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许扬到北食堂时，另外几个人已经点完餐占好座了。
最先看见他的是王卓，立即朝他挥手示意自己的方位。
随着他夸张的动作，谢易也回头看过来。
而后，男生拎起手中的早餐对他晃了晃。
许扬打算去点餐区的脚步一顿，转而朝他们走过去。
“谢哥非要帮你买，我还以为等你来了铁定要冷掉。”
王卓的嘴从来闲不住，许扬才坐下他就开始叭叭。
谢易当即就想一筷子给他戳嘴里：“吃饭也堵不住你这张嘴？”
被他一脸凶相吓到，王卓连忙往后躲了躲：“都是兄弟，不许动手！”
坐在王卓身边的陈学知满脸无奈：“你不能老实吃饭吗？”
“卓啊，都十七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陶明盛见缝插针，跟着语重心长道。
被连番教训，王卓委委屈屈地缩到郭征阳身边，大口刨饭。
他们挑了个六人座，陶明盛、王卓跟陈学知坐在一起，谢易跟郭征阳跟他们相对。
恰好谢易又在位置中间，右边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给了许扬。
许扬在谢易身边落座，接过那份早餐拆开。
另外几个人又开始谈天说地，聊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许扬感觉身边的人朝他靠了靠，放轻声音问：“秦简呢？”
谢易嘴上问的是秦简，实际上操心的却是贺子豪。
这一点许扬很清楚，他同样压低声音说：“走了。”
“去哪了？”谢易又问。
“三中校车一会就到。”许扬挑出重点回答。
谢易稍微一想，便大致清楚贺子豪为什么走得那么急了。
之前看秦简对待贺子豪的模样，谢易其实是有点不满的。
他跟贺子豪认识这么久，贺子豪是什么脾气谢易再清楚不过。
安静、乖巧，有问必答，与人相处很直接，喜恶分明。
这样一个人，秦简避如蛇蝎。
为什么？
就像当初不乐意论坛的人议论许扬一般，谢易同样不喜欢秦简对待贺子豪的态度。
但总归是别人家里的事，贺子豪看起来也不希望他们多插手，所以谢易才一直没管。
而与此同时，与北食堂相隔好几栋建筑之外的学校大门，几辆校巴缓缓驶入一中。
其余三所学校的学生已经收拾好行李在此聚集，等待着返校。
秦简单肩挂着书包，跟身边的人随意聊着天。
他的视线没什么落点，所以在抬起眼，毫无预兆跟几米开外的贺子豪对上目光时，秦简没能立即给出反应。
一旁的男生还在询问他奖金的用途，秦简下意识回了句：“给弟弟买糖。”
“啊？原来你还有弟弟吗？”男生微讶。
这一句拖回了秦简的心神，他迅速改口：“邻居家的小孩。”
秦简一边回答，一边收回目光，只当没有看见那个人。
他知道，贺子豪是很乖的，也很听话。
如秦简所料，贺子豪没有上前。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目送秦简踏上返程的校巴。
秦简挑了靠后的位置，彻底隔绝掉贺子豪能够看见他的可能。
跟他熟稔的同学坐到身边，嬉笑着想跟他继续聊天。
却在看清秦简的神色时，笑容僵硬在脸上。
同学默默退开一些距离，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秦简没有回答，侧眼看着车窗。
窗玻璃在光的反照下，映出他的身影。
同样被投在玻璃上的，还有他寒冷如霜的眼神。
-
谢易他们回到三班时，贺子豪已经端坐在位置上，低垂着脑袋看书。
他依然安静，只在他们靠近时点头打了个招呼。
完全与平时无异，而王卓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还在一路讨论的话题上。
“寒假你们还忙什么？又内卷吗？”王卓语气特别不满。
“不，我觉得我没有跟他们卷的资格。”想起今天听到的模考联赛成绩，陶明盛颇有自知之明地感叹。
谢易没发表任何言论，因为他确实想趁着寒假继续补习，但真的不是为了内卷。
按照之前跟许扬的约定，他们总分相差没有超过百分，所以约定生效——谢易要试着考A大。
且不说他下定决心的勇气从何而来，那份625的总成绩已经让谢易横生出无限干劲。
他感觉自己可以再做十套高考模拟试卷。
不过现实很快又给谢易上了一课。
许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题集，转交给谢易：“一周之内做完，错题率不能超过十分之一。”
谢易自信满满：“绝对不超！”
然而接下来一周，他差点折在这将近两百页的综合题里。
许扬不知道上哪整理出来的，满满当当一整本全是谢易之前没做过的题型。
甚至连翻课本都只能找到寥寥无几的答案。
谢易那份对学习的澎湃激情，顿时被许扬这本题集消耗掉大半。
看着身边蔫掉的漂亮祖国花朵，许扬神色自若地宣布：“错了一大半。”
“……”
谢易有些挫败：“这跟之前那些不一样。”
“高考不是只出你会的。”许扬的回答非常无情。
这个道理谢易当然明白，他没那么天真。
只是这些题算到他头疼，实在忍不住想抱怨。
不过抱怨归抱怨，该背的知识点跟解题步骤谢易倒是一个没落下。
寒假之前的最后一场月考，踩着元旦假期而至。
高一高二届只给了一天假期，高三届甚至都没能拥有假期。
不过在他们考完期末之后，寒假也随之来临。
依然是除了高三以外的另外两届先离校。
王卓家在郊区，很早就收拾完行李，火速赶地铁去了。
贺子豪是爸爸来接的，很快跟他们先告别离开。
陈学知紧随其后，没多久也跟着家长回去了。
郭征阳跟陶明盛家都在学校附近，所以并不急着走。
他两抱了个球，趁还没封校跑去篮球馆蹭免费场地。
“你不跟他们去玩吗？”谢易倚靠在床架边，问正在收拾行李的许扬。
“嗯，时间来不及。”许扬慢声说。
虽然这么说，但他动作却不疾不徐，完全看不出赶时间的样子。
谢易歪头看着他：“真有这么忙？”
许扬转过身，不答反问：“不回家？”
谢易耸耸肩：“我没什么要收拾的，家里都有。”
他之前清点过，“谢易”带过来的东西最多就是书跟试卷。
衣服都没带几件，更没什么私人物品。
许扬其实也没收拾什么，不过是把当时带来的行李箱又拖回去。
他把书柜清理完，才将几本题集交给谢易：“寒假作业。”
“……”
谢易接过来，想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情况，有些发愁：“万一碰到我不会的，我上哪找你？”
打电话都经常没人接，难道要他上门找人吗？
许扬思索片刻，说：“可以给我拍照发信息，晚上我会帮你看。”
谢易轻轻一挑眉，从他这句话里提取出信息。
意思就是，许扬白天都有事情？
自从许扬住校以后，已经很少像之前那样不见人影了。
不过一到周末还是找不到人，就如他所说，多数都是晚上很晚的时候，谢易才能收到他的信息回复。
要说不好奇是假的，谢易好几次忍不住想问，但都被许扬三言两语哄过去。
他想了想，还是锲而不舍地再次询问：“你都在忙什么？要我帮忙吗？”
没等许扬回应，谢易又飞快接上一句：“你给我补课也没什么回报，有需要帮忙的你别跟我客气。”
“……”
短暂一阵沉默过后，许扬缓缓开口：“不用，你好好学，学会就好。”
依然没有回答重点。
谢易真觉得，许扬有时候实在是倔。
在某些方面他如果不想说，能逼到别人束手无策。
谢易暗叹一口气，不再试图追问。
反正目前来看，许扬至少没碰见什么解决不了的天大问题。
实在不行，他晚上等一等就好了。
毕竟许扬本来也没有义务要替他解决麻烦。
谢易翻了翻手里的题集：“那我写完了给你发，你有空再帮我看看。”
他的语气没什么不对，但许扬却没了其他动作。
谢易跟他四目相对，轻轻抿了抿唇。
而后，许扬抬脚走过来。
走到半途，他顺手勾来谢易搭在床沿的校服外套。
“做什么？”谢易不躲不避，看着许扬靠近。
“都会告诉你的。”许扬边回答，边将外套披到他肩膀。
谢易哦了一声，垂眼把衣服穿好。
看似不动声色稳如泰山，实际上在许扬过来时，他差点就没忍住跳开了。
谢易还是不习惯跟人这么亲密，尤其许扬目光总是有意无意扫过他耳廓。
那视线犹如实质，硬是在停留过的位置点出滚热温度。
……
但凡换个人站在这，谢易早编出各种理由跑掉了。
可他面前的人是许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份慌乱染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易下意识逃避那呼之欲出的情绪，假装整理外套上压根不存在的褶皱。
许扬并不知晓谢易乱作一团的心绪，不过多少能从他的神色中窥探出些许。
他没有戳穿，却也不肯退让。
谢易的直觉没有错，许扬确实很想碰碰他。
在他说想帮自己做点什么的时候，这份冲动便不可抑制地蔓延疯长。
许扬向来懂得怎么克制忍耐，最后他也只是很轻地捻了捻指尖。
“你什么时候回去？”谢易率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再过一会。”许扬回答他。
与此同时，他终于抬手朝谢易探过去。
肉眼可见的，谢易浑身猛地一僵。
许扬眼底划过温和笑意，终究是没有逗人。
他规规矩矩替谢易翻好后领，很快将手撤了回来。
但谢易还是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似乎很怕许扬转而去碰他的耳朵。
谢易不躲还好，他一躲，又引得许扬瞥向他淡红的耳垂。
而后不可抑制地，目光下滑落在色泽相同的一双唇上。
许扬眼神暗了暗，在逾矩发生之前迅速退开。
突然拉开的距离让谢易茫然了半秒，他问：“要回去了？”
“……”
许扬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转身回到书桌前。
转身的一刹那，他眼中情绪千变万化。
许扬真正想做的，根本不是碰碰他那么简单。
那样怎么可能够呢。
这个人，他等了太久太久。
一面珍惜，一面觊觎。
好在总是前者占了上风，否则早把人吓跑了。
许扬敛着目光，掩去眼底那些不该在此时泄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