈禹觉得对方可能无法立刻回复，所以他切到了大眼仔正打算随便刷刷娱乐八卦。
可他这边连第一条就还没看完，手机就弹出通知：「您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沈禹点开，是大佬。
【还没，失眠了。】
【有心事？】
【没有，是头痛。】
沈禹抿了抿唇，打字飞快：
【严重吗？】
【嗯，很难受。】
【那怎么样才能好一点？吃药，或者按摩？】
对话框头顶的「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约莫着有半分钟，回复才弹出来。
【老毛病了，是有一个方法，但我自己的话，会有些困难。】
【什么方法，我能帮忙吗？】
【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可以吗？】
***
沈禹给大佬打过去语音，对方几乎是秒接。
“可我并不太会讲故事。”沈禹思及了家里矮柜子里满满的绘本，又提出：
“不过，可以读书，读书可以吗？”
“好。”
大佬回答的简短，但只是这一个字，却让沈禹心里一紧。明明刚才在YY里，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有力，可现在听起来却虚极了。
一定是头痛的厉害。
“想听点什么？”
“名著吧。”
搬家的时候，沈禹带了很多的书和绘本过来，可他没想到大佬的‘睡前故事’是指名著。
不过一想到大佬提醒他不要喝酒时候的老古板语气，又莫名觉得这个举动很符合他的人设。
名著他倒是有几本，可都是改编之后的绘本，很简短和笼统，不太合适大人去读。
如果，大佬口中的名著是类似于《悲惨世界》这种大部头的话，那他唯一能找出来字数与之相匹配的，大概只有柜子里那一排的《哈利波特》了。
沈禹思索良久，不确定的开口：
“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也算是名著范畴了吧。”
“嗯，当然。”
“那等一下，我恰好有。”
沈禹把手机放在了床上，然后撑着身子挪到了轮椅上，在这些放满了绘本的矮柜里，挑挑拣拣。
他的书很多都在老宅，当初搬家的时候并没有拿来很多，所以他也不确定他心中的这本书他到底有没有拿来。
但很快，沈禹在房间最右侧的那个柜子里发现了它——
《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沈禹把绘本放在腿上，划着回到了床上，他关掉了卧室的主光源，只留下床前的阅读灯，重新戴上了耳机。
“英文的可以吗？”他问。
“可以。”大佬回。
沈禹翻开绘本，翻开了第一页，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既轻柔又清晰。
“Onceuponatime，therewasaboycalledNilswholivedinabeautifullittlecountrytown.”
........
几页读完之后，沈禹歇了歇，拿起床头柜的杯子吞了口水，只听对面大佬问：
“童话？”
沈禹正色纠正道：“不，这不是一般的童话，这可是获得过诺贝尔奖的童话。”
耳机里传来一声大佬的一声轻笑，还带着喑哑朦胧的睡音，像是一阵电流从沈禹耳边进入，震的他的身子酥酥麻麻的。
“嗯，你说的对，的确是名著没错。”
沈禹又喝了口水继续念，直至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音节结束，他合上了绘本。
刚好十二点，
“睡了吗？”
沈禹放轻了声音，
回答他的只有耳机那头的寂静和他头顶倾泻而出的柔和灯光。
***
第二日凌晨六点半，
穆历成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摸了手机，他没想到昨天头疼的这么厉害，都能这么快入睡。
不过也是，对方的声音对他来说，仿佛就像是有种天然的魔力，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总能让她快速入眠，
跟连麦的声音一笔，他听了这些年的那一百三十四条语音霎时就变得不香了。
穆历成神清气爽的起身，拿着手机大步进了浴室。
他划开手机，在想听晨间新闻的时候，却忘记手机还停留在昨天微信里两人的聊天框。
沈小鱼：「我发现了一个宝藏助眠直播间，快来和我一起看看吧」
沈小鱼：「牛耳fm，你的助眠好伙伴」
沈小鱼：「喜马拉高，用声音聆听生活」
穆历成数了数，一共有十几个助眠直播间，横跨了好几个软件。
他把手机搁在一旁，看着镜中的自己，
即使是唇周涂满了白色的剃须泡沫，可他的嘴角却是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穆历成捏着剃须刀，低头自嘲了句：
“真没出息，就给你念了一本童话书就这么开心？”
昨晚时遂的话，有一点没说错，
隔着网线，他只会变得越来越贪婪。
起初，他只是看着对方的游戏的ID和那张入境单发音相似，就随手帮了一下，
之后偶然他认出了对方是当年帮助了自己的那个人，所以他便想对他好，保护他在游戏里不受欺负。
到了现在，局面逐渐变得失控，每一次相处，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就陷入了对方无意识地编织的网里，
已经渐渐不满足于在游戏里见面了，昨晚头疼欲裂的时候，他甚至发了疯一样的想把对方抱在怀里，想听他在自己耳边说话，
只对着他一个人说话。
***
上午十一点半，穆历成开完会回到了办公室，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几条新消息。
沈小鱼：【失眠是病，得治，这些直播间都是助眠很有名的，你有喜欢的吗？】
【稍等，早晨在忙还没来得及看。】
穆历成身子往后一靠，放松了下来，他手指轻轻又向上划，打算进去直播间一个个地听一下，但幸好他多看了一眼，
在一堆花里胡哨的直播间里，有一个惹眼的ID。
这是一个新的私密直播间，播主只更新了一条音频，是昨天他给他念的那一本《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穆历成戴上耳机，那沙沙地鼓锤少年音又荡在耳旁。
“Onceuponatime，therewasaboycalledNilswholivedinabeautifullittlecountrytown.”
.........
他把音频声音调大，然后切到微信界面。
【“那个‘好大一片鱼塘’直播间的声音很好听，可是不知道他的更新频率怎么样......”】
穆历成盯着界面上方【正在输入……】四个大字，等着信息发过来。
【两天一次，绝不会断更。】
【好，那不知道明天更还更什么呢？】
【你想听什么？】
【看太太开心。】
【图片.jpg。】
穆厉成点开，书桌上，放着高高一叠世界名著，《采花女》《羊脂球》《悲惨世界》等等等。
这些书看起来像是刚买来的，外面的塑料封层还没拆。
【选一个。】
穆历成捏着手机笑了，他其实不喜欢看名著，以前上学的时候总是忙着打工所以没时间，工作之后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看法典或是新闻了。
当初脱口名著，只是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名著又厚又大，若是他只能读一本的话，他会选上世界上最厚的那一本。
可他哪里知道，还有童话绘本也获得过诺贝尔奖。
【都要可以吗？】
穆历成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
可对面很快回复。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