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放学铃响，谢易才打着哈欠记完黑板上最后一个知识点。
贺子豪要回家，跟他们打过招呼先离开了。
陶明盛、郭征阳跟陈学知想去吃烤鱼，跑来后排问谢易跟王卓去不去。
王卓很馋，听完疯狂点头表示自己也要去。
谢易没什么兴趣：“我不爱吃鱼，你们去吧。”
等他们走了，谢易才收拾好东西慢悠悠晃去北食堂。
这两天天气预报显示瑶城即将迎来初雪，温度一降再降。
校道上的人流明显减少，来往学生都是步履匆匆，恨不得立即回到温暖的室内。
谢易不算怕冷，走得不快。
而且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许扬一句话就能让他心跳乱套。
那种暧昧不清的话，他大学期间也不是没听过。
毕竟谢易的长相摆在那里，追他的人从来不比许扬少。
只是他心思不在这上面，也没给过任何人希望。
在林曼他们出事之后，“该怎么活下来”这一个问题占据谢易所有精力。
他根本没空在意任何人，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也因此，谢易对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逐渐失去感知。
毕竟他无法回应，索性当作不知晓。
不过肯定有直率的人，他们不会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向谢易坦白心意。
往往这时候，谢易都会觉得奇怪。
除了脸，他找不到自己有其他任何值得喜欢的地方。
而世界上比他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谢易觉得他们可以另寻归处。
于是一年又一年，谢易始终孤身一人。
他自认为已经练成铁石心肠，绝对不会轻而易举被人撩动心弦……
结果又败在了许扬身上。
有时候谢易真觉得许扬天克他，方方面面都是。
冬日昼短，谢易在北食堂吃完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直接回去宿舍，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
刚打开宿舍门，谢易立即察觉到不对劲。
墙角多了一个行李箱，他早上出门关掉的暖气现在却开着。
而且，浴室有人。
宿舍钥匙只有他跟宿管大叔有，其他人肯定不能随便进入。
谢易思考半秒，想到某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性。
他试探性地喊了句：“许扬？”
浴室的水流声停下，熟悉的清冷声线传来：“是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谢易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带上门往里走，扬声问：“你要住校了？”
许扬回了个嗯，而后没了声响。
片刻后，浴室门打开，许扬擦着头发走出来。
谢易靠着床梯，转头望向他：“有点突然，今天都没听你说……”
许扬路过他走向阳台：“给你补课方便。”
阳台门被许扬拉开时，呼啦啦灌进来一阵风。
谢易被吹得一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等再抬眼，许扬已经重新将门关好。
“你不冷啊？”谢易揉揉鼻子问他。
屋内有暖气，许扬就只穿一件T恤。
但阳台是室外，他居然就穿成这样出去了。
许扬朝他走过来：“不冷。”
到了近前，他径直抬手覆上谢易额头。
谢易往后一仰躲开：“干嘛？”
“怕你感冒。”
“我才没那么弱。”
说完谢易转过身，去衣柜翻了身换洗衣服。
“你还要用浴室吗？我要洗澡了。”他问许扬。
后者正在打开行李箱，闻言淡声回答：“不用。”
谢易点点头，一头钻进了浴室。
刚钻进去，他就觉得失算。
浴室才被许扬使用过，热气都还没散完，湿润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木质香。
很熟悉，是许扬身上的味道。
……
草。
谢易猛地抬手盖住脸。
疯了吗？
闻着别人沐浴露的味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花洒被迅速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谢易紧闭双眼，不愿面对某些诡异的错觉。
等到平静下来，他才随便冲了一遍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许扬已经铺好床在桌前看书了。
谢易莫名心虚，也有点不适应。
之前宿舍里头只有他，忽然多了个人还真不习惯。
他捧着换下来的衣服往阳台走，打算丢到洗衣机洗。
结果还没经过许扬就被抬手拦住：“外套呢？”
谢易下颌一抬说：“衣柜里，刚刚忘记拿了。”
许扬顺着看过去，说了句等等，而后站起身。
“没事，你出去挂毛巾不也没冻着。”
谢易说完，抬脚继续往外走。
才走了没两步，后领被人轻轻一拎。
谢易被迫后退半步，侧头看向许扬问：“你想打架吗？”
许扬垂着目光，跟他对视片刻。
而后，他极轻极轻地叹息一声。
谢易还在奇怪他叹什么气，下一秒眼前一暗。
熟悉的木质香扑面而来，以及还暖和着的温度。
一片昏暗中，谢易听见许扬慢声说：
“穿上再出去。”
-
把衣服放进洗衣机，谢易迅速转身回到屋内。
得亏穿了外套，冬天的室外温度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关好阳台门，裹紧外套问许扬：“晚自习呢？你去吗？”
听见动静，许扬重新抬起目光。
谢易没有立即脱下他的外套，甚至穿得很习惯。
他们的身高其实差不多，但谢易骨架比较小。
那件许扬穿起来刚好的校服外套换到他身上，就显得有些大了。
袖口很宽也有点长，盖了将近半个手掌。
不过意外的，效果很不错。
许扬心想着。
半天没听见他回答，谢易转头看过去：“问你话呢。”
对上许扬视线，他又奇怪道：“看我干什么？”
许扬抬手撑着下颌，没有收回目光。
“往后一个月会上。”他说。
谢易面露困惑：“老冯允许你这么任性？”
许扬思索半秒，说：“我有正当理由。”
显然他不打算明说，谢易也就没往下追问。
距离晚自习也没多久，他们稍微收拾完就去了教室。
路上恰好碰见回校上课的陈学知，他看见许扬挺惊讶：“你不是晚自习都请假了吗？”
许扬颔首说：“报了模考联赛。”
陈学知恍然道：“那不是要去培训教室？”
“还没到时间。”许扬回答。
“哦对，是下周才开始。”
谢易听得一知半解：“模考联赛是在一中？”
陈学知说：“是啊，而且联赛之前所有参赛学生都会到一中一起上课，没记错的话差不多三周，然后才是模考。”
“考试也在一中进行？”
“对，”陈学知问：“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报名的。”
谢易摸摸鼻尖，含糊其辞：“报名了，就是没怎么了解。”
陈学知啧啧两声：“学霸就是不一样，规则都无所谓，冲就完了。”
“……”
可太看得起他了。
从时间上来看，联考期间的那场月考他们应该可以跳过不考。
许扬当时提出要报名，确实是在帮他。
想到差点因为这个跟人家发脾气，谢易顿时有点懊恼。
其实仔细想想，许扬除了偶尔堵他几句话，别的所有举动都是出于好意。
他甚至都不会过问，就默默帮谢易解决了各种问题。
可是谢易实在想不通，许扬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理由呢？
许扬无条件为他付出时间精力，不求回报吗？
直到回教室，谢易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听见动静，贺子豪转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盯着谢易片刻，有些不解道：“你外套好像比之前大？”
谢易骤然回神，才想起身上的外套不是自己的。
“跟许扬借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许扬：“回去洗了还给你。”
许扬坐下，神色淡淡：“不用。”
谢易讶异道：“送我了？”
不是吧，穿一下就不要了？
这么嫌弃？
他记得许扬没有洁癖啊……
就在谢易想着买件新的还他时，许扬重新开口：“不用洗，回去再还我。”
“行，”谢易打了个响指说：“好兄弟！”
“……”
许扬拿笔的动作一顿，好半晌才回了个嗯。
听完他们的对话，陈学知问许扬：“你也住校了？”
“方便培训。”许扬说。
陈学知点头赞同：“这倒是，省得两头跑。”
少了几个最吵闹的，谢易疑惑道：“怎么没看见其他人？”
贺子豪晃了晃手机说：“去玩了，一直在群里发图片视频。”
经他提醒，谢易才记起他们还有一个小群。
因为实在太吵，他之前关了新消息提醒，然后就给忘了。
谢易好奇看了眼，发现他们又去了上次那家电玩城，顿时兴趣缺缺。
他往上划拉几下，点开视频随便看了看。
百无聊赖之际，一本练习册忽然出现在眼前。
谢易顺着练习册往上，跟许扬对上目光：“这什么？”
许扬把本子放到他桌上：“知识点。”
“你整理的？”
“嗯。”
谢易放下手机，翻了翻练习册。
都是许扬的笔迹，满满当当一整本，涵盖了所有科目的知识要点。
“自己先看，不理解的问我。”
说完，许扬垂眼继续写他的卷子。
谢易翻了好几页，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
他没忍住趴过去，仰看着许扬问：“弄这个应该要花很多时间吧？”
后者停住笔尖，如实回答：“没多久。”
没等谢易继续问，许扬蓦地抬起眼眸。
目光掠过他，落在了衣领处。
“？”
谢易侧头回望：“你在看什么——”
他话音还没落下，许扬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而后，乱掉的衣领被重新翻正。
动作间，温热的指尖轻轻划过后颈。
谢易瑟缩一下，抬手挡住：“痒。”
“……”
“弄好了。”
许扬收回手，语气如常。
可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却慢慢蜷起，眷恋地捻了捻那抹即将消逝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