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从咖啡店中央巨大的钢琴中流淌出舒缓悦耳的音乐声,宋沉将菜单递给侍者道：“一杯美式，加冰不加糖。再来一杯……”
“曼特宁。”宋沉低沉磁性的声音和耳机中顾早清朗的声音重合。
侍者拿着菜单离开，不一会儿两杯醇香浓郁的咖啡被端了上来。
侍者见宋沉带着蓝牙耳机,专心看着手中的杂志，便没有多加打扰，把咖啡放在宋沉面前,看到宋沉轻轻点头之后安静离开。
耳机中响起顾早的声音，与不远处裹挟着优雅的钢琴声穿过的来的微弱声音重合。
顾早：“请问您是林知味小姐吗？”
林知味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抿了一口咖啡,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开口道：“顾早，我见过你。”
在游轮上把几十万的酒往海里撒的时候,看着可没有眼前这个含蓄。
林知味一身的职业工装，头发拢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公文包放在手边，整个人散发着精明干练的气质,和顾早这个用衣服勉强衬托出来的不是一个阶层的。
林知味很早就开始接触一部分家族产业，并且已经做出好几个出色的项目。
“你来找着见我，肯定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对不对。”林知味仿佛早就料到，直入主题道。
顾早打听过，林家那方面很同意这门婚事，所以他才单独约见林知味小姐打算谈一谈。他还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开头,就已经踩在重点上了。
顾早道：“确是如此。”
“我此番来是想要请求林小姐退掉这门婚事。”顾早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顾早的请求也在林知味意料之内,它从公文包中翻出小镜子对镜看了看自己，身体前倾靠近顾早问：“我不漂亮？”
顾早向来不喜欢人靠近，他不着痕迹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想拿起咖啡喝一口缓解气氛，手却在触碰到咖啡杯之后缩了回去道：“林小姐很漂亮,但是我们不合适。”
这话就说的索然无味了。
林知味又靠回椅子上，道：“其实我们很合适，只是结个婚而已，婚后我们自己玩自己的。而且……在顾家，我还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顾早疑问。
林知味听见他这话，比顾早还要疑问，马上就想明白了，他这是谨慎起见，小声道：“当然是帮你拿下顾家。”
说完还朝着顾早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懂。
顾早更加疑问，差点没脱口而出“我闲得没事拿顾家干什么？”，他只需要做一只安心吃股票分红的米虫就行了。
他只好委婉的表示：“生命在于静止。”
如果能躺着拿钱，为什么还要奋斗？
林知味点点头赞同他——懂了，静待渔翁得利。林知味不禁感叹，没想到这小少爷看着无害，手段竟然如此高明，果然她还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顾早：“？？？”
她明白什么了？
顾早谨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道：“婚约这事……”
林知味很可惜，摆摆手道：“不愿意你直接退了就行，反正连个订婚宴都没办。”
顾早：“我这里退婚，于林小姐名声有损。”
“切。”林知味嗤笑一声，道：“名声那玩意还没有屋外的西北风有用，管它干嘛。算了，我去说就我去说吧。”
林知味起身，拎起公文包道：“你啊，一点都不考虑，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顾早眸光闪动，含蓄的外表撕裂，光透进来，照亮了心中那个明媚的身影，顾早笑着道：“喜欢很久了。”
林知味独立惯了，没有事情自己不能完成，认为婚姻和伴侣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发明，此刻看着顾早像觅到宝物的样子，忽然也想要被珍视。
指甲划过脸颊，卷起散落的头发卷了卷，掖在耳后道：“缘分我也强求不来，拜拜了，祝你和你的意中人，终成眷属。”
“多谢林小姐。”顾早道。
顾早站在原地，看着林知味走远。他拿起咖啡杯扣掉下面放着的窃听器，大步流星向着店里角落用绿植隔开的座位。
顾早面无表请攥着窃听器，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覆上一个温热的怀抱。
宋沉道：“咖啡有点凉了，不过甜点正好。”
顾早展开手心，把其窃听器个宋沉看，冷冷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宋沉轻笑，低头在顾早的耳尖吻了一下，道：“那东西我放在你眼前，留不留着看你。”
宋沉竟然会吃醋，顾早在明白这件事的时候简直开心死了，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这样就不能得寸进尺了。
他皱着眉转身，指尖捏着那片宝宝的窃听器靠近嘴边哈了一口气，贴在宋沉滚动的的喉结旁边，然而摘下宋沉的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笑着道：“公平起见。”
宋沉挑了挑眉，道：“你想听什么？”
顾早的左右耳，一个耳朵的声音经过电流加工略带失真，另一个原汁原味，震动的声波仿佛跳动琴弦的拨片，拨动着流淌滚烫血液的血管，直抵心脏。
这时顾早才发现，他们虽然在咖啡店的角落，不过这里动静已经吸引了很多的目光，大家时不时往这边输送目光。
宋沉看着顾早努力偏开视线，拽着他的衣角道：“人太多了，我们回去吧。”
他曲起指节，抵住喉结旁边芯片一样的窃听器，防止它因为自己的动作掉落，回道：“好。”
宋沉刚准备往外走，又被顾早拽住，顾早问：“你说的小甜点呢？”
“已经打包好了，在车上。”宋沉摩挲着顾早的领带，一把拽紧笑道，“走吧，早知道你不能在这里吃，给你留了回家吃。”
顾早篡改导航，吃个小甜点的功夫就成功将拐带宋沉回了自己的小屋。
进门之前，顾早从掏出两把钥匙，将其中的一把郑重的交给宋沉，然后拍了拍宋沉的手道：“再录一个指纹，这以后就是咱们的秘密基地了。”
屋子的装修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一踏进去就真的像回家了一样，宋沉像一颗终于找准了孔的螺丝钉，安心的扎根进去。
窗外终于不是茂密的群山，而是万家闪烁的灯火，他们现在也是这灯火中的一盏。
“真的……好熟悉。”宋沉心道。
叮铃铃！叮铃铃！
宋沉接起电话，顾早也凑热闹的伸着耳朵去听，结果却听见白管家无比焦急的声音道：
“宋医生，顾老先生出事了！”
“老头子怎么了？”顾早抢过手机，着急的问。
入v三合一上半
顾家的私人手术室外,左右两侧像开会一样坐满了人，为首的几位年纪和顾老先生差不多，时不时撑着拐杖低头叹息几声。
顾早匆匆赶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为首几位鬓角已经花白的老先生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目光纷纷落在顾早身上。
不论资历能力,如果里面那位出事了，他们面前这个毛头小子就是毋庸置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宋沉也扫视了一圈这些令顾家老先生头疼的旁支，却发现,顾琛泽竟然不在其中。
可能是还在国外没回来。
手术室大门上的红色“手术中”标识，正在亮着。明明只和顾早几步远的距离,却好像将两个人从一个世界隔开。
好像围过来黑压压的一堆人，各色各样的嘴脸张张合合，用着安慰的话扎他的心窝子。
“……吉人天相，不会有问题的……你不要太担心。”
“但是仍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车祸才……”
车祸，又是车祸。
据说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因为车祸而去世。他十五岁被接回顾家的半年后，他也经历过一次车祸，但老天爷似乎嘲讽他一条贱命活的稀里糊涂，一脚将他踹回了人间。
他就不信那套上四个轮子的铁壳子,就会专挑他们一家撞。
顾早被包围在其中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了,就像赛车时车速到达极致的时候松开方向盘，自由，碰撞,寂静，惊吼。
他经历过,却没有因此惧怕，而是爱上了这种感觉，他开始迷恋赛车，一次一次在极限中重温。
他伸手推开一个沉重黑色的长条，耳边蚊子般的嗡嗡嗡声放大，黑色长条们开始晃动，安慰变为了指责——
“顾早！你还没掌权顾家呢，不要太狂妄！”
“就是，就你这样的人，让我们怎么放心把偌大一个家业交给你！”
“……”
顾早冷笑，他本来也没想过要什么家业。他在菜市场里捡剩菜叶子时，日子过得也挺好的。
这些人把他找回去，现在又说他不配。
“我……”呸！顾早眼前一晃，向后栽倒。
宋沉一直站在顾早身后，看不见他的神色。只知道顾早突然将其中一位老人推倒在地，他刚要伸手去拦，就把随后也倒下的顾早接到了怀里。
宋沉这才发现顾早的状态不对劲，忙问道：“顾早，你怎么了？”
他扶着顾早去一旁坐下，顾早却一直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无措道：“我爷爷他，会不会有事。”
宋沉第一次听顾早称呼顾老先生爷爷，他们毕竟是这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互依靠的亲人了。
他抱紧顾早道：“不会有事的。”
鲜艳的红色映在顾早眼底，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无论是问哪个人，听到的都会是好话，可是从宋沉的口中说出，他就是能更加安心一点。
顾早急促的呼吸终于放缓一些，紧绷的身体也在尽力放松。
他的着急没有任何用，所以……还是很急。
顾早趴在宋沉的肩上，嘲笑自己终究是个俗人。
宋沉拧眉，从接到白管家的告知顾老先生出事的电话开始，他的心中一直萦绕着怪异的直觉。
随着消息得到验证，这感觉竟然只增不减。
宋沉单手解开外套扣子，把外套披在顾早身上，道：“白管家都说了，情况不是很严重。先别着急，先等着。”
宋沉也是第一次知道，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的时光，不必在里面争分夺秒的好过多少。
顾早披着外套，终于鼓起勇气朝着手术室迈出几步，宋沉跟在他身边，看到白管家从手术室的侧门出来。
其他人也陆续围了上来，在场之人内心无一不忐忑然而心中所期待的结果却并不一定相同。
顾早和宋沉距离白管家更紧在其他人过来之前，宋沉看见白管家平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垂眸，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宋沉心中疑惑，诡异的直觉拉扯这他的神经，拼命的想要撕开迷雾。
而顾早看着白管家一直沉默，将所有无法接受的结果在心中闪了一遍，拉住白管家问道：“你怎么不说话，里面情况到底怎么样？”
“顾小少爷别急。”白管家缓缓道，“老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车祸伤到了头部导致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能醒过来。”
顾早愣住，抓着白管家的手脱离滑落。
人群中应时应景的叹息声此起彼伏，也许还鱼龙混杂着几声“松口气”。
宋沉盯着白管家，然后抬眼透过层层厚重的手术门，看看这几门，除了病毒和细菌，好有没有隔绝了别的什么东西。
“能不能让我见见我那老哥哥？”问话的是顾家除了顾老先生，资历最老的，按照辈分排应当称呼一声——顾四爷。
顾四爷和顾早的定位有点像，吃喝玩乐享受派，安分守己的拿着分红，有多少花多少，家族产业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没有威胁，自然活的不错，虽说和顾老先生是堂亲，但是人到这把年纪，一辈人就剩下这几个了，自然有几分别人比不了的情分。
所以顾四爷，说一句想看看顾老先生，可能真的呢有几分关心在其中。
但是白管家依旧摇头，道：“医生说顾老先生现在不宜受打扰，各位都请回吧。”
宋沉瞧着顾早有要开口的趋势，暗中伸手在他腰侧按了一下。
顾早纵然担心，可这被一提醒，却也有两根理智回归。
他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顾四爷重重叹了一声气，黯然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他身后有一个中年男子拦住他，道：“四叔。”
顾四爷又叹了一口气，语气微重道：“走了。”
那人脸色微讪，默默松开了扶着顾四爷的手。
中年男子身形保持良好，身上穿的西装剪裁得体，人群隐隐呈现着围绕着他站立的趋势。
宋沉的目光扫视那人，知道他在顾家绝对有一定的话语权。
老爷子可能是被他请来当枪用的。
宋沉默默把顾早往身后护了护。
这时，白管家上前礼貌的逐客道：“请各位先离开吧，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各位的。”
通知？不可能。
这些人一旦离开，后脚白管家就会将主宅封死，一个字的消息都不会放出去。
中年男子显然也知道，他哼笑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见老先生？不会是你白庆想要当赵高吧？”
气氛骤然凝固，毕竟这一屋子人从接到消息到现在，听得都是白管家的一人之言。
大家心底也有难免有这样的疑问，一朝让人点破，大家打量质疑的目光都落在白管家身上。
而白管家巍然不动，态度强硬，道：“如果各位吵到老先生休息，那我就要采取强制性手段了。”
就是都赶出去。
顾早想了想，也觉得可疑，他一有疑惑总是下意识看向宋沉。这一看，和宋沉温柔看过来的目光对视。
宋沉摇摇头，示意“小胡亥”安心。
至于“扶苏”，可能给国外的男主更贴切一点。
毕竟如果真的把顾家交给顾早，爱吃真的担心他会把股东大会开在酒吧。
宋沉问顾早那个中年男人是谁，顾早表情空白，看得出来在努力想。
那边又吵了一会儿，顾早道：“是我一个叔，范围大概是在五叔到十二叔。”
宋沉：“……”
头一次听叔叔还有范围。
严谨。
过了一会儿，顾早估计又有话说，刚要开口，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瞄准线一样都设在他们这边，只要是顾早身上。
然后白管家洪亮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回荡：“老先生昏迷，还有顾小少爷可以掌管顾家！”
这句话落地的第一秒，顾早还反应过来。
第二秒：顾早脑袋咯吱转动一下。
第三秒：无数个叹号飘过。
“！！！”顾早心中震惊，“顾家要倒台了！”
宋沉心想果然——顾早要忙起来了。
顾早的五至十二叔不等，瞪大眼睛指着顾早道：“他？”
在他周围的一圈人也是和他差不多的表情。
白管家无比确定，中气十足宣布道：“是。”
“顾老先生早就说过，如果有任何不测，他在顾家企业的股权，由顾早先生全权代理。委托书的电子版稍后会发送到各位手上。”
“请各位回去查收。”白管家道。
众人都散了，顾早还愣在原地。他看见白管家过来，他指着自己表情震惊，语气疑问：“我？”
真的不怪人家不信，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白管家点头，示意顾早相信自己。
顾早疯狂摇头，好似要把这从天而降的权利了甩回天上去。
他道：“哪里来的委托书？”
虽说是老头子把权利委托给他，那也需要他同意才算成立。但是顾早记忆力并没有签过类似的东西。
白管家道：“正要带着小少爷去签。”
顾早：“……”
说一句实在的，他现在跑还来得及。但是白管家默默在旁边补了一句：“老先生很看好小少爷，小少爷不要让老先生失望。”
顾早犹豫了。
他也想像他哥一样，被看做是家族的希望。而不是像在一提到他，总不免带上遗憾。
可是……他没那么大的能力，揽下这天大的活，不过是一个现成的笑话。
顾早道：“我……不行的。”
“请小少爷去书房签字。”白管家道，“老先生既然小少爷，那么小少爷也要相信自己。小少爷的新诚公司不是就很好。”
“新诚公司已经是东江市百家新兴企业的出色代表。我听说五先生一直想要去挖新诚公司的投资人，他如果知道投资人是小少爷，一定会大吃一惊。”
宋沉看着顾早，他记得顾早说那公司只是挂在他名下，他还以为是顾家分给他的，却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谦虚。
顾早下意识又往宋沉这边看，宋沉笑着对他说：“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顾早说：“你说……”
宋沉轻声应他：“说什么？”
顾早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问白管家：“什么时候才能看看老头子？”
“小少爷请这边来，签完字就能见到老先生了。”白管家抬手，从门口进来一个律师。
律师：“请和我这边来。”
宋沉目送顾早离开，一低头才看见白管家还在原地。
对哦，顾早是律师领走的。
宋沉道：“顾老先生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话说他也没有亲眼见过，也不知道这一言堂究竟该不该相信。
“宋少爷也请这边来吧。”白管家，“顾老先生是真的昏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也是真的。”
白管家带着宋沉来到病房外，老先生手术刚刚结束，尚不能离开无菌环境，无论谁来都需要在外面看着。
老先生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的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孜孜不倦的检测着生命体征。
宋沉问：“老先生之前想要我帮的忙是什么？”
白管家：“那人想要推顾早少爷上位，再推他下来，而老先生想要您帮助顾早少爷坐稳那个位置。”
“可……”
宋沉觉得那些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希望顾早上位的样子。
“这是必然。只是因为事发突然，他们现在只是还没有做出对策。”白管家道，“他们想要对付顾琛泽少爷，终究是要走顾早少爷这条路。”
“他们会推着顾早少爷上位，用他对抗顾琛泽少爷，然后将顾早少爷和顾琛泽少爷一起推下深渊。”
“与其等着他们布好居，再被动入局，不如趁其不备，掌握先机。”
其眼界与决断，宋沉佩服。但是……宋沉疑问：“顾琛泽不也是旁支吗，他们对抗顾琛泽干什么？”
白管家道：“因为顾少爷虽然是旁支，但不是和他们一条心的。”
这时，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小跑过来，顾早一个急刹车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问宋沉：“老头子怎么样，有没有醒的征兆？”
“这个时间就是麻醉的效果还没过去，能不能醒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宋沉道，“顾老先生情况都很稳定，往积极的方面想。”
“哦，好。”顾早把自己从玻璃上扣下来，口中嘀嘀咕咕道，“马上就能醒马上就能醒马上就能醒了……”
宋沉：“……”
也大可不必这么积极。
…………
顾早虽然没做出把股东大会开到酒吧这种事情，但是他却在正式上任前几天接收到了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
重点不是股东大会，重点是股东大会八点开。
这意味着顾早需要七点出门，六点醒。顾早能熬到六点不睡，但是真的做不到六点醒。
宋沉特意前一天晚上摁着顾早早点睡，为第二天的早起做准备。
结果第二天早上，顾早闭着眼睛叼着油条，机械的重复咀嚼吞咽的动作，宋沉在给顾早往身上套衣服。
一根油条被顾早磨掉一层皮，吐到盘子里面去，宋沉给顾早喂了一口水道：“就吃这么点？”
顾早摇头：“不吃了，恶心。”
“给弄得清淡一点好了。”宋沉道。
“别的更吃不下去。”顾早自己低头摩挲着扣子系，不情愿的说道，“我能不能不去啊。”
宋沉给他系领带，道：“股东大会确实不用所有股东都到场。”
顾早眼神一亮。
“但是你现在是董事长，你需要去主持股东大会。你不去不行。”宋沉无情宣布。
顾早往宋沉身上一栽，叹气道：“既然我是主持人，那开会时间是不是应该由我定。”
“嗯。”宋沉道，“但是这次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顾早又一声叹息。
宋沉拽着顾早起来，但是顾早却像一块橡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完全没有独立行走能力。他只好弯腰，无奈的把这位顾氏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打横抱起来。
宋沉：“你昨天想要和我说什么？”
顾早脑袋木木的，说话时上一个字粘着下一个字，都快黏出气泡音了。
“啊~说什么？”
宋沉掂了掂顾早，走到门口的时候，把人抱到玄关上，拽着顾早的领带让他低头，宋沉昂头吻他。
顾早清醒了，下意识蹬腿。
宋沉撩开裤腿，握住顾早的小腿。顾早连忙伸手去挡，在宋沉碰他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痒痒肉。
宋沉用拇指擦干顾早唇边的水痕道：“清醒了，大董事长。”
顾早撇开脸，抿了抿嫣红的嘴唇，唇齿间都是宋沉的味道：“能不醒吗。”
“想起昨天要和我说什么了吗？”
顾早：“……”
他很想咆哮，合着大早上把他摁在这里亲，就是为了问他这个！
顾早低头一声不吭整理裤腿，不搭理人。
宋沉坏心地把顾早刚整理好的裤腿弄乱，伸手进去轻轻揉他的小腿。
顾早的脸板不住了，好想笑。
宋沉：“你去开会，人家问大董事长的嘴唇怎么红，你打算怎么回答？”
顾早想想，竟然有些兴奋。他用舌头在唇边抹了一圈，显得唇色更加红润。他朝着宋沉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听。”
宋沉附身。
听见顾早说：“我想说，我既然代理管理了老头子的股份，那爷爷的私人医生，是不是也该交给我代为管理。”
“茶几下的合同不用签了，你已经是我的了。”
宋沉：“在我不知情的背景下签订的合同，不成立。”
“嗯？”顾早歪着头，“你现在不是知情了。”
宋沉纠正：“我是在签合同之后才知道的。”
“唔。”顾早笑着把被扯出来的领带掖回去，浅棕色的瞳仁狡黠的闪动，“谁能证明？”
宋沉举起双手，笑着后退几步道：“看来我不用担心你去公司会吃亏了。”
毕竟连他都被摆了一道。
顾早跳下玄关，用手背扫了扫西服的褶皱，道：“替我照顾爷爷，帮我告诉他，我不会让突然担心的。”
“好。”
虽然顾早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但是他也看出来了这件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宋沉轻声道：“对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事物，都要保持怀疑态度。”
简言之，谁也别信。
顾早亲了一下宋沉，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可是我信你。”
说完顾早推开门，门外的秘书一身工整的职业装，标准的文职人员长相，可能是等的急了，不停的看着手表，一看手表就皱眉，见到顾早终于开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我介绍道：“我叫贺畅，是新来的秘书助理。常秘书在公司准备股东大会会议召开事宜，派我来接董事长去公司。”
顾早皱眉打量了几眼贺畅，把装了满满零食的公文包递给贺畅道：“走吧。”
“新来的”这几个字很令人敏感，宋沉不由得多注意几眼，却捕捉到贺畅在送顾早上车之后，站在车门口短暂的回望一眼。
宋沉心中不由得多了几丝提防。
…………
顾早坐在车上，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少爷又回来了，他翘起一条腿，翻看着参加股东大会的成员，装作无意道：“这种风雨飘零人人自危的时候，做事情派你一个新人来？”
“还是……看不上我这个新上任的董事长？”顾早低声缓缓问道。
顾早这点学的就有点像宋沉，面对顾早压迫性的询问。
贺畅的心里素质强大，面不改色的整理手中的文件，闻言停下动作说道：“我不清楚，秘书把任务派给我，我就来了。”
顾早轻笑：“你倒是坦然，不如我让你顶替原来的秘书。”
贺畅摇头的幅度很大，看起来很不愿意。
“给你升职的机会，你怎么还不抓住。”顾早没多看，合上文件道。
贺畅的脸上终于有点恐慌，更加剧烈的摇头，十分十分不愿意。那态度，生怕顾早一个开心真的给他升职。
顾早继续引诱：“只要你一点头，我马上就能给你升职。怎么，你担心我说的是空话？”
贺畅依旧不为所动，说话都结巴了：“董，董事我没有任何不相信你的意思，我刚入职，能当秘书助理已经是知足了。”
贺畅拒绝的怪坚定地，正常人虽然都能意识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能有毒，但是没人真的能对馅饼不心动。
顾早没说话，又把手中的文件翻开。
万字掉落下半
尽管顾早已经很努力早起了,但还是姗姗来迟，他一进门，不出意外的收获了一声嘲讽。
五先生的座位仅次顾早一位,他撩了撩眼皮道：“大家都等你了。”
顾早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做到首位上，道：“开始吧。”
就是顾老先生来,也没有把他晾在一边的道理。五先生面色不虞，哼道：“好大的谱！”
顾早依旧不理，身后秘书将会议事要打开放在顾早面前,顾早瞟一眼，和今早在车上给他的是同一份,道：“今天开会主要就是为了告知大家一声，董事长换成我了，都知道了吧。”
顾早在会议事要后签上自己的名字，道：“开完了。”
一众股东高管：“……”
准备大干一场的会议纪要员：“……”
大家虽然对一开会就絮絮叨叨个没完的领导深恶痛绝,但是如此迅速的会议，他们还是第一次开。
一时间竟然有点想要……挽留一下？
早上的时候吃不下去饭，现在倒是有点饿了。顾早扫视一圈，见没有人提出异议，刚要招呼记录员把会议记录拿过来签字。
只见他的五叔，招呼了一个人上前打开屏幕道：“这是公司的上一季度的报表,还有下一季度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新制定的年度才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以及利润分配方案,以及两个子公司和一个分公司的设立。”
这里的人都知道，五先生在分配方案上做了手脚,如果顾早答应了，年末盘算的时候可是要出大问题。
还有最后三家公司五先生申请了很久，老董事长一直没有同意。五先生一直说老董事长是年纪大了做事畏手畏脚，只一味待在舒适区，没有投资眼光。
“请董事长批阅。”五先生眼底划过轻蔑和嘲讽，得意道。
他笃定顾早一个也看不懂，就是要顾早稀里糊涂答应，好给他做一件风风光光的嫁衣。
顾早只看了上一季度的报表，其余他是一眼都都懒得看，道；“我觉得咱们集团这一点很不好，这些方案按季度制定太劳心费神了，作用还不大，不如改成按年度制定，每年年末开一次会把一整年的大致方向定下来，这样下一年全年都有目标和基础。”
“正好今天大部分股东都到场了，不如就此投票表决一下，看看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顾早说完，大家面面相觑，只有站在前面五先生安排的准备讲PPT的人显得站立不安。
顾早悠闲的晃悠着椅子，转着手中的签字笔，他很迫切的想要签字走人，但这帮人是注定打算要让他饿肚子了。
“毕竟我初来乍到，只是就着自己的想法提了一个意见，大家如果觉得我的想法不成熟，完全可以补充或反驳，都沉默是怎么回事儿？”顾早无辜反问，无辜到在场的人都隐约自己都点过分了。
他们这一帮被反复油炸过的老油条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实在过分。
五先生尤其沉默，他心道让我说什么，总不能让我说公司章程本来就规定按年度制定的，然后他想要给顾早一个下马威，才整了这么一出来吧。
“嗯？”顾早道，“怎么都不说话？”
看文件的看文件，喝茶的喝茶，全装作哑巴。
顾早把手中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摔，声响震的屋子里人心跟着一跳，纷纷看向顾早。集团和事佬下意识刚要开口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暴躁，年轻人的心态要好巴拉巴拉……
却见顾早神色无虞，仍旧笑着。
和事佬一愣，话卡在脖子里。
顾早淡淡开口：“合伙蒙我呢？”
和事佬终于找到话茬插进去，道：“小早你……”
顾早懒得听他磨牙，一摆手道：“闭嘴吧你！”
和事佬后半句话又卡回嗓子里。
顾早对讲PPT的人说：“第四张，你切换回去。”
那人茫然，下意识跟着顾早的指令走。
顾早从第四张往后一张一张播放，按条指出其中或大或小的错误，最后画面停留在设立公司的申请上说：“今天这个字我要是签了，最后要是出了大问题，我就是咱们顾氏集团的千古罪人。”
“可那又如何呢，我最多是归权，但我手中的股份还在，分红也还在。”
“五叔今天忙活这一出自损八百，伤集团一千，然后割了我二两肉。”顾早道，“各位还打算沉默吗？只要会议结束大家在记录上签了字，一旦出了事，大家职责同担。”
“五叔用公司的利益给我下马威，就是动了各位的利益，你们就由着他这么闹？”顾早胳膊撑在会议桌上，语气十分轻松自然。
一直沉默的会议室中终于响起小声的讨论声，顾早则无聊的开始转着圈瞎看。正看到站在屏幕旁边表情像是在受刑的那个人。
顾早问他：“你什么职位？”
那人一看就没多少职场经验，可能对于这份报告准备的足够充分，但是没料到顾早一上场就不按套路走，一群公司的股东，董事坐在这里了正锋相对，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不安的站在原地。
那人回答：“总监。”
顾早笑道：“实习期过了吗总监。”
总监一愣，道：“刚刚转正。”
“那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你责任最大，出了事集团要是起诉你的话，你会去踩缝纫机。”顾早眼中平静，他的瞳色偏浅，看人的时候不像宋沉那么具有压迫感，可就是瞳色太浅了，清澈得仿佛能让人看见自己心虚的倒影。
“可……是经理他……”总监下意识看向坐着的五先生，他云淡风轻的坐着，没有一丝惊讶。
他是经理给他的讲稿，说是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历练。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也是提案人，如果要追究责任……
“他告诉你他是在提拔你？”顾早低低笑了两声，无情的戳破职场幸运儿的幻梦。
那人和顾早差不多的年纪，可能他努力半生丰富自己的简历，才获得了进入大集团的机会。顾早看他，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我猜你总监也当不下去了，我的秘书还缺个助理。你补上？”
那个人紧紧抱着手中熬了几个夜，才准备出来的讲稿道：“可是我没有做秘书助理的经验。”
“不用经验。”顾早指着靠着墙站着的贺畅道，“他也是新来的，也没有经验，你和他站一块去，你俩一起学。”
那人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早知道他担心什么，示意秘书把他带过去道：“提案不会通过的，没你的责任。”
他心道一边去，别影响我进度。
但是总监一边凉快去了，没人给他调PPT，顾早只好伸手自己去拿遥控器，快速的播放后面几页关于新公司设立的介绍，就当是给大家介绍了。
他五叔蹦跶的欢，未必就难搞，俗话说咬人的狗，都不叫。
顾早简言道：“这些公司既然老头子没同意，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好多加干预，这些就等着老头子醒了，五叔问他吧。我人微言轻，管不来。”
顾早说完，实在等不及了，自己站起来，去会议记录那里签字，招呼秘书和新上任的秘书助理离开会议室。
五先生拍案而起，指着顾早的背影起道：“你！”
顾早一出门，忙叫贺畅把公文包拿来，贺畅看着顾早急着要，以为是什么重要文件在里面，小跑着去办公室里给他拿。
贺畅气喘吁吁跑回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公文包递给顾早道：“董事长，给你的公文包。”
顾早抬着手一时间不敢接，停顿一下才从里面掏出两个小面包，然后递给贺畅一个：“你要不？”
贺畅：“……”
…………
另一边，宋沉沿路摘了两束栀子花作为探望病人的礼物，已经半个多月了，病人也该允许脱离无菌环境了。
宋沉却连隔着玻璃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了。
白管家依旧坚守在门外，拦着宋沉。
“白管家此举，让我不得不怀疑谣言的真实性。”宋沉说完静默片刻，观察着白管家的反应。
宋沉能见到顾老先生在顾家已经是特例，其余的根本连主宅都无法踏足。有很多说法，其一是白管家权比赵高，要挟天子，可是现在的天子是顾早，此种说法可待考究的点过多，流通着流通着，就消匿了。
其二是顾老先生的车祸根本就是自导自演，为的就是送顾早小少爷C位出道，有个名头执掌顾家。而顾老先生在暗处观察着一切。
顾早目前在集团，除了偶尔跳脚的五先生，没人敢和他明面作对。
顾家的管家职业业务出色，听了宋沉质疑的话，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低头叫了一声：“宋少爷。”
“顾老先生醒了？”宋沉低声问道。
白管家既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道：“顾老先生请宋少爷帮的忙，宋少爷不要忘记。”
宋沉心中已有答案，他将手中的栀子花递给白管家道：“劳驾帮我转送。”
白管家收下栀子花，道：“顾老先生会收到宋少爷的礼物。”
窗外的夜色繁华，圆月高高悬挂，顾早趴在桌子上给宋沉打电话道：“呜呜呜宋沉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