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大学？”
谢易愣了半天，才茫然地重复。
许扬往里走：“嗯，考A大。”
“……”
“你逗我玩呢？”
谢易跟在许扬身后，觉得他在做梦。
A大可以算是全国最难考的大学了，且不说它的录取分数线高得离谱，A大招生名额也屈指可数，即使踩线入围也未必能够被成功录取。
因为前面可能有比自己分数更高，更优秀的人占领名额。
这么苛刻的录取率，许扬挤进去倒是绰绰有余，谢易就想都不用想了。
但许扬却说：“你能考上。”
他说得特别坚定，不知道还以为A大招生办他开的……
谢易没他那么自信：“有这幻想的精力，我还是算算联赛成绩吧。”
许扬整理好桌面上的东西，转身跟他四目相对。
两个人忽然不约而同沉默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许扬才有所动作。
“信我吗？”
他一边问，一边抬脚走向谢易。
谢易抿抿唇，并没有回答。
在许扬一步步走过来的同时，他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自己考上A大的可能性。
可直到许扬站定在面前，谢易也没说信或不信。
因为他信许扬之前，首先要相信自己。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真要考A大，他就必须要在这点时间里学到跟许扬差不多的进度。
这件事的难度，简直比考年级第一还要难上百倍。
许扬安静等着，没有催促谢易立即给出答案。
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也不会现在说这些。
他比谢易自己，更相信谢易。
半晌，谢易终于开口：“看明天成绩，怎么样？”
许扬望着他：“说说看。”
“要是我的总分跟你相差不大，我就……试一试。”
说完谢易又迅速补上退路：“试，不是一定会考上。”
许扬颔首，跟他确认：“多少算相差不大？”
谢易反复衡量，试探性地伸出手指：“……一百分？”
而后，他看着许扬眼底一点点浮现笑意。
谢易还没确定他是不是在取笑自己，就见许扬又往前迈了两步。
他们本来就靠得很近，许扬这一迈直接把彼此的距离缩减为零。
“你过来干嘛……？”
谢易一句话还没问完，柔软发丝已经轻轻从颈侧摩挲而过。
许扬没用什么力气，靠在了他肩膀上。
“可以。”
“……”
我不可以。
谢易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许扬是在同意那个不算高也不算低的100分差值，但许扬为什么要突然抱他，谈话需要姿势这么亲密吗？！
“你起来说话。”谢易语气生硬道。
真的靠得太近了。
他都能清晰感觉到许扬轻轻洒在后颈的气息。
温热，撩人。
谢易喉结滚了滚，不管不顾地动了手。
许扬被他揪着领子一把推开，双手却仍然稳稳撑在谢易背后的桌沿。
“跟你说话听不见？”谢易咬着牙说。
如果不是耳朵太红，他的威慑力应该能翻个倍。
在许扬眼中，谢易此刻不像在凶人……
像在撒娇。
“听见了。”
他回答着，往后退开两步。
距离重新拉开，谢易才觉得周围空气重新活过来了。
但宿舍里还是萦绕着浓烈的意味不明的气氛。
谢易直接转身，背对着许扬问：“你还上晚自习吗？”
“嗯，”许扬在身后慢声说：“之后都会上。”
不用多说，谢易也知道他留下是为了抓自己的学习进度。
谢易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会不会影响你？”
要给他整理题集，还要给他补课，与此同时又要确保自己成绩稳定，许扬忙得过来？
然而后者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不会。”
对此，谢易由衷地感到佩服。
过会儿要上晚自习，谢易没再耽搁，翻出换洗衣服一头扎进浴室。
那落荒而逃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他并非为了赶晚自习，而是为了躲什么洪水猛兽。
等收拾完了，他们才一起回了三班教室。
彼时郭征阳、陶明盛跟陈学知三个人正在教室里面激情高涨地——联机斗地主。
习惯了联赛教室那种紧张的学习氛围，骤然回到稍微松懈一点的环境，谢易竟然有些不适应。
恰好郭征阳手里只剩两张不大不小的单牌，干脆托管不理了。
他转头问走进来的两人：“你们考得咋样？联赛的卷子是不是特别恐怖？”
“还好，至少没超出高中范围。”谢易如实回答。
陶明盛边出牌边接话：“瞧瞧，月考算什么？我们谢易都不把联赛放在眼里，论坛一群目光短浅的。”
“……”
谢易失笑道：“打你的牌。”
这阵子天天忙着做题，那些争论早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们三个很快结束战斗，陈学知收起手机问：“成绩是明天出吗？”
“这么快？”郭征阳惊讶道。
“嗯，考生不多。”许扬回答。
陶明盛好奇：“能估分吗？”
谢易立即制止：“不行！”
他喊得有些急，吓得其他几个人一惊。
陶明盛拍了拍胸口，有些无奈：“不行就不行，但是谢哥，咱能不能别学王卓咋咋呼呼那一套啊？”
谢易摸摸鼻子：“抱歉……”
他只是不想太快知道模考联赛的成绩。
如今那份成绩上不仅压着谢易的“生死存亡”，还压着一份妄想。
其实许扬提出考A大的时候，谢易完全可以拒绝。
因为他根本没有必要非和许扬考同一所大学。
可是很奇怪，谢易就是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反而还被许扬勾起浓烈的胜负欲，想着万一呢？
万一他努力了，确实可以考上呢？
他对许扬说只是试试，心底却分明在奢望着。
这种感觉非常熟悉……
谢易咂摸片刻，终于悟出熟悉感从何而来。
之前他追赶许扬成绩的时候，那股不服输的劲与此刻相差无几。
谢易不知道许扬是不是真的对他有信心，反正他自己是有点不敢想的。
至少，在明天的成绩出来之前，他都不敢去想更远的事情。
谢易很久没有因为成绩这么忐忑过了，甚至还做了个噩梦。
梦见他考砸了，谢楷跟林曼对他失望透顶，王卓等人都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连许扬也神情淡漠，语气微凉地说：“谢易，你算了吧。”
他直接被许扬这句话吓醒，睁眼时浑身都是冷汗。
谢易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醒过神，而后他发现宿舍里居然有光亮。
窗帘是拉上的，那点微弱光源来自对床一盏小夜灯。
许扬坐在桌前，正不紧不慢地翻着书页。
“……”
谢易默默拿出床角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4:25。
他算是知道许扬为什么能考出那么好的成绩了。
换成谁这个时间点不睡觉在学习，不考高分都说不过去吧？！
大概是听见细微声响，许扬回头看了眼。
半爬着准备起身的谢易跟他对上视线：“……”
“起来做什么？”许扬侧过大半个身，低着嗓音问。
谢易推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下来才回答：“睡不着。”
梦魇过后的心悸已经消散得差不多，谢易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哪里不对。
但许扬偏偏就是能精准猜中他的一切：“做噩梦了？”
被梦吓醒这种事听起来太弱了，谢易含混地回他一句没有，然后飞快转移话题：“你不睡觉在干嘛？”
许扬仍然坐着，轻声对他说：“过来。”
谢易依言走上前，眼神越过他落在桌上摊开的书页上。
全是测算公式跟解题草稿……
“你这是睡醒了开始学习，还是学一晚上没睡？”
谢易盯着书页，不敢深想许扬半夜学习的原因。
不过许扬也没有给他深想的机会。
他拉过旁边另一张椅子，慢声问：“真的睡不着？”
谢易被他引着坐下：“骗你干嘛。”
“嗯，”许扬也没揪着不放，丛容道：“那一起做题。”
“……”
谢易的眼神过于复杂，却又没说拒绝的话。
许扬等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抬手掩在嘴角处。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在隐藏了，但此时此刻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许扬有什么动作谢易一清二楚。
“你有本事给我笑出声。”谢易干巴巴地威胁。
“……”
“困了就回去睡觉。”
许扬避重就轻地回答着，只不过他唇角那抹浅淡笑意还是来不及收回。
虽然许扬并无任何嘲讽意味，可谢易依然没放过。
对此，谢易当场给了“回报”。
他翻出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划拉几下点开许扬的信息列表。
然后当着许扬的面，将他备注改成了一只羊。
……极其幼稚的行为。
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卷毛羊表情，许扬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失笑着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谢易后脑。
谢易当即拽住那只作乱的手，顺势按到桌面上不给走了。
许扬也没挣扎，由着他桎梏。
宿舍短暂地安静下来。
谢易扣着许扬的手腕，因为他的笑而有些失神。
他倒不是真的有情绪，只是单纯在逗人玩。
不过能把许扬逗笑，谢易确实很意外。
在他愣神之际，许扬已经把笑容抿了回去。
他反手用指尖触碰谢易，缓缓出声：“做题还是睡觉。”
从谢易刚刚那个表现来看，这是一道毫无悬念的选择题。
许扬心想着。
他将一句晚安酝酿在唇齿间，随时准备送给眼前人。
不多时，腕间的力道慢慢撤离。
许扬轻启双唇，却没来得及出声。
只见谢易双脚一盘，整个人缩到椅子里。
他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说：“你都不睡，我睡什么。”
“……”
谢易往前倾身，脑袋枕在胳膊上。
他微垂着的眼眸中，困倦分明还未散去。
却还要固执地问：“要我做什么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