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一班示意要换人，比赛暂停。
谢易跟着其他人退到休息区，开了瓶水直接喝掉大半。
黑色球衣真的很衬肤色，谢易仰头喝水时，白皙脖颈上的喉结弧线格外明显。
陶明盛勾着另一个男生肩膀，啧啧称叹：“我们谢易是真帅啊。”
因为他这句话，谢易一口水差点呛喉咙里。
一群人连忙给他递纸巾，哈哈笑开。
跟三班轻松的氛围完全不同，隔壁一班个个黑沉着脸。
“草，这人到底谁啊？以前打球也没见过。”
“谁他妈知道。”
因为暂停比赛前谢易那句话，唐习山的脸色最臭。
一群人沉默片刻，有个男生忽然凑上前：“那个谁啊！经常考第一的那个。”
“谢什么……谢易！对，就叫谢易！”
“我操，是他？”
当初他们还经常拿许扬被压在第二名这件事嘲弄人，却压根没人记住第一名究竟叫什么。
“但是没听说他会篮球，听三班的人说之前体育课都不见人影的。”
唐习山紧皱着眉，不发一语。
最开始出声的高个子又想起最近才发生的事：“你们还有印象吗？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那个，说有个大佬成绩猛跌，从前排直接掉到最后一名，就是他。”
“草，什么奇葩……”
听见这个事，唐习山看着不远处笑容扎眼的男生，捏紧了手中的水瓶。
比赛只暂停五分钟，谢易活动几下手腕准备上场。
下一秒，看台区骤然惊呼声四起。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谢易几人循着望去。
球场边缘，裁判老师身边多了个身穿黑色球衣的男生。
他跟裁判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抬脚朝三班的方向慢跑而来——
是许扬。
身边的男生都忍不住迎上去，吵着问他怎么才来。
只有谢易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许扬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
“早上等我了？”
许扬的声音裹着冷，与平时无异。
谢易不答反问：“你人来了，那我还上吗？”
他语气挺正常的，但其他人莫名听出一丝不对劲，纷纷都安静下来。
许扬没回答，而是半蹲下来跟谢易平视着。
“抱歉。”他说。
这两个字从许扬嘴里说出来，差点让谢易没绷住。
他撑在长椅上的手指一蜷，怼唐习山那点气势全没了。
谢易直接把话题一转：“要换人赶紧的，差不多上场了。”
许扬却把决定权交到他手里：“你还上吗？”
“……”
“还能行吗？”
脚腕处传来陌生温度，谢易猛地往后一缩：“别乱动。”
草。
许扬这是碰出习惯了？？？
谢易语气有些别扭：“没瘸。”
旁观半天的郭征阳终于在叫上场的哨声中回过神，举手提议：“谢易就别上了，运动过度真的会拉伤的。”
陶明盛附和道：“我们绝对能赢的，你在这儿看着！”
“就是！一班都不够我们拿捏的。”
“绝对跟昨天一样血虐他们！”
一众男生又开始闹，谢易这回也不逞能了，说下场就下场。
双方人员重新回到场上，叫暂停的是一班，结果换人的却是三班。
但他们这次看见许扬，全都沉默着没再叫嚣。
毕竟被踩着脸虐，已经够丢脸了。
三班几个人越打越顺，比分遥遥领先。
反观一班，打得比昨天那场还要烂。
昨天至少还能跟三班拉扯一下，今天下半场还没开始，分数已经完全追不回来了。
看台嘘声一片，彻底对这场比赛失去兴趣。
那些在论坛上狂吹今天决赛会很精彩的人被啪啪打脸。
不过直到比赛结束，三班几个男生仍然打得很认真。
即使对手已经放弃，即使明知道胜局已定。
哨声一响，整场比赛结束。
三班以67:31的分数完胜一班。
相差一半有余，谁看了都会大吃一惊的比分就这么诞生了。
王卓高呼着三班牛逼，直接冲下看台跟男生们抱作一团。
在篮球赛结束后，两天的校运会也到了尾声。
校运会的所有项目，三班完成度非常高，总成绩挂在全年级排名之上。
老冯乐不思蜀，不断说着“还是年轻好啊”。
这群打完球赛的男生更是兴奋未减，王卓提议午饭出去聚餐，立即得到一片赞同声。
于是这帮人一刻没停歇，火速去更衣室换回校服，浩浩荡荡涌出学校。
因为晚自习还要回教室，他们也没有跑远。
王卓订了附近一家火锅店的包厢，正好这个天气就适合吃点暖和的。
十几个人往包厢一坐，瞬间热闹无比。
眼见王卓热情高涨，谢易果断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坐下没多久，他身边的位置又落座另一个人。
谢易转过目光，就看见许扬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一路上，谢易一直有种诡异的错觉。
他觉得许扬好像……有点黏他。
许扬黏人。
谢易只是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画面瘆得慌。
他如坐针毡半天，忍不住转头问：“你为什么坐这？”
许扬正提着水壶烫筷子，闻言动作一顿。
“这里有人？”他问。
“没有。”
反正谢易坐过来的时候，这两个位置都没人。
许扬轻轻颔首：“那我为什么不能坐。”
“……”
谢易无言以对。
而紧接着，许扬便把烫过的餐具放到了他面前。
谢易只能用一句谢谢当作结尾。
“兄弟们！这两场球你们打得是真牛逼！我先敬各位一杯！”
王卓捧着玻璃杯高声说，一杯菊花茶愣是喝出了贵州茅台的气势。
“也没喝酒啊，怎么感觉你已经醉了？”郭征阳忍不住打趣。
“是年龄限制了我，我也不想捧着茶发疯啊。”王卓装作委屈的模样说。
陶明盛憋不住笑，乐得肩膀一直抖：“卓啊，本来就不聪明，现在看你更傻了。”
王卓怒而攻之：“就你聪明！我月考排名明明在你前面！”
“也就隔了一个名次，给你能耐的，下次月考我必定超过你！”
“呸，坐下吧，手下败将。”
夹在他两中间的陈学知无奈摇头：“你们要不看看对面坐着谁？”
“……”
王卓正对面是谢易，陶明盛正对面是许扬。
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
虽然其中有一个莫名其妙考了倒数第一，但不妨碍他曾经硕果累累。
王卓立即蔫了：“对不起，是我造次了。”
陶明盛紧跟其后：“对不起，还有我。”
一群男生被他们逗得不行，笑得前仆后仰。
谢易也在笑，撑着下颌看他们闹，思绪却慢慢飘远。
其实大学之后，谢易都是孑然一身。
有关于瑶城的一切被他刻意切断，大学那些同学又跟他道不同。
很长一段时间，谢易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说话的朋友。
他每天就是上课、打工，然后下班回出租屋睡觉。
都说人是群居动物，如果长时间一个人呆着，极有可能会变得压抑。
但是谢易仔细回想着，发现自己出现这种状态寥寥无几。
可能特殊日子会难过一阵，多数时候还是忙于生活，没时间抑郁。
谢易太熟悉孤独了，于是眼前这个闹腾的场景就变得很陌生。
陌生到，像是一个幻境。
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这个最初因为成绩让他感到荒唐的时空，现在让他舍不得离开了。
“在这里，还要敬一下我们谢哥跟扬哥！为了我三班的集体荣誉，负伤出战，此等精神值得我们敬佩！”
王卓再次捧起茶杯，说得头头是道。
“擦破皮而已，这也算伤？”
谢易被他的声音拉回神，看向王卓的眼神仿佛在关爱一个傻子。
王卓反驳道：“都流血了怎么不算？”
说完他催促着：“快快快，你俩拿杯子拿杯子，跟我碰杯！”
谢易哭笑不得，只能配合他的表演。
他随手拿过桌上的杯子一举，然后喝了口冒着热气的菊花茶。
许扬却没有动作，甚至一动不动。
谢易以为他是抗拒，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商量着说：“都是朋友，闹着玩就加入一下啊。”
“……”
“哦。”
许扬回应一句，随后伸手去拿谢易面前的玻璃杯。
谢易：“？？？”
他赶忙拦住，语气惊恐：“你拿我杯子干嘛？”
许扬沉默着，跟他对视半秒。
接着，他抬手指向另一旁：“你的在那。”
“……”
谢易更惊恐了，转头的动作都有些机械。
他祈祷许扬是在诓他，但左手边盛着半杯温茶的玻璃杯在告诉他，许扬没骗人。
……
我，草。
刚刚发生了什么？
哦，他拿着许扬的杯子喝了口茶。
“……”
有某一瞬间，谢易眼前一片漆黑，恨不能当场毙命。
想到有可能跟许扬碰过同一个位置，他头皮登时一麻。
谢易喉结狠狠一滚，迅速松开力道把杯子还给了许扬。
同时，语速飞快地说了句没什么用的：“对不起。”
包厢内一片寂静，他这句话落得掷地有声。
许扬隔了好几秒才缓缓出声：“没关系。”
然后，他看向完全懵住的王卓，举了下手中的杯子。
再然后，在十几双直愣愣的眼睛里，许扬就着那个杯子也喝了口茶。
谢易：“？？”
目睹全程的其余人：“……”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