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顾早看着宋沉,眼中既忐忑又期待，可宋沉确实是只在脑中闪过一个片段，其他的还是自己联想出来的。
宋沉摇了摇头。
顾早舒口气,可能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遗憾，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当不知道好了。”
两个人不急不缓漫步在小路尽头的栀子花海中,宋沉边走边想，顾早边走边薅栀子花，中意的留下,不中意的就让栀子花化作春泥。
宋沉还是很难想起任何事情，就连方才闪过的片段都要渐渐淡忘。
“我的情况,不太像是失忆，也不是记忆错乱。”
他是宋沉，从出生到来到这里的一生，是真实切完整经历过的。而在这里,他也找到了叫归宿的一种东西。
想起那个片段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不适，就好像是什么空缺的东西忽然归位。
顾早微微仰头一直看着宋沉分析，安安静的一直没有插话，只在宋沉低头看他的时候，递上一捧自己精心挑选的栀子花——栀子花束是用自己领带系的。
宋沉轻叹一口气，感叹道：“这谁能不喜欢你。”
顾早美美的笑了两声,自豪的摇头晃脑：“那是当然的……订婚的事情怎么办？”
顾早的语气急转直下,瞬间严肃。
宋沉闻了闻手中馥郁馨香的栀子花，揪一朵栀子花和顾早的领针别在一起，道：“先不用担心这个了,顾老先生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他不会勉强的。”
而且他有预感,顾早可能有别的事情要忙。
顾早疑惑的看着宋沉道：“我不信，老头子能这么好说话？”
顾早迈了两步走在宋沉前面，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头子一定是有后招！”
“我得防着点。”顾早转身站定说道。
“……”宋沉笑笑，“不错，很押韵。”
比我机敏多了。
看来他不用太担心，毕竟顾老先生也不会害顾早。
顾早问：“病看得怎么样了？”
顾老先生要他帮的忙，宋沉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与其详谈。瞧顾老先生的意思，如果不是顾早，顾老先生不打算让他牵扯太深。
这次开口，也是试探更多。
他道：“有点匆忙，病只看了一半，”
“唔。”顾早忽然拽着宋沉走，边走边说：“完成了一半也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带你出去庆祝一下。”
宋沉：“啊？”
顾早拽着宋沉小跑起来，带起来的风搅动栀子花的香气，宋沉问道：“我们去哪？”
“去我为离家出走准备的小屋。”顾早。
宋沉脚步一停，拽着顾早也停下，顾早愣愣的看着宋沉，半响呢喃似的出声道：“你，不想去吗？”
顾早不知道在哪里学的一身装乖的本领，若是宋沉有什么不应的，他就摆出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可偏偏就百试百灵。
宋沉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抱他道：“不是，我是想要告诉你，你在往前跑就进山里了。”
顾早悄悄回头，确实已经到了栀子花海的尽头，再往前是一片杂草地，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树林。
“……”
顾早清咳两声：“方向的确有点差错，马上掉头！”
“不用掉头，那边的景色都看过了。”宋沉给顾早指另一个方向，“我没记错的话，那边直走有很多蔷薇花，很漂亮。”
顾早皱眉细想，道：“哪个方向好像是……盖房子挖地基的土好像都堆在那边。”
“嗯。堆成了一座小山，小山上面开了很多蔷薇花。”宋沉带着顾早朝着那边走去。
“房子还去不去了？”顾早问。
“看完花再去。”
“你喜欢蔷薇花？”
“不喜欢。”
“你讨厌蔷薇花？”
“不讨厌。”
“你喜欢什么花？”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花。”
“……无趣的人类。”
两个地方其实有一定距离，他们走到大路上，截了一个在各个别墅区之间运送水果的货车，顾早蹲在装蓝莓的箱子旁边，拆开一盒又一盒，抓着蓝莓往嘴里面塞。
忽然，顾早的手机来了消息，顾早瞟了一眼，立刻拿到宋沉视线看不见的地方打开手机，只看了一眼便神神秘秘的将手机熄屏。
宋沉倚在一旁，微微挑起眉梢，人和人之间应该有距离，也该有秘密，他喜欢顾早的秘密。
顾早看完手机，出神想了一会儿，被风吹起的卷呆毛像天线一样竖在他的头上，扩大信号接受程度。
宋沉用手拢了一下顾早头上的呆毛，顾早一惊，回过神来，给宋沉展示出标准的乖巧无害笑容。
宋沉：“既然有事情，那就改天再去看蔷薇花吧。”
“有点可惜。”顾早挂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低头时捏碎了一颗蓝莓，汁液沾了满手。
“可惜什么，花一直都在。”
宋沉从万能的白大褂口袋里抽出张纸，低头擦拭顾早的手。宋沉轮廓柔和，长睫阴影打在眼底，眨眼时有如蜻蜓点水搅动涟漪。
顾早不禁感叹，宋沉除了在床上的时候，都温柔得不像话。
结果一低头，看到溅在自己手上的几滴蓝莓汁，被宋沉用纸涂了满手。
顾早：“……”
他抽回手想：我还是去洗洗吧。
宋沉道：“你再不说去哪里，就要到地方了。”
顾早连忙直起身朝着司机喊道：“回别墅！”蹲回来的时候想到，在司机眼里这半座山都是别墅，只好又喊道：“别墅Z302。”
“好嘞，顾少爷。”司机打着方向盘应道。
回到别墅，宋沉在书架上挑了一本书翻开，听见顾早脚步略急进了衣帽间，宋沉也闲逛似的跟着进去，坐在沙发上看着书。
书上写——注意给药量，书上写——注意病人情绪，书上写——什么情况要穿正装？
只见顾早从个衣柜里面翻出好几种颜色深浅不一的正装，站在镜子面前挨件试穿。
“这件颜色过深，太沉重。”
“这间颜色过浅，太轻浮。”
“都不行。”
顾早对着镜子摇头，弯腰去拿下一件。
宋沉眨眼间翻看了半本书，用哗哗翻动书页的声音掩盖内心的烦躁。他尊重顾早的秘密，但是这种摸不清，抓不准的感觉难免令人心中空荡荡的。
顾早试了好几件都不和心，转身问宋沉的意见：“你觉得哪件比较合适。”
宋沉站在一地打翻的陈醋上，周围都是醋坛子的碎片，但是笑容仍然如春风般和煦，道：“要看场合。”
“场合……在咖啡店。”顾早站直身体，展示给宋沉看道，“就要显得我很有气势，很可靠的那种感觉。”
可靠？什么情况要看人可不可靠？
那当然是需要托付终生的情况下了！
宋沉脑海中不禁胡思乱想起来，衣帽间的灯光明亮，照的顾早神采奕奕，意气风发，仿佛很期待接下来聚会，或者约会？
宋沉合上书，尽力平静道：“深色的都可以，可以搭配浅一点颜色的领带，或者别的颜色明亮的配饰都可以作为中和。但是不宜直接选浅色的西服。”
那束栀子花放在宋沉手边，宋沉掐着一片形状完美的花瓣展平夹在书中，留住这短暂易逝的美好。
现在轮到他患得患失了。
他收回之前的话，他接受不了一点顾早的秘密，宋沉用指腹抚平花瓣脉络，他的视线透过花瓣纠缠的脉络看着今天笑容明媚送他花的少年。
宋沉轻声道：“你今天用来缠花的领带就很好，上面还带着花香，天然的香味，总比调制的更好。”
顾早觉得宋沉说得十分有理，于是昂头看灯，灯光照耀的他的眼睛像精致璀璨的琉璃，顾早轻轻闭上眼睛在西服深色区和配饰区随便摸一个，统统套在身上。
没想到效果竟然还出奇的不错。
“搭配完成。”顾早满意宣布，然后走到送身边那绑着花的领带。
宋沉起身道：“我给你带。”
顾早当然开心，他伸着脖子道：“好好好。”
空荡的掌心中有他想要抓住的人，宋沉由内而外的满足，他笑着道：“这是去哪里，这么郑重。”
顾早抬眼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捂着嘴摇头，明确示意宋沉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宋沉当然不会追问，很善解人意的继续笑着问道；“要迟到了？”
顾早摇头，又点头，但始终把嘴捂得严严实实。
宋沉明白顾早摇头又点头的意思——时间来得及，但是如果磨蹭一会儿，就可能会迟到了。
他转身给顾早挑选一款手表给他扣上，道：“怕我套你话？”
顾早有点头，但是这次点头的频率很剧烈，显然是十分认同。
他还没有信心能够抵挡住宋沉的套话，于是干脆不说话一劳永逸。
宋沉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方法有一定的作用，但如果宋沉存心想要套话，他还有新的方法，顾早能防得住老套路，但是不一定也能防得住新的。
宋沉带好手表，最后给顾早整理一下头发温柔的说：“很完美了，走吧。”
顾早的眼神充满着感激不尽，还有崇拜。
宋沉也很佩服自己的毅力，竟然真的能心平气和的给顾早搭配他去见别人时候的穿搭。
顾早满意地在镜子前面欣赏一下自己，离开之前倚着门朝着宋沉帅气的跑了一个媚眼，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宋沉：“……”
肯定不是约会。
不然就是顾早有能力脚踏两只船。
宋沉把书扣在沙发上，悠悠然的拿出手机拨打了郑管家的号码。
“有人在外面守着吗？”
“帮我追踪一个人的行踪。”
宋沉走出衣帽间，正看道钱管家端着菜单路过，钱管家正了正领结疑惑问道：“都这个时间了，顾小少爷着急忙慌出去干嘛？”
宋沉急忙收回焦急向外望的表情，扶着栏杆道：“不知道。”
钱管家更加惊讶，道：“宋医生您都不知道？”
宋沉心中好像堵了一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的心里也在想：“是啊，我都不知道。”
因着这一段时间钱管家对宋沉的戒心少了需要，言语中也少了许多斟酌，嘴比常常比脑袋快的情况又有复苏的趋势。钱管家看到宋沉眯了眯眼睛，后背发凉的感觉油然而生。
钱管家心中正在盘算着如何给自己找补，看到宋沉套了件衣服，一声不吭往门口走去。钱管家忙伸头问：“宋医生你是去找小少爷吗？”
宋沉一心牵挂顾早去处，心不在焉打听道：“他平常从出去玩都穿些什么衣服？”
钱管家一时间想不出来，因为顾早遵循的就近一致原则，以胳膊的长度为半径画圆，能拿到的就穿，这个习惯导致顾早小少爷的穿衣风格实在不好琢磨。
“就……摸到什么穿什么？能套上就行。”钱管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