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嗒。”
后方传来极轻一声响，像是笔掉落在桌上的声音。
王卓挣扎几秒，还是没忍住转头去偷看。
然后就跟谢易微凉的目光对视上。
“……”
他迅速收回视线，不敢搭一句话。
打从中午在操场被许扬按了下脑袋后，他身后这位就维持这个状态至今。
王卓想不通，许扬没事去碰他谢哥脑袋干嘛……
对此，谢易也想不通。
头发乱了不能说一声？
动手动脚是什么毛病。
而且他那时候有点应激反应，直接炸毛拍开许扬的手走掉了。
完全忘记要说“惩罚”的事情……
以至于现在谢易不得不重新思考，该怎么跟许扬提补习这个事。
距离下次月考也没多少天了，再拖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他。
谢易快愁死了，怎么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许扬主动联系他了。
因为不上晚自习的课，许扬是发的信息，内容简洁明了：【惩罚什么？】
谢易收到时愣了半秒，然后二话不说编辑信息发送。
【你划的月考重点给我看看。】
他甚至都没细想，许扬为什么会有他的联系方式。
许扬回复得很快：【好。】
谢易：“？”
就……答应了？
这么简单？
连原因都不问一下？
要知道许扬这么好说话，他之前还操心个什么劲！
谢易盯着对话框里的“好”字，眼底慢慢浮现出困惑。
许扬，真的太奇怪了。
-
许扬说到做到，之后几天都抽出时间把自己的重点划给谢易。
但也就是点出来，并不会细讲。
谢易没办法，只能每天晚自习翻书，甚至有时候回宿舍还在琢磨。
他以前为了考过许扬都没这么拼命。
而且，谢易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学到趴桌上都能睡着……
好几次他都是半夜冷醒，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床上睡觉。
这么持续没多久，高二届第二次月考如期而至。
月考分成两天进行，六场考试下来，谢易彻底蔫巴了。
几乎全程他都是晕着过的，那些题目看得他冷汗直冒。
不说什么理科文科了，他全部都看不懂。
倒是运气好碰见几道许扬划过的重点，并且谢易挑出来背过的。
但这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考出一个算得上正常的排名啊！
想到过阵子就要发到所有人手中的成绩单，谢易非常想退学。
到时候他要怎么解释，一个月从年级第一到倒数第一这个质的飞跃……
换做别人这样，谢易绝对会认为那人是磕到脑袋磕傻了。
夜半时分，他瘫在床上，身心俱疲。
谢易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才要来承受这些。
不过随着月考结束，另一件大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瑶城一中两年一度举办的校运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除了高三届，其余两届都要参加。
竞技项目报得太少的班级，就要准备开场预热的节目。
好在高二三班一众同学格外积极，报名时间一到，体育委员陈学知的座位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最先满员便是热门的篮球项目，随后是接力赛。
王卓就报了接力赛，贺子豪怕累，随便报了跳远敷衍了事。
他们填完项目，回头才发现谢易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参加的意思。
“你这身手藏着掖着也太浪费了吧！”王卓凑到谢易身边说道。
贺子豪也有些不解：“你一个都不报吗？”
谢易干脆又直接：“不报。”
前些时候为了月考他连熬好几天，考完又因为担心排名一直睡不安稳。
再加上这两天在降温，谢易整日昏昏欲睡，根本没心思折腾这些。
而且光是思考成绩出来之后要怎么应付，就已经消耗他大半的精气神了。
“你好像很累？”贺子豪问。
谢易啊了一声：“没睡好。”
王卓也能看出他确实状态不佳，没有继续往下闹。
他换了个话题道：“谢哥，要不我们来估分吧！”
谢易：“……”
谢谢，更累了。
只用一个大课间，三班基本把项目都报满了。
唯独三千米还空着两个名额，陈学知有些发愁。
三千米算是最难满员的项目，有时候还得求着别人报名。
他在整个教室里转悠了一圈，果断站定在后排的位置。
陈学知扬起和煦笑容：“谢易，报个三千米怎么样？”
“……”
在谢易抗拒的眼神中，陈学知依然笑眯眯：“我看过了，你一个项目都没有报。”
“一个都不报，就要准备节目哦。”
“……”
谢易艰难吐出两个字：“我报。”
陈学知离开时，王卓肩膀还在抖擞，显然已经乐开了花。
谢易没力气收拾人，踹了一下凳脚提醒他收敛点。
动作间，他不经意瞥见从外面拐进来的许扬。
……也被陈学知堵了。
两人在后门位置说了几句话，然后许扬忽地抬眼看了过来。
谢易跟他对视着，用口型友情提醒：【快跑。】
许扬收回目光，又跟陈学知说了句话，然后抬脚往回走。
等他落座谢易才问：“让你报名三千米？”
许扬颔首：“你报了？”
谢易拖着声调答了个嗯，懒懒散散的。
要在表演节目跟比赛项目里选一个，他绝对选后者。
许扬淡声问：“能坚持跑完？”
谢易轻嗤一声：“看不起谁？”
虽然是被按头报的名，但运动方面他还是有点自信的。
听见他的回答，许扬侧过目光上下一扫。
“……”
真不是谢易挑事。
许扬这一眼全是显而易见的质疑。
谢易双手抱起，语调散漫：“怎么？要不再比一次三千米？”
许扬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的盛情邀请。
就在谢易以为话题结束时，又见他缓缓启唇。
“篮球赛在第二天。”
“？”
没头没尾一句话，谢易听得一头雾水。
但许扬接下来的话，更让他莫名其妙。
许扬说：“时间没撞，可以一起。”
“？？？”
什么意思？
还真打算跟他比长跑啊？
疯了吧……
第一天跑完三千米，第二天还能爬起来打篮球？
谢易不确定道：“你报名三千米了？”
许扬面不改色：“没有。”
谢易一噎：“耍我呢？”
许扬又说了一遍没有，嗓音有些沉：“我陪你跑。”
“……你有毛病？”
真是疯了。
有许扬这么说话的吗？
但凡坐在谢易面前的不是许扬而是其他人，他都敢肯定自己是被撩了。
可说出这句话的是许扬。
被谢易一凶，他的眼神甚至有片刻茫然。
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我不是骂你的意思。”
谢易有些纳闷：“你没事陪我跑什么？”
许扬也疑惑：“不行？”
“你第二天不打球赛了？”
许扬思考几秒，认真回答：“可以最后陪你跑。”
“……”
谢易单手撑额：“我不需要你陪……”
聊不下去了。
再不来个人救救他，他能被许扬气死。
谢易挡住了视线，并不知道许扬的眼神一瞬转变。
刚才眼底还有迷茫不解，如今却全部消散殆尽。
此时此刻，那双浅色眼眸里染着零星笑意，温柔又缱绻。
这点温和只存在几秒不到，无人知晓。
“兄弟们！”
郭征阳忽然在教室前头喊了一句，引得不少人投去目光。
谢易跟着瞥了眼，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
但接下来，一句惊心动魄的话传进耳朵里——
“月考成绩出来了！”
“……”
在郭征阳大喊的同时，谢易脑子里飘过另一句：死期到了。
他下意识抗拒去面对，迅速趴到桌上装死。
兴冲冲准备喊他一起查分数的王卓：“？”
他刚想问谢易怎么了，前排又传出一声优美话语：“我靠……”
下一秒，看过成绩单的一群人不约而同将视线集中到他们这个位置。
这阵仗……
难道他谢哥又蝉联年级第一了？
或者是这次许扬夺得了第一？
带着这样的疑问，王卓从表情奇怪的贺子豪手中接过总成绩单。
他笑容满面，仿佛即将颁发荣誉证书一般，缓缓摊开手中的纸张……
然后王卓保持着表情动作石化在原地。
总成绩单一共有两份，很快传阅了整个高二三班。
随后，教室陷入了死寂。
其实王卓没猜错，这次月考确实是许扬考了年级第一，并且甩开第二名十几分。
但是有一件，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事情。
那就是倒数第一旁边，清清楚楚印着的两个大字——谢易。
王卓就差把成绩单怼到脸上，睁大双眼确认了无数遍。
不是看错，也不是他疯了。
无论王卓揉多少次眼睛，成绩单上那个207的分数，以及倒数第一的排名都跟谢易这个名字并列。
“……”
王卓盯着那张魔幻展开的成绩单，后知后觉倒吸一口凉气。
反倒是许扬，看过成绩单后神色丝毫未变。
而某位姓谢的当事人，已经将装死贯彻到底了。
随着上课铃响，教室里的诡异沉默终于被打破。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避开“成绩”这个话题，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唯有王卓，在位置上僵硬良久。
他缓缓憋出一句：“谢哥，你这是在隐藏实力吗？”
谢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