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国储君被废，整个大盛王朝都好似沉寂了下来。
无人知晓天子因何罢黜太子，太子在民间颇享声誉，是百姓心中认定的下一任帝王，民间谣言四起，诸多民众愤懑不平，认为天子昏庸无道，听信小人谗言，将太子殿下废除。
一场漫长的秋雨下了整整两月，覆了整个京都。
天子昏倒在御书房，太医院忙活了一整夜，才让嘉宁帝醒来，自那日起，天子卧病于乾清殿，不见任何人，朝会交由端王尹承主持。
太子闭门不出，谢绝所有人探访。
一时之间，尹弛成为了朝野上下不可言说的禁忌。
其他皇子又岂是无能之辈，嘉宁帝几个儿子皆是人中龙凤。
尹承掌握摄政大权的这些日子以来，将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条，早朝时一条一条听着群臣的奏报，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命令。
心系江山社稷，为人仁德良善，处理政务更是得心应手，丝毫未有慌乱畏缩之感。
执掌朝政之后，尹承所做的决定绝大部分都能让群臣心悦诚服，大家此时才真正看见了端王在政事上的睿智与谋略，他似乎并不比太子殿下差。
下方的尹子卫抬眼，看着上方正听着臣子奏禀的尹承，他身姿峻拔如松，依然是温文尔雅的，只是那股平易近人的气息如今中添了许多上位者的冷冽感。
在不经意的举手投足之间，他已经慢慢地有了一代帝王的影子。
尹子卫突然意识到，大皇兄真的很像父皇，他比三哥其实更像父皇，三哥太过淡漠无情，让人无法靠近。
眸心划过一抹怔色，或许大皇兄坐上那个位置，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
垂下眼帘，掩住眼底所有情绪。
散朝之后，尹子卫出宫后本欲回府，看着眼前淅淅沥沥的小雨，脚步一顿，转身去了尹弛的府上。
等他来到后，却被拦住在府外。
福叔对着他恭敬道：“齐王殿下，殿下近来不予见客，您请回吧。”
“本王有要事与三哥商议，劳烦福叔帮本王再通传一声。”
福叔看向尹子卫，见他面上神色认真，叹了一口气，“您这是何苦呢，殿下不会见的。”
“本王不信三哥当真什么也不关心！”
尹子卫有些焦躁，“你只管去禀报就是，三哥责怪下来自有本王挡着。”
福叔见他坚持，只得道：“好吧，那劳烦齐王在此等候。”
尹子卫摆手示意他快去。
福叔快步来到书房，尹弛正在翻阅书卷，“殿下，齐王不肯离去，称有要事与您商议。”
“不见。”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
“是，殿下。”
福叔恭敬退下，去到府门前，对正等待的尹子卫歉意道：“殿下真的不见客，齐王您不必坚持了，殿下的性子您也清楚。”
尹子卫张口就想说话，蓦地插进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四弟，人家都说了不见，你又何必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呢。”
尹子卫转身，尹华和尹承正站在不远处，尹承温雅，尹华一脸倨傲。
“大皇兄和二皇兄怎么过来了？”尹子卫面上平静，并没有因尹华的话而生气。
“本王来瞧瞧热闹。”尹华眼里皆是快意，“四弟你有担忧他的功夫，不如去多关心关心父皇。”
“父皇与三哥皆是我担忧之人，父皇我自会关心，三哥这边也只是想尽一尽兄弟之情。”
“是吗？”尹华摇着折扇，脚下踩过水痕，走近尹子卫。
“你拿他当兄弟，他可不一定。”
尹子卫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你为何如此针对三哥？”
不想尹华听见这话，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止不住地笑出声来，笑得肩骨耸动，“哈哈你说……你说我针对他？哈哈哈……”
“他多尊贵啊，我何德何能可以针对他？四弟真是高看我了。”
他转过头对着一旁的尹承扬唇道：“大哥你听见没？四弟说我针对尹弛，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啊哈哈哈……”
尹承皱眉看着尹华放肆的笑声，低声呵斥道：“二弟！”
尹华对尹承是亲近的，见尹承不悦，收起笑声，嘴里却不服气，“大哥，我说错什么了吗？”
“三弟现今遭逢变故，我们作为兄弟，怎可落井下石？”
“大家把他当兄弟，他把大家当兄弟了吗？过往多少次，哪次不是他高高在上，理过我们吗？”
他恨恨道：”父皇多宠他，什么好的稀有的全先紧着他，都是父皇的儿子，他什么都有，都是最好的，这也就罢了，他还偏偏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尹华越说越激动，好似要将心底这些年来的愤恨尽数发泄出来，“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在他那里却入不得眼，叫我如何不厌恶他！我就是见不得他那副清高的样子！”
“天道好轮回，他被父皇废了，从尊贵的太子殿下变成空无一权的三皇子，人人都可以来踩一脚，这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尹子卫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有想到尹华对尹弛的怨愤竟有这么重。
在他看来，三哥只不过性子冷漠了些，但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更非十恶不赦之人。
“现在说得好听些是他闭门不出，说得难听些就是墙倒众人推，朝中那些过往巴结他的官员谁不是跑得比兔子都快，你看谁还敬着他？”
尹华说着说着又低声笑起来，“四弟，京都的天早变了。”
语气充满讽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已经废了。”
这句话之后，饶是想为尹弛说话的尹子卫也沉默下来。
尹华话说得虽然难听，但的确是事实。
京都如今的局势如一摊浑水，朝臣有些早早站队，有些摇摆不定，只是无人敢沾染尹弛，毕竟陛下的态度摆在那里。
虽不知陛下因何厌弃太子，太子遭到厌弃这件事摆在眼前，是不争的事实。
无人敢得罪天子。
世态炎凉，人心自古便是凉薄的，一个被废弃的太子不值得他们堵上一生的荣华富贵，他们效忠的是盛朝江山的主人。
这个人可以是尹弛，也可以是尹承，尹华，尹子卫。
一切取决于谁是江山的主人，而不取决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