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清晨六点，谢易被许扬带着去操场时，人都还是迷糊的。
自信陪人熬夜的后果……
他恍惚跟在许扬身后，全靠肌肉记忆完成了早操。
然后像往常一样准备往北食堂走，却被牵住手腕带了回去。
“还不能走。”许扬轻声对他说。
他们两因为身高被安排在班级最末尾，操场的演讲台跟他们隔着几百米距离，不看显示屏都不知道演讲人长什么样。
相对应的，末尾的人做什么台上也不可能看清。
于是谢易明目张胆地跟他聊天：“早操都做完了，还要干嘛？”
许扬轻拍他肩膀，示意他站好：“颁奖。”
“？”
没等谢易猜测什么奖，演讲台的校领导已经先解答了：“我校与各高校联合举办的高二届模考联赛于昨日已正式结束，为期三周，各校学生不负所望，成绩均很优异。”
“根据分数排名，获得金银奖的考生也已经诞生……”
谢易晃了晃许扬：“你肯定得奖。”
许扬瞥他一眼，没有作何感想。
周围嘀咕声渐起，几乎都在好奇联赛的最终成绩排名。
当然，好奇谢易成绩的人最多。
可以说操场上一大半都在等着看他的分数，以此推翻或证明论坛的争论。
四所学校总共有五十三名学生参与考试，金银奖却只有五个名额。
两个金奖，三个银奖。
而模考联赛的成绩公布形式，宛如公开处刑现场。
上千名学生都在场的情况下，校领导会亲自拆开成绩单，然后将上面的排名以及成绩念给所有人听。
谁考了多少分，排在哪个位置，直接摆到所有人面前。
谢易调整着吐息，试图安抚紧张的情绪。
另外三个学校的学生排成一列，就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但因为人数顶得上一个班级，末尾的人还是可以互相看见。
秦简就隔着不远的距离，朝谢易跟许扬挥了挥手。
谢易点头当作回应，同时分心留意台上念的分数排名。
最先公布的是最后一名——不是谢易。
是四中一个名叫张凡的人，总分503。
在听到分数之后，操场上短暂地骚动了一下。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对此感到不可置信。
503分啊，都快要摸到一本录取线了，居然在模考联赛是最后一名……
那前面的分数该有多恐怖？
第一名是满分不成？！
不过接连公布十几名考生的成绩之后，众人渐渐麻木了。
因为这些人的分数压根相差不大，都是一两分左右的差距。
等校领导公布到第25名这个中间位置时，分数也才刚到531分。
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觉得，前面的分数肯定与此相似，不会拉开多大的分数差。
然而就在第十五名之后，分数忽然坐了火箭一样，直逼六百这道坎。
同时不少人猛然想起，谢易的分数跟排名好像还没出现……
谢易已经完全傻掉了。
现在公布到第11名，分数591，依然不是他。
这意味着，他考了一个比这还高的成绩。
谢易屏息凝神，缓缓滚了滚喉结。
成绩还在持续往下公布着——
第10名，分数598，不是谢易。
……
第8名，分数607，依然不是谢易。
谢易有些慌了，他转身看着许扬，很认真地问了句傻话：“我会不会被漏掉了？”
许扬抬手揉揉谢易发顶，安抚着他的不安。
“往下听。”他说。
终于，在第7名之后，谢易的名字出现了。
总分625，以第6名的成绩，与金银奖失之交臂。
以上是其他人听到成绩之后的感受，至于谢易自己……
听到总分625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冲上去亲眼确认，然后再跟审卷老师确定，这个分数并没有算错。
本来谢易就没睡醒，现在他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难道噩梦过后，都会再出现一个离谱的美梦吗？
谢易在原地愣神，片刻又反应过来：“小羊，你得奖了——”
他刚说完称呼，就被许扬轻轻弹了一下额头：“别乱喊。”
许扬对这个称呼实在接受无能，长辈这么唤他都有点不适应，更别说是谢易。
然而谢易的心思根本不在称呼上，他一边摸摸额头一边说：“我考了六百多分啊……”
“嗯，不是梦。”
许扬回答着，留心看了眼谢易额间。
好在力道控制得当，并没有伤到他。
其实许扬那一下对谢易来说完全不痛不痒，他甚至摸摸脑袋就忘记了。
谢易一心都在注意台上公布的分数，因为许扬的还没出来，包括秦简。
金银奖可以算是同步公布的，许扬以701分的成绩稳稳拿下模考联赛第一名。
只是第二名的得主，居然是谢易想都没想过的秦简。
这家伙看起来吊儿郎当格外不靠谱，却意外的是个真学霸。
而且总分跟许扬只相差五分，几乎可以肯定，他在三中也是神一般的存在。
“牛，你们这一个个的，分数都能吓死人。”
王卓就站在谢易前面，全程想跪着听完。
模考联赛中的学生，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大腿。
而他身后直接站了两，王卓顿时与有荣焉。
排名全部公布完毕，得奖的学生出队去台上领奖。
许扬离开之后，王卓顺势退了好几步来到谢易身边：“谢哥牛逼，果然我还是习惯考高分的你！”
“……”
谢易瞥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投向演讲台：“我又没得奖。”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终于不保存实力了！”王卓说。
对此，谢易不作任何表态。
除了许扬，没人知道他这三周里究竟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才得以考出这个分数。
而许扬这个第一名，是在施加了他这个压力之后考出来的。
这个事情同样无人知晓，除了谢易。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对方有多努力，才能获得这个成果。
……
台上，秦简跟许扬站在一块。
即使周围都是各校领导，底下也有上千双眼睛在看着，秦简依然耐不住，低声跟许扬搭话：“谢易这是考砸了？我还以为今年的金奖铁定被一中霸占了。”
“他考得很好。”许扬如实回答。
谢易非但没考砸，还超常发挥了。
但秦简不知道，只当许扬是在维护。
颁奖环节并不复杂，五名学生各自从校领导手中接过荣誉证书跟奖金，然后合个影就结束了。
虽然过程很简单，但一中是出了名的慷慨，在各种比赛中给予学生们的奖励从不吝啬，向来都是非常丰厚。
秦简捏着手里的奖金，啧啧叹道：“不愧是一中。”
他第二名都有这份量，身为第一名的许扬更不用说。
不过许扬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神色始终都是荣辱不惊的淡然。
秦简想了想，决定向他看齐，跟着摆出不咸不淡的神色，步履稳健地走下演讲台。
在他们领完奖之后，校领导也没有拖延时间，让一众学生自由活动前去解决早餐。
许扬本打算直接离开，但没走多远就碰见唐教授跟几名老师，他和秦简双双被叫住。
老师们对于他们的成绩颇为满意，一再强调要继续保持，不能大意。
与此同时，谢易跟王卓几个人也到了近处。
王卓远远瞧见秦简，惊讶道：“这不是上次跟你打招呼那个男生吗？”
在看见秦简转头跟许扬说话时，他更稀奇：“居然连许扬都认识？”
“高一竞赛就见过。”谢易回答。
“那是谁啊？”郭征阳好奇问道。
连陶明盛也忍不住探头探脑：“哪个？你们说谁？”
“许扬旁边那个，穿三中校服的。”王卓说。
这几个人都不省心，好在还有一个不那么八卦的陈学知。
他不太关注这个，反而一直盯着手机看球鞋。
有陈学知相衬，贺子豪的沉默不语也就没那么突兀。
尽管他平时也很安静，但有心人多少都能看出他的神色不对劲。
谢易想了想，出声说：“先走吧，让许扬过来北食堂找我们就行。”
对此，其他人都表示没问题。
王卓转头给许扬发了信息，一群人回身离开操场。
在他们背对演讲台离去的同时，不远处被老师包围的秦简忽地抬起目光，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几个男生当中、他最熟悉的那个背影上。
他的眼神并没有夹杂什么复杂情绪，就只是远远地看着，仿佛在目送一个朋友。
“打算一直这么僵着？”许扬蓦然出声问。
唐教授跟几名老师已经告别，周围只剩他跟秦简。
听见他的话，秦简收回目光说：“不然呢。”
他的表情不再是平常那副闲散模样，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许扬没有多言，拿出手机看了眼王卓的信息。
秦简站在他身边，一反常态地安静等着。
给王卓回复完，许扬才缓缓出声：“三中校车到了？”
秦简摇摇头：“还没，可能是第一节课左右到，怎么了？”
许扬收起手机，凝眸直视他：“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做，后悔是没有用的。”
“……”
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认真说话，秦简愣怔一瞬。
随后他轻笑着说：“你被附身了？可从没见你管过我的事。”
“善意提醒。”许扬说。
他确实不喜欢多管闲事，所以只劝一句，转身就走。
秦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许扬也没有回头，自顾自朝着北食堂走去。
良久，秦简才迈开脚步。
但他没有跟上许扬，而是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
同时，一句轻叹散在了冬日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