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谢易跟许扬从小学就认识，但关系真谈不上好。
尽管他们小升初、初升高都很巧的分配在同个班级里，却压根没成为朋友。
许扬成绩一直很优异，谢易高中之前的成绩也还算可以。
年纪小难免争强好胜，看到别人优秀忍不住就会把他当作目标，企图有一天能够追上或干脆取而代之。
小学到初中的每一场考试，谢易总是信心满满去看排名，却次次连许扬的边都没挨着，屡战屡败。
成绩天壤之别不至于让谢易跟许扬不对付，毕竟他还曾经暗暗欣赏过许扬的优秀。
他们后来关系僵持的主要原因，是许扬说话实在不留一点情面。
明知谢易在跟他较劲，稳坐第一的许扬还跟故意似的，次次云淡风轻送他一句“考得不错，下次努力”。
嘲讽直接拉满，不止一次让谢易被其他人打趣。
某次考试前，谢易好奇去问了许扬的复习情况。
许扬看他一眼，淡声问：“熬夜了？”
考前熬夜复习是很多人都会干的事，谢易点头承认。
然后就听他平静丢出一句：“别熬，熬了也不能考过我的。”
“……”
谢易不是没想过跟他交好，偏偏许扬句句致命。
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时刻提醒谢易要跟同学友善相处，他早跟许扬打起来了。
谢易单方面觉得许扬克他，就算他们缘分不浅，也绝不可能成为朋友。
而且高中之后，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别说把许扬取而代之了，谢易这个名字从此徘徊在成绩榜末尾。
许扬跟他之间隔着几百个姓名，如同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谢易对此接受得坦然，许扬却莫名开始揪着不放。
他不止一次问过谢易，为什么不好好考试，为什么要放弃。
有次谢易实在烦得受不了，放下冷脸语气不善道：“关你屁事？”
“巴不得我追你后头出丑？上瘾了？”
那时候他心情真的糟糕，说话格外难听。
许扬罕见的愣怔半秒，看了他很久，而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再之后，即使他们在班级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而此刻，谢易看着这家伙一步步走向自己，求生欲直接降到最低。
一时他竟说不出，究竟是维持年级第一更要命，还是跟许扬同桌更要命。
王卓一脸莫名其妙问：“怎么突然想换座位了？”
谢易：“我跟他八字不合。”
“……”
刚刚还惺惺相惜呢，才过多久就翻脸了？
但座位昨天已经敲定，除非有人乐意换，否则接下来两年都不可能更改。
王卓双手一摊说：“晚了，你们注定要正面对决。”
好巧不巧，他说完许扬就站定在课桌旁。
谢易：“……”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很难说许扬有没有听到。
不过听到了好像也没所谓。
按照王卓透漏出来的信息，这个时空里许扬跟“谢易”的关系应该还是不咋样。
整个高一都没见过面，没准压根不认识。
不认识最好，谢易宁愿泡在题海里，也不想再被许扬“恶语相加”。
然而事与愿违。
许扬刚落座就慢声开口：“谢易，好久不见。”
谢易：“……”
这句好久不见实在太诡异了。
比许扬主动跟他打招呼还诡异。
谢易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地回了个“嗯”。
多说多错，他不敢保证原来的“谢易”在这个时空到底跟许扬关系如何，最好的做法就是糊弄完事。
好在许扬寡言少语的性子没变，兀自清理起桌面。
老冯点了次名，确定全班到齐。
而后他看着一众学生欣慰道：“距离月考还有半个月，同学们不要放松，今天自习课的氛围不错，继续保持。”
“月考之后的校运会也已经开始筹备，各位同学如果有感兴趣的项目都可以去体育委员那里报名。”
“好——”
得到回应，老冯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很快离开教室。
确定班主任离开，低声聊天的人多了不少。
王卓第一时间捞出桌柜里的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敲字。
没多久，谢易的校服口袋传来震动。
王卓给他发来信息：【你不是说跟许扬不认识？？】
谢易正好想套话，他的信息先来了。
打瞌睡就递枕头，不问白不问。
他趴到桌上，隔绝了许扬的视线。
【想不想知道，我跟许扬什么关系？】
收到信息的王卓立即嗅出一丝居心不良，但又确实很好奇。
谢易也不等他回复，直接发信息：【先说说，你对许扬印象怎么样。】
王卓：“……”
这是要夸还是要损，哥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半天过去，谢易才收到一条回信。
【没啥印象。】
“……”
还不如不说。
但下一秒，谢易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哥，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高一我跟他也不在一个班，根本就不熟。】
【不过许扬冷确实冷，学校论坛倒是不少人说他人不错，还挺多喜欢他的。】
【哦对，我想起来了！高一他找过你两次！】
【你们真认识啊？】
【想想也是，每次成绩出来，谁第一不知道，但你俩名字绝对挨着，想不认识都难。】
【……】
后面发来的信息都是好奇八卦，谢易全部略过。
所以这个时空里，“谢易”是有可能因为彼此成绩旗鼓相当，而跟许扬有所交集的……
但是为什么呢？
既然是另一个时空，事情肯定有相反的发展。
比如他从学渣摇身一变成了学神，那许扬不应该反过来从学神变成学渣吗？
谢易直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
余光中，许扬眉眼低垂，心无旁骛地刷着卷子。
认真一想，毕业后他就没见过许扬了。
不过谢易对这个阶段的许扬记忆尤其深刻。
高中时期，许扬是真的意气风发。
各种竞赛他都获得过奖项，几乎是所有老师的掌中宝。
不止成绩优秀，许扬长相也好。
虽然是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类型。
谢易是张扬明朗的好看，即使什么都不做，笑一笑都能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许扬也好看，眸色干净清亮。
可是因为性子冷冽，给眼神添了几分凌厉，与人相视时总有些气场压制。
同样是普通校服白衬衫，谢易穿着耀眼又阳光，许扬却穿出了清冷的距离感。
但青春期正是少年少女初心萌动之时，许扬的优秀还是吸引了不少芳心暗许。
他高中收的情书能摞成书，光是谢易无意间碰见别人给他塞情书都有不下十次。
……
谢易偷摸着打量身边人许久，得出结论——
许扬跟以前完全没有区别。
依旧长得帅，依旧招人喜欢，依旧身高腿长，依旧成绩优异。
非要说哪里有变化，那就是王卓口中那句“他人不错”。
谢易心想，也许许扬在这个时空里确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用以往的刻板印象来对待。
而且他在这里跟许扬混好关系，有利无弊！
如果许扬真变成好说话的性子，那他临时抱佛脚的想法不就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谢易决定先跟许扬示个好。
他翻了翻桌上的课本，从里头抽出一张卷子。
谢易深吸口气，扬起笑容靠向许扬，随手一指问：“同桌，这道题怎么解？”
“……”
许扬笔尖停住，侧眼看向卷子上骨节分明的手。
沉默良久，他才视线上移，双唇微启：“自己做。”
谢易：“……”
说好的“人不错”呢？？
互帮互助，友爱同学呢？？
不到一分钟，谢易对试图跟许扬打好关系的自己感到唾弃。
他收起僵硬笑容，干巴巴回了个“哦”，一把扯回卷子。
拽个什么劲。
自己做就自己做。
谁还不会解个题了？
——五分钟后。
谢易翻开桌上的数学书，将卷子夹好。
然后面无表情地趴上去。
草。
什么天书，根本看不懂。
事实证明，学习这件事除非是天赋异禀，不然就需要日以继夜的持续努力才能下笔如有神。
像谢易从高中一路混到三流大学的，别说高中知识了，小学卷子摆在面前他都得翻课本。
谢易兀自对着空气发呆，丝毫不知身旁的人被打断后，再没动过笔。
-
课间。
趁着贺子豪离座，被冷落半天的王卓迅速霸占他的位置去跟谢易碰头。
他反身坐在椅子上，捧着手里新发的数学卷子求知若渴：“谢哥，给我讲讲这几道题怎么做！”
光是看题干就开始犯晕的谢易：“……”
他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敢教，你敢学吗？”
果然，没变的只有许扬。
想当初，王卓跟谢易可是排名末尾抱团取暖的好兄弟，现在人家都开始主动学习了……
察觉右边某道视线，谢易倏地转头迎上去。
“看什么？”
被他凶的人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你很奇怪。”许扬一眼不错地看着他。
那双浅色眼眸仿佛能看穿他似的，谢易心口狠狠一跳，冷汗登时冒起。
他条件反射回了句：“怪帅的？”
“……”
“……”
一瞬死寂。
王卓默默朝谢易竖起大拇指，以表敬意。
谢易自己说完都差点咬舌头，索性装聋作哑。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尽管跟许扬观点相同，王卓还是向着谢易，替他解释道：“谢易今天不太舒服。”
许扬还是看着谢易，不置可否。
“行，”谢易反客为主：“你觉得哪里怪？”
许扬端详他半秒，说：“太像个正常人。”
“……”
“你骂谁呢？”
许扬眉头微乎其微一蹙：“我没骂人。”
语气特别认真，认真到谢易那点不爽又被按了回去。
确实不算骂人，只能说不是句好话……
但吃亏是不可能吃亏的。
谢易没好气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旁观全程的王卓疯狂降低存在感，眼见气氛不对火速带着卷子撤离。
在王卓离开的同时，许扬也收回视线。
他敛下眼眸，很轻地回了个：“好。”
谢易：“……”
这委屈的语气是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