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郑管家将盘子放在角落的小桌子上面,那上面整齐摆放几排手机，用标签区分所有者。盘子和桌子相碰，轻轻的一声,打通了室内沉寂的空气。
餐厅周围的小灯熄灭，只留下高吊在上空的巨大水晶灯，光线暗了些,临时搭起的屏幕演绎PPT。
宋沉给顾早发送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开始开会，顾早十分感同身受,告诉宋沉自己很可怜，别把他晾在一边太久。
宋沉看到消息后轻笑着将手臂搭在餐桌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安静观看。
絮絮叨叨介绍了一个多小时，但是在宋沉看来却依旧是简易版本。
很多事情听起来只有后果没有前因，接下来又一个多小时,介绍了各大家族的背景和各方面优劣势，还有他们之间潜在的利益纽扣。
宋沉当成科普内容看，看的津津有味，演讲人显然也关注到了长时间的信息接收很枯燥，中间还适时穿插了几个家族之间的隐秘八卦作为活跃气氛的调剂。
“比如顾家和林家养的孩子，据说都不是亲生的。顾家已经将正主找了回来,林家下一步要努力了哦。”
宋沉心道：“还真是,等到男女主回国，林家也快找回自家真正的千金。”
会议氛围相对轻松，就是宋沉一直很疑惑,这个会其实有他没他都一样，医学上他擅长,管理公司他是外行。
可能顾早天天开会的时候，也和他有一样的疑惑。
时间推进，演讲人依旧滔滔不绝，不间断的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宋沉意识游离已久，完全不知道台上的人正在讲些什么了。
会议记录表上开始是一些简易的信息记录，后面跟着两个家族八卦秘闻，再后面线条逐渐凌乱，乱中有序的呈现出一幅顾早站在花丛中的素描草图，笔尖在顾早衬衫衣领出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然后撂下了笔。
还在说……
宋沉又拿起会议记录下的文件夹，打开后才知道今天他们开这场会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他们要在东江市几大家族之中选择一个作为第一个长期合作对象，强龙的地头蛇的合作，打破东江市现有平和局面，亲手打造一个乱世，然后于乱世之中牟利。
宋沉合上文件夹，面无表请地想：“明明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现在已经延伸了将近三个小时了。”
宋沉不知道这是郑管家特意强调，他说他们家大少爷对自己这身份有点不接受，需要他们给仔细介绍一下，不能一开始就直入主题，所以准备讲稿的人努力结合理论与实践，将一句话耐心细致的延展城三个多小时。
又过了一会儿，宋沉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抬手止住演讲人：“打扰一下，我时间紧张，咱们直入主题。”
“关于合作对象的投票，我有绝对表决权是不是？”
底下的两派人闻言点头，宋沉道：“那好，合作对象……”宋沉停顿一下，十几个人宋沉不能确定所有人都能在出了这个屋子后守口如瓶，他的手指轻扣桌面，作思考状。
这是东江市分公司成立的第一个重大决策，众人屏息，等待着一个答案。
“我持保留意见。”宋沉轻笑道。
此话一出，众人那口气纷纷噎在喉咙里，一时间餐厅内只有进气声没有出气声。
宋沉仿佛能听见一声声叫骂。
郑管家小声：“少爷。”
宋沉抬眼看他，郑管家发现宋沉神色轻松，心情还有点愉悦。
“会被打的吧。”
拦不住的，郑管家心道。
宋沉起身，拿起手机，把会议记录画着顾早那页撕下来：“反正不着急，等我指令。”
“可是，我们需要提前沟通准备。”有人道。
“该准备什么准备什么，你们除了差一个名字，还缺什么？”宋沉站在门口回头问道。
“这，宋总心里难道有合适的合作对象？”两排人齐刷刷的站起来，说话的人站位靠前。
宋沉摁下门把手，闪身出去了，留下一个轻轻的“嗯”。
众人面面相觑。
出了门宋沉交代郑管家：“以后这种会议，叫他们别说那么啰嗦。”
郑管家格外沉默，不敢说是自己好心帮了倒忙，答应道：“好的。”
宋沉抽空给顾早回消息：“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叮铃一声，办公室中一盏灯都没有开，只有落地窗透过来的月光照亮了桌子上面趴着的人。手机屏幕的光晃的顾早半睁着眼睛看。对面发送过来一个视频，仔细看聊天框的上面隔几分钟会发送过来一个视频。顾早向上滑动，打开一个视频，是宋沉进入大楼的画面。
视频下方跟着一条语音，顾早面无表情点开：“boss，他们这大楼识别人，我跟不进去。”
下一条：“我靠，我靠！boss他们好像飞走了，我给你拍一下，应该就是这个。”
顾早又点开一条，放大，直升飞机上面印着SC集团的logo，顾早若有所思，手指向下扒拉，跟踪的人在大楼下面蹲点，隔一段时间报告一次情况。
“没用。”顾早扔开手机，这时，另一部手机进了消息。
顾早趴在桌子上，把手机拿到眼前，看到宋沉的消息，眼角微微弯起，举着手机倚在椅子里，美滋滋的盯了一会儿，编辑一条消息发送。
“是本人吗？”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顾早就收到了宋沉的回复，是一条语音。宋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响起，是黑暗屋子唯一燃烧的火苗苗。
“想吃什么，我带回去给你。”宋沉道。
顾早捧着手机在椅子上打滚。
但是最后顾早净顾着打滚了，忘记点了菜，宋沉又发了几条消息没有收到回复，空着手回来的。
顾早和宋沉两两相望。
“咕噜噜，咕噜噜。”
两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宋沉道：“快凌晨了，还有店面开着吗？”
“有，但是不多。”顾早道。
宋沉撸起袖子，道：“我来做吧。”
顾早抱着拦住宋沉道：“太累了，出去找个店随便吃点就行。”
新诚公司大门。
顾早从旋转门进去，站在大门口迷茫了一会儿，他一般线上指导，除了公司建立选址的时候他来参观过，剩下他来的时间屈指可数。
这种前提让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没带工卡，最多只能进到大厅。
进入公司内部的人脸识别，他……好像不记得自己录入过面部，要不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成？
前台观望他一会儿，走过来问：“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顾早看着识别系统道：“我能不能去试试？”
前台一愣，道：“这个通道只有员工才能进，要不然您有预约吗？”
顾早心道预约，我找谁预约啊？
他问道：“员工能进，老板能不能进啊？”
前台：“啊？”
顾早试探着走近，前台反应过来跟上两步去拦顾早：“先生，您要是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靠近这里的。”
“先生，您再靠近我就要叫保安过来了……先生您真是老板啊？”
顾早靠近人脸识别，机器扫描完响起“识别通过，特殊权限”的声音。
前台忽然想到他们公司有一位从不露面的神秘投资人：“老板好，抱歉我，我不知道您是老板。”
“没事，回去好好工作吧，记得保密。”顾早叫前台回去，迈步往里面走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学长陶系。
看来他来对了。
上班早高峰，楼梯前排起了队，顾早赶了两步，跟在陶系后面排队。
陶系一直低头看着手机，顾早偷着瞄了两眼，防窥屏。
电梯下来，排队的人有序上电梯，陶系掐着前一队的尾巴上电梯，回头时恰好顾早对视。
陶系不自觉攥了下手机，表情空白一瞬间才展开笑容道：“顾早学弟？”
顾早自然的点点头：“陶系学长。”
电梯门缓缓关上，陶系伸手挡一下，电梯门识别到人重新开启，陶系连声说抱歉，从电梯里面出来。
顾早看着陶系笑了笑，没说话，等着看陶系如何开口。
陶系：“感谢顾早学弟的帮忙，我的研究有了很大进展。”
刚才那一眼稍纵即逝的慌乱已经不在，陶系此时的态度倒是坦然。
“陶系学长的研究看来很忙，陶系学长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很多。”顾早所言不虚，上一次见面陶系眼中满满都是对学术研究的执着，而这一次，他的眼中明显多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陶系苦笑，下一波电梯在这时到达，电梯门打开，梯箱内部正对着他们有一面镜子，陶系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样子，飞快收起笑容。
顾早迈进电梯，陶系紧随其后，在陶系上电梯之后，顾早摁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后面没有上来的人愤怒道：“开开啊，还能上人呢！”
顾早问：“陶系学长几楼？”
陶系把手揣进实验室白大褂中，道：“十二楼。”
“技术部门。”顾早道，“和陶系学长最近的研究有关系？”
陶系的语气忽然变得不一样，好似在感叹：“是啊，和我最近的研究有很大关系。”
顾早又摁了一下十二楼的按键，道：“不去十二楼了，怎么样？”
陶系似乎是愣了愣，在斟酌权衡，忽然笑起来道：“顾早学弟都把按键取消了，那就不去了吧。”
——
SC集团分公司建立出成，宋沉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开始了天天签字开会的生活，然而出乎宋沉意料的是顾早，他最近很安静，几乎不主动联系宋沉。
宋沉在家里转圈，给顾早找了八百个理由，还是没有说服自己。
视频会议下线，宋沉合上笔电，仰头躺在沙发上：“习惯养成了真是可怕。”
在顾早办公室门口，宋沉在犹豫敲门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你叫陶系？”宋沉有些不确定，这人在记忆的边缘，宋沉也是搜刮了一会儿才得出名字。
陶系没有穿着宋沉记忆里的那间白大褂，换成了白衬衫西服裤子，他拎着餐盒，敲响的顾早的门。
宋沉后退一步，给陶系让开位置。
“进！”是顾早的声音。
宋沉沉着脸跟在陶系的身后，只见陶系将餐盒放在茶几上一层一层打开，香味弥漫出来。
顾早恹恹推开休息室的门，拖拉着脚步出来，站在门口闻了一下屋子里面的味道，重重的叹了口气：“天天……”
顾早话音未落，陶系急忙开口，似乎是在提醒顾早：“今天的菜是鱼香肉丝。”
“鱼香肉丝我……”顾早抬头，正和宋沉对视。
“……最喜欢吃了。”
“嗯？”宋沉低声道，“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新添的爱好。”顾早干干巴巴的解释道，他的目光越过宋沉，投向陶系，大致意思是——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陶系的视线缓缓向上，对顾早办公室没有一点设计感天花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自求多福。
宋沉逼近顾早：“我没能及时跟进，是我的疏忽。”
顾早伸手抵住宋沉，小声道：“好好说话，别动手。”
宋沉握住顾早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掰开，掌握了门把手的控制权，宋沉反手关上门：“我认为我的情绪相当稳定。”
“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很大可能是你的问题。”
顾早：“？？？”
一本正经的颠倒黑白果然是宋沉的擅长。
休息室的门彻底关上，这扇门相当隔音，宋沉展开手臂，目光静静落在顾早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两三步，顾早把自己衬衫捏的都是褶皱，冲向宋沉的怀抱。
“我想看你吃醋的来着。”顾早不满意道。
宋沉捏着顾早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向自己道：“现在看到了。”
顾早惊喜：“你吃醋了？”
“不相信？”宋沉碰了碰顾早的鼻尖，然后在顾早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以往来讲咬人的都是顾早，这是宋沉第一次才顾早身上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痕迹。
“疼疼疼。”顾早推开宋沉，捂着脖子道，“你怎么咬这了，这里挡不住。”
“挡不住最好。”宋沉扣上顾早衬衫的扣子，捏着他的衣领让他再次抬头看自己。
“你叫陶系来不会是为了专门气我一回的吧？”
顾早手指抵在唇边：“嘘，保密。”
“交代清楚。”宋沉不肯让步。
“不行，我还没看够你吃醋。”顾早话说道一半，身体突然腾空。
宋沉把他轻轻抵在门上，不发一言抽下顾早的腰带。
顾早急忙捂住裤子，防止裤子掉：“你干嘛，外面还有人呢。”
“人？门外面的现在是我的情敌。”宋沉扶住顾早的腰，在顾早耳边说道，“我要他听听声，让他自惭形秽，然后知难而退。”
“！！！”顾早一时间没理解，忽然捂住自己的摇摇欲坠的裤子道，“别，要命。”
“交代清楚。”宋沉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