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七年后。
冷空气刚刚过去，林曦回清华办理毕业手续，在系办公楼前被学弟学妹们围着要签名。
荆昊麟慵懒地单手插兜，站在办公楼前的大树下玩着手机等他。
林曦好不容易签完名合完影出来，荆昊麟收起手机，啧啧：“我是亲眼看着你这身价一年比一年涨啊。”
“开学报道那天，有女生跟你表白。过了一年你拿了世界冠军，我身边的同学居然托我跟你要签名。自从你三年前拿了世界冠军，电视gg天天见你，哪次来学校都得爆炸。”
林曦笑着捏了下他的脸：“我也是亲眼看着你这颜值一年比一年涨啊。从大一的小萝卜头长成今天物理系的系草。”
因为年龄小加上发育偏晚的缘故，整个中学时代，荆昊麟都是个妥妥的小萝卜头，永远站在男生的最前头，可是自从上了大学，从16岁到18岁，短短两三年的时间，荆昊麟就像柳枝抽条般，长成了帅小伙子，长开了，眉眼间那一丝慵懒桀骜甚至让他更加迷人。
谁能想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大帅哥是当年傲娇的小屁孩啊。
林曦揽过他：“走走走，请你吃饭，有天才同学帮忙，我才能顺利毕业啊。”
荆昊麟边走边嫌弃：“可别说我帮过你，6年半才本科毕业，说出去我都没脸。”
林曦笑呵呵也不恼：“这不比赛耽误得嘛。”
荆昊麟白眼：“就你那榆木脑袋，笨的要命，就算比赛不耽误，你也费劲！”
林曦：“……”
这小屁孩，还是这么毒舌！
荆昊麟叹气：“真不知道以前洛哥是怎么有耐心教你的……”
脱口而出，荆昊麟下意识抿嘴，偏头去看林曦。
林曦没说话，甚至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片刻的失神后，林曦笑笑：“没事，都七年了，没什么不能提的。”
吃饭的时候，荆昊麟忍不住多喝了点，红着眼睛拉着林曦的手：“其实，我都没告诉你，这几年，洛哥一直跟我联系，说是跟我讨论科研项目，开始我还能跟他讨论讨论物理，后来你说他都转临床医学了，还来跟我讨论科研，我哪能跟他讨论得上啊，说来说去到最后，都是在问你。”
林曦听着荆昊麟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说出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盯着手里的酒杯，许久没有说话。
荆昊麟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分开的，但是我真心觉得，你们两个都没真的放下对方，你们真的不考虑复合吗？”
林曦躺在床上，还是想荆昊麟说的话。
洛尘说来说去到最后，都是在问你的近况。
你们两个都没真的放下对方，你们真的不考虑复合吗？
洛尘从物理转到了临床医学，他那么爱物理，怎么会转专业去学医呢？他不懂学术上的事，也知道那相当于从0开始。
七年前的问题，七年后也没有解决。
林曦拉过被子蒙上头，头疼。
于望推门进来：“小曦，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曦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下来：“没事，喝了点酒，有点难受。”
元旦前，林曦训练完刚到宿舍，就接到老林的电话。
“你妈这两天状态越来越差，还是没有供体，刚才医生找我过去，说是美国西达赛奈心脏中心有一个主任医生要来他们医院做半年科研项目，听说那个主任也是个中国人，很年轻，但很有能力，在美国就是专门做心脏移植的，那个主任明天一早就过来了，如果咱们愿意，可以请那个主任主刀。但是你说这人工的心脏，能行吗？”
人工心脏在国外已经普及，但在国内因为技术以及价格问题，人工心脏还没有被患者广泛认知。
林曦对人工心脏的认知也不是那么清楚：“我明天请假过去，跟医生沟通了解一下。”
林振国：“你最近训练怎么样？累吗？”
林曦：“还行，正常。”
林曦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林曦也习惯了，这几年，他们打电话除了方静的病情，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可聊的，说了两句就挂了。
翌日，林曦到病房的时候，林振国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林曦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因为心脏越来越负荷不了身体的运转，方静的嘴唇都是白色的，没有血色，皮肤也泛黄，整个人气色非常差。
林曦：“爸，那个主任来看过了吗？他怎么说？”
林曦问完好久没有得到回应，回头，看到林振国面色很奇怪。
林曦起身低声道：“怎么了？”
林振国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林曦不解：“我去问问。”
说着，林曦出了病房门，方静着急要起来，林振国过去扶住她，叹了口气：“哎，你别动，情绪别激动，孩子大了，有些事也不知道怎么管了。”
林曦去护士台问了新来的心脏主任的办公室，敲门听到回应的时候，就感觉声音有点熟悉，林曦推门进去，就看到洛尘背对着晨曦，在逆光中穿着一身白大褂，正拿着片子和另一个医生在讨论。
林曦怔在当场，洛尘闻声回头，看到他，跟医生说了两句，医生出去后，洛尘缓步向他走来。
七年的时光，曾经的少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棱角更加分明，眉眼间的忧郁也不复存在，长成了他曾经最期待的样子，只是，他错过了这段成长。
洛尘微笑的时候很暖：“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曦瞬间破防，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下。
洛尘抽了纸，弯腰轻轻给他擦拭眼泪，林曦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面前的人，曾经无数个夜里，他梦到洛尘站在他面前，然后当他想抱住洛尘的时候，都会梦醒。
洛尘如从前一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半个小时后，林曦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坐在办公桌前，听洛尘给他介绍人工心脏移植。
上个月听荆昊麟说洛尘出国没多久，就从物理转专业学了临床医学，洛尘为什么会选择心脏外科，他的心底自然有答案。
洛尘讲了很多专业术语，林曦听不太懂，但洛尘说这个东西能救他妈妈的命，他就相信。
聊完方静的病情，林曦看着洛尘：“你变化很大。”
洛尘抬眸，笑得很暖：“因为我不想再见你的时候，让你为我难过。”
林曦感觉眼眶又湿润了，他努力控制着：“你见我父母了？”
洛尘点头。
林曦：“他们……说你什么了吗？”
洛尘笑笑：“没有，全程都是我在说话，他们一直在听，偶尔回答。”
林曦：“没想到有一天，也有哥你掌控话语的时候，我都想象不出来那个场景。”
从前的洛尘，除了跟他有话聊，对别人都是冷漠至极。
洛尘的变化真得很大，分手后，他自责不已，他把洛尘带到天堂，又把洛尘打入地狱，洛尘的抑郁症刚有了好转，他一直担心洛尘的病。
洛尘亲自主刀给方静移植人工心脏的事定了下来，方静的身体拖不得，三天后手术。
林曦回病房后，没有提洛尘的事，林振国虽然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方静手术当天，林曦和林振国在手术室外等候，手术时间预计6个小时。
七年来，林曦很忙，加上性格上的改变，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聊过天了。
长廊里只有他们两个，林振国叹了口气：“其实这些年，我和你妈也后悔过，后悔当时那样对你，让你的性格一夜之间变得这样压抑。”
林曦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
林振国抬手擦了擦眼睛：“这些年，你拿了那么多世界冠军，也拿了奥运冠军，但是爸爸再也没见你真心笑过，你真的就忘不了他吗？做父母的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好，但是你想过没有，你们在一起要面对这个社会怎样的目光？”
他们分手后，林振国和方静都没有再和他聊过洛尘，他也不会主动提起，七年了，父子俩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
林曦偏头，看着这些年因为照顾方静，已经长了不少白头发的林振国：“他为了我没有去清华，他为了我妈从他最喜欢的物理转专业到临床医学，现在，隔着这一道门，他在里面救我妈的命。他人生的每一步都优秀得无以复加，就因为喜欢一个男人，就要被否定一切。你觉得公平吗？爸。”
林振国后背有些佝偻：“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林曦：“如果是这个社会病了，我是不是也必须成为一个病人，才会被这个社会所接受。”
林振国闻声震惊，偏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子现在的事业，他和方静走到哪儿都被人夸赞，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儿子为此付出的是什么。
曾经阳光开朗的儿子，变得沉默寡言，纵使拿到了再多的成就，再被这个社会认可，作为父母，他们的心疼只有自己知道。
林曦深吸一口气：“他给我妈换了心脏，给了我妈新的生命，我欠你们的，他都帮我还上了。你的余生有我妈，我的余生，就像你离不开我妈一样离不开他。”
“我爱他，无关性别，爱他这个人，爱他的所有。”
“他是那样的拼搏努力，光芒万丈，我不觉得我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是一件丢人的事。”
“如果你们觉得丢人，可以选择不要我这个儿子。我已经对他放手过一次，绝不对再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