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你烦不烦？”
显然许扬是在开玩笑，但谢易还是忍不住磨牙。
见他那点低情绪消散，许扬才轻轻揉过他发顶：“别炸，我想想要怎么说。”
谢易拉开他的手，却真的安分下来，等着许扬酝酿措辞。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另一边的王卓跟秦简挑好了吃饭地点，招呼着他们两出门。
话题被迫打断，谢易又不能硬拉着许扬往下聊，不然王卓肯定要追着刨根问底。
照他那张嘴，要是让他知道了什么，第二天就能把许扬说的全部昭告天下。
显然许扬也清楚这一点，暂时止住了话头。
几个人往秦简订的饭馆而去，王卓虽然晕电脑，但完全不晕游戏，一路上还兴致高昂地给另外两个人推荐。
秦简对游戏谈不上喜欢与否，不过接上王卓的话倒是没有问题。
至于许扬，则是完全没有参与话题。
“那个网吧是你们家开的啊？”得知这一信息，王卓特别惊讶。
秦简笑着点头：“以后多多关照一下。”
王卓立马拍胸脯保证：“没有问题！到时候带着我兄弟们来给你冲业绩！”
一听这话，秦简顿时乐了：“够仗义！”
看他两一副随时能够拜把子的模样，谢易简直哭笑不得。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秦简，贺子豪也在王卓的兄弟行列当中。
但谢易回想一下贺子豪跟秦简之间那种怪异的气氛，到底还是没有多嘴。
尽管只有他们四个人，一顿饭还是吃出了大聚会的错觉。
秦简跟王卓两张嘴半天没停过，愣是聊了个五花八门。
不过也因此，谢易得以钻空子，捡回之前跟许扬聊到一半的话题。
许扬把烤好的牛肉放进谢易盘中，才徐徐开口：“没什么特别的，家里人生病，日常开销跟学费得我自己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身处其中的并非自己。
谢易想了想，还是往下问：“你爸妈都生病了吗？”
如果是这样，许扬也太累了。
才十几岁，就要在求学的同时担起一个家。
而他居然还有闲暇来管谢易的烂摊子……
好在事情并没有谢易想的那么糟，许扬慢声说：“是妈妈生病，我爸身体很健康。”
但听了这回答，谢易又有些不解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许扬还要自力谋生？
不过没等谢易问，许扬便提前说出了答案：“我爸妈离婚了。”
“……”
谢易斟酌半天，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话来回应，索性选择了沉默。
他仔细在记忆里搜寻有关于许扬父母的印象，却实在寥寥无几。
谢易在另一个时空中跟许扬交集一直不深，自然也没怎么见过许扬父母。
大多都是家长会上匆匆一瞥，只依稀记得许扬妈妈是个很精致的女性，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笑容。
至于许扬的爸爸，谢易更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是个干部，他只在电视上见过。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谢易听过不少老师在讨论许扬爸妈，说他们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许扬爸爸特别爱他的妈妈，同时对许扬这个儿子也是疼爱有加。
可在这个时空，这对夫妻却是情同陌路了吗？
有父母的情况在先，许扬爸妈这个转变对谢易的冲击相对较小。
只是他一想到许扬，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之前谢易总是想不通，两个时空中的许扬为什么毫无变化，这实在有些不合逻辑。
可这份变化摊开之后，谢易又开始觉得不公平。
但他无能为力，命运总是如此不讲道理。
谢易生命里那只蝴蝶，在这个时空中没有掠走他的父母，于是谢易在另一个时空里感受到的那些孤伶都不复存在。
而许扬那只蝴蝶，一翅膀挥散了他的家庭，于是许扬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只需要好好学习的“许扬”，他要维持生计，还要照顾生病的妈妈。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变化，命运的齿轮便会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转动。
谢易轻轻呼出一口气，以此缓解那份不知名的烦闷。
察觉到谢易忽然低落的情绪，许扬抬起手轻轻顺着他后背，无声安抚他突如其来的心情。
如果谢易此时稍微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许扬的安慰非常莫名。
照理说，他应该不解谢易的反应才对。
可是许扬却自然而然地跟上了谢易的思路跟情绪波动，仿佛他也知晓个中缘由一般。
然而谢易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临近晚饭的时间，店里客流量很多，自然也少不了吵闹，他们这边聊什么，另外两个人完全不知道。
等吃完饭，王卓想起来问：“你们等下直接回家吗？”
“不然呢？”谢易说。
但以他对王卓的了解，这家伙正在兴头上，估计不会乖乖闷头回家。
果然，王卓立马勾住他肩膀说：“不行，这才几点啊？”
“……”
谢易正要上手把人扒开，旁边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许扬使了巧劲，在不伤到王卓的前提下，直接将他跟谢易分开。
忽然被拎到一边的王卓：“？”
对于许扬如此蛮横的行径，王卓没敢发出抗议。
因为即使在一块相处一个学期，他还是打心眼里对许扬那股冷冷的气场犯怵。
王卓爱看论坛，他也很爱八卦。
有关于许扬的某些传言，虽然可信度极低，但依然挡不住王卓怂。
而且他也不是真傻，许扬对谢易那种显而易见的占有欲，瞎子都能感觉出来。
王卓一开始以为谢易跟许扬关系一般，直到亲眼见证许扬对谢易所表现的一系列好兄弟之间绝对不会出现的行为，以及论坛那条拉郎帖之后——他悟了。
这他妈哪里是关系不好，这关系好绝了！
别的不说，反正许扬对谢易绝对有别的想法。
王卓不确定谢易有没有感觉出来，但从他们两个相处来看，谢易明显不讨厌许扬。
他想了想，自己也不排斥两个好兄弟搞基，所以乐见其成。
但是……许扬为什么还要防着他啊？！
拜托，他铁直好吗！
不可否认，谢易确实长得帅，但王卓对谢易绝对绝对只有兄弟情义，动手动脚也压根没别的意思啊！
但王卓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逃离这两个人，遛到秦简身边。
谢易并不知道王卓脑瓜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看了眼时间说：“你要接着玩的话还是找别人吧，我回家还有事。”
王卓也不是非要他一起，点头说：“好吧，那我过几天再去找你玩。”
谢易随他去，转而问许扬：“你们呢？”
秦简自觉自己在那个“们”里，率先回答：“我等下回网吧，晚点再回家。”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朝许扬飞了个眼色，试图把人留下。
然而后者根本没有看他，这一眼直接飞给了空气。
许扬安静几秒，先问了谢易一句：“你怎么回家？”
“打车。”谢易说。
“嗯，”许扬轻轻一点头，“我跟你一起。”
包括谢易在内，在场三个人均是一愣。
秦简一句“你家不是在市区吗”在嘴边遛了一圈，还是给咽了回去。
王卓以为许扬家也在棠花巷，好奇道：“你俩居然还是邻居？”
谢易更懵了，棠花巷他熟到不行，可从来没见许扬在那出现过。
好在许扬很快否认：“没有，我家不在那边。”
但他说完之后，其他几个人还是陷入沉默。
既然不同路，许扬为什么要跟谢易一起回去？
某些人的意图，实在昭然若揭。
王卓咂摸一下都觉得牙酸，他忽然觉得今晚吃得有些太撑。
“那我先回去，你们路上小心。”
秦简也实在看不下去，挥挥手跟他们告别。
在他离开没多久，王卓跟谢易叫的车同时到达。
谢易没多问许扬跟他走的原因，只是神色如常地跟王卓分别。
直到上了车，一股不可名状的气氛才在他们之间悄然蔓延开来。
在谢易报完地址后，车内便只剩下导航偶尔提醒路况的声音。
连司机都不免奇怪，自己接的这两个小伙子到底认不认识，怎么一路都没聊一句话的。
谢易也不是故意不理人，他只是找不到合适话题罢了。
他偷偷打量一眼许扬，发现后者坐得端端正正，侧着头在看沿路风景。
完全，没有任何不自在。
谢易不禁有些困惑，是真的搞不懂许扬想做什么了。
“你去棠花巷是有事吗？”
终于，谢易开口打破僵局。
他心想，许扬总不能只是为了送他回家吧？
谢易一出声，许扬目光才从窗外收回。
“没什么事，”他说，“送你回家。”
“……”
还真是……
谢易稳了稳心绪，嘀咕着：“我自己又不是不行。”
许扬嗯了声，“但我想陪你。”
“……”
谢易没什么语气地回了个哦，抿抿唇当起鹌鹑。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敢跟许扬对视。
谢易担心自己看懂许扬眼底某些情绪，控制不住开口问。
到那时候，他再想装作若无其事就不可能了。
许扬当然看得出谢易的躲避，但他依然如往常那样，没有拆穿。
他给谢易留了足够多的后退空间，从不强求谢易走向他。
但与此同时，许扬也堵死了谢易其他选择。
他要谢易一往前走，就只能迈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