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学if线
1.
十二月末，已经是隆冬，空气冷到刺骨，晚上江意淮和李赟一块儿从图书馆出来，即便他带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是被一阵吹来的风给冻到，这风有点大，吹得他眼泪快冒出来。
没几天就是元旦，快到期末考试周，但他们专业有一门课要先考试，所以这两天俩人约着一起复习。
主要是江意淮约李赟，带着他一起，怕他挂科呢。
“去趟学生超市吧，我买点吃的，饿了。”江意淮应了声“好”。
他们是图书馆快闭馆的时候才出来的，时间挺晚了，但大家学习氛围都挺浓厚，人不少，都赶上这个点回去。
路灯昏黄，投下的影子时长时短。身边的人不时经过，江意淮和李赟走得慢些，错开人群。
从图书馆到学生超市，要走十分钟的样子，江意淮吸了吸鼻子，把手揣在羽绒服的兜里，也感觉不怎么暖和。
“你吃药了吗?”李赟瞅他一眼。
“在吃。”
“真服你，免疫力怎么这么差，一到冬天就感冒。”
江意淮没吭声，他免疫力确实有点差，但也不是一到冬天就感冒，去年就好好的。所以他默了会儿，给自己争口气，“去年冬天没感冒。”
李赟不跟他争，反正一年里，总有一个季节要生点病，原因五花八门的。
今年是因为什么呢。
上周，有星剧社有一个周年演出活动，跳舞的那个小伙伴腿受伤了，在医院躺着。临演出只有几天的时间，江意淮决定帮有星剧社的忙，当天就上台表演去了，跳古典舞，穿得少，回后台套了个大衣也没多厚，给冻着了。
当时他们一块儿出去，江意淮碰见冷空气当即就打了两个喷嚏，几个人赶紧领着他去药店买点药先预防着，但还是没预防住。
其实不算严重，只是感冒，没发烧，现在也快好了，感觉还行。
两人一路往学生超市去，江意淮没什么要买的，本来想说不进去了，但自己站在外面，冷风嗖嗖地，在外面等又觉得冷，于是就跟他一块儿进去了。
超市两边都可以进，他们进的这头有个卖水果的区域，再往里走才是超市的货架，然后是收银台，从那边出去。
李赟先去挑吃的去了。
这会儿水果摊前站了两三个学生，不多，江意淮寻思那就看看水果吧。
现在冬天，这水果老板不止卖水果，前些天出了个炒板栗，热乎的。江意淮之前买过一次，觉得还可以。
他见老板在给手头上那包板栗称重，自己扫了一圈摊位，没看到多的板栗。江意淮口罩还没摘，闷着声儿问：“老板，还有炒板栗吗?”
“没啦，这最后一点儿了。”她说完，将称好的板栗递给江意淮身边的人，给那人说了价格。
江意淮顺势看向他身边的人，长得挺高，五官周正的模样，这人刚付完款，也垂眸看过来，两人不经意对视上了。
江意淮被他略显冷淡的眉眼惊了一下，又听到老板问自己：“同学来点别的水果不?这草莓、橘子都很新鲜的..”
江意淮侧过头去，和陌生人的对视让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回复道：“不用了，谢谢老板。”
小插曲没耽误多少时间，他说完就走，没几步路的距离，身后的人忽然跟上来，轻轻拽了下他的衣服。
江意淮回头，望进那双英挺的眉眼。
“给你。”声线也淡。
紧接着手里被塞进一包还温热着的板栗。
江意淮低头一看，愣了半晌，还没反应过来，那人递完东西就快步离开了。
江意淮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扯了扯自己鼻梁上压着的口罩，有点闷。还是感到疑惑，他慢半拍地追上去，超市出去就是一个大拐角，然后是好几栋宿舍楼，人来人往的，没见到那人的身影。
他再返回，那老板不忙，挺清闲，他俩这一系列的动作也收尽眼底，笑着问江意淮：“你俩认识啊?”
江意淮也懵呢，摇了下头。不认识啊。
这老板立刻就乐了，觉得挺有意思，没见过给不认识的人白送东西的。
江意淮往超市前门那儿去，李赟正好结完了账，用塑料袋装着一大包零食，提在手上，还给他分了好几包，也用小袋子装着。
江意淮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动作有点慢。
“发什么愣，走啊?”李赟见江意淮手里还有包板栗，又问，“这么晚了还有呢，之前都卖可快了。”
“嗯，”江意淮让他抓了一把，不解道，“别人送的。”
那板栗还温着，闻着就很香，李赟剥了一颗先吃掉，其余的揣进兜里，"谁送的?”
“不认识。”
“不认识?”李赟一惊，八卦似的撞了下江意淮胳膊，“男的女的?”
“男生。”
两人出了超市，冷风刮脸，一步不停地往宿舍楼去，边走边说。
李赟默默顿了会儿，反应过来，就问：“哦，你小迷弟啊?”
“什么小迷弟?“
“哎就上回你不跳舞了吗，在学校那么出名，收获一大波喜欢你的人，好多人都认识你了，指不定是你小迷弟呢。”
江意淮说起这个头就有点疼，到现在都还有人加他呢。
也不知道是谁把他联系方式给出去的。
有的加着不说话，有的热情点的就会说一些他跳舞跳得很厉害很好看诸如此类夸奖的话。
江意淮想了想刚刚那人微冷的眼神，周遭空气也跟着冷了点，不至于是李赟说的那样，怎么可能嘛。
“不会，”江意淮很快否定道，“我还戴着口罩呢，没人能认出来。”
“你眼睛挺好认的啊。”
“怎么说你都有理。”江意淮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了，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宿舍。
这边尹晟听到宿舍门开又关上的动静，从床上弹起来，看进门的人手里什么都没拿，不禁问：“我板栗呢?“
“卖没了。”戚泊呈回答。
“哦，那行吧。”尹晟摆摆手。
他就是突然有点想吃，让戚泊呈回来的时候有的话顺便带一包，没有就不吃了。尹晟又躺了回去。
宿舍另外两个人还在打游戏，咋咋呼呼的，有些吵。
戚泊呈自己坐回座位上，愣着没动，回想在学生超市见到的人，即便带了口罩他也能认出那双清丽漂亮的眸子，眼睫浓密，眼尾轻轻上挑的流畅弧度，很是好看。
与他对视上的瞬间，戚泊呈立刻知晓他是谁，看到那双明眸，几乎忘了呼吸。
戚泊呈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是头脑一热，就把板栗递到了对方手里。江意淮眼睛里流露出的每一个小情绪，戚泊呈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跳得厉害，回来的步伐也飞快，怕江意淮反应过来，又将东西还给自己。
不知道是戴口罩的原因，还是有些感冒了，江意淮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鼻音。
在超市的时间没来得及去想，现在才回想起来，发现这点细节，他拧了下眉，希望不是感冒。
戚泊呈又静静地坐了会儿，垂眸，指尖无意识地轻捻。
刚才，他碰到江意淮的手指了。
有点凉，像雪的触感。
2.
元旦过后，学校图书馆一到考试周座位就很紧张，不管几楼，只要稍微去得晚了，找个空位都得转悠半天才能有个捡漏，纯看运气。
江意淮李赟和郑风他们不一个专业，但考试差不多都是那几天，都得复习，所以他们轮流早起去图书馆占座。
一个人占好了，另外几位睡醒后吃了早餐再慢悠悠地过来学习。
从正门进去图书馆就有一个公共区域的大厅，中间用玻璃门隔开另外一个空间，是学生服务中心，那边有个旋转门，也能到图书馆内，从那边上到五楼就是经常举办活动的大学生活动中心，一整个楼层都是。
大厅内放置着一台自助打印机，旁边是休息区，可以算作一家小店，有书有咖啡，还有文具用品在卖。
打印机是这家店主提供的。
安置在图书馆的自助打印机，用的人一向很多，高峰期得排队使用。
下午吃晚饭的时间，江意淮没跟郑风一起去，来打印资料，前面只有一位女生，但她操作一会儿后，显示屏就显示机器故障，于是去询问店主，让她帮忙修理一下。
戚泊呈从旋转门那个方向过来，经过服务台，穿过玻璃门，没想到在这会和江意淮碰上。
他靠在边上喝咖啡，目光落在远处图书馆需要刷卡的门闸那儿，时不时有学生进出，但他神色淡淡，看起来更像是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工作人员在打印机前调机器，偶尔发出点剧烈的声响。那个女生不愿意多等，先走了，现在就剩江意淮一个人。
冬天的图书馆内很暖和，待久了还会有些闷热。江意淮大衣外套留在座位上，身上是一件很衬肤色的毛衣，整个人的气质介于柔和与清冷之间，很吸引人。
江意淮抿了口咖啡，余光瞥到旁边有人过来，他侧头，与戚泊呈打了个照面。
第二次见面了，江意淮想。
戚泊呈先是和江意淮对视，而后挪了目光，落在打印机上。
显而易见打印机出了故障正在被维修，戚泊呈什么话也没说，决定站在江意淮身边，一起等。
一起度过一小段还算安静的时间。
江意淮对于上次他将炒板栗让给自己这件事印象深刻，可以说是他请自己吃了板栗。
所以即便戚泊呈顶着这张不太好接近的脸，江意淮还是主动搭了话，轻声问他：“你也要打印吗?”
“.嗯。”戚泊呈淡声应着。
“上次谢谢你。”江意淮说。
戚泊呈垂了眸，回他不用谢。
打印机修好估计还要一会儿，也没有别的同学过来打扰他们。江意淮没有再接话，戚泊呈以为气氛会一直这么沉静下去，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显得比较自然，不突兀也不尴尬。
“同学，我请你喝咖啡吧。”江意淮说。
戚泊呈愣了愣，看进一双清凉的坦然的眼眸，他心跟着漏掉一拍，默了两秒，不太确定地问："…请我?"
“嗯，”江意淮看着他，承认得坦然，“你请我吃板栗，当做回礼，我请你喝咖啡。”
江意淮正要走近小店里，见戚泊呈没动，他抬手轻轻指了指里面，示意戚泊呈一起。
于是戚泊呈也跟着进去。
“你想喝什么?”江意淮问他。
戚泊呈看了看台面上的单子，眸光一转，看江意淮手上的那杯，“和你一样。”江意淮弯了下眼睛，说：“好。”
他向店主点了一份一样的，两人坐着等了会儿。
座位旁边就是一竖排书架，上面的书样式齐全，江意淮被吸引目光，侧身，眼眸微垂着，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抚过。
指节纤长白皙，微曲的时候骨节凸起，薄薄一层的皮肤，看得见筋络起伏，很明显。
比起普通男生的手，他的似乎要细瘦些，也更细腻。
戚泊呈碰到过他的手指，觉得他的指尖此刻点到了自己心上。
江意淮一一扫过，抽了一本佩索阿的诗集出来，刚翻开，听到对面的人问：“感冒好了吗?”
江意淮微愣，抬眸看着他，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戚泊呈避开他直直的视线，“听声音。”
“啊，”江意淮了然，笑了下，“谢谢关心，已经好了。”
戚泊呈点了下头。
这时候咖啡做好了，江意淮没来得及翻看那本诗集，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拿到咖啡，正好碰到工作人员过来告诉店主，说打印机修好了。
江意淮开始打印自己的资料，低着头，偶尔翻动一下旁边桌子上的被丢弃的一叠纸张。
在等待的过程中，打印机发出低低的轰鸣，吐出一张张印刷清晰的纸，重叠在一起。
江意淮喝完了杯子里剩下没多少的咖啡。
戚泊呈只是站在他身后安静看着他。
书的气味，咖啡的气味，以及刚刚被打印完的白色纸张上的余热气息，混合在一起。
戚泊呈感到一阵心头的宁静，也许只是因为江意淮离他很近。
江意淮将那一小沓资料理好，反复确定边角齐整了，用订书机钉了边缘。
“那我先走了。”他这样说道。
已经在打印机这里耗费太多时间。
“江意淮。”戚泊呈叫住他。
他只是不想就这么和江意淮分开，咖啡和板栗，一物换一物，下次见面他们再没有任何的联系了。
江意淮还没走出两步远，回头，对上戚泊呈偏深的眼眸，发出疑惑，轻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叩阿?"
戚泊呈握着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使力，回道：“我看过你跳舞。”
“是嘛?”这很意外，江意淮甚至想到李赟那天说过的话。
原来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只是因为巧吧，江意淮觉得。
“嗯，”戚泊呈有些犹豫，最终上前一步，朝他靠近，“可以加你好友吗?”
怕他拒绝，戚泊呈又添了一句话：“我把咖啡钱转给你。”
他很高，江意淮察觉到，高出大半个脑袋。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江意淮需要仰一下头，才能和他眼眸对上。
江意淮还没怎么打量过他，这会儿两人距离有些近，他才看这个人立体的五官轮廓。
“不用了，都说是我请你了。”江意淮柔声道。
“那...”戚泊呈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一下咖啡杯的杯身，有一点不太平滑的磨砂感，如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
“我想认识你，可以吗?”戚泊呈说，“也想让你认识我。”
江意淮眉间闪过惊讶。
他的语气没太多情绪，和他带给江意淮的第一印象一样，都是淡淡的。
但他看到自己的目光并不算冷漠，透露着些许诚意。
江意淮头一回被这样直白地要联系方式。
以前那些人都选择用有一个朋友这样的话说辞。
不知道为什么，江意淮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感到难以拒绝。
“好。”他答应道。
江意淮觉得自己跟这人还挺有缘，而且短暂地相处下来，竟然感觉他人还不错，除了话是有点少，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江意淮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账号，半开玩笑地说道：“加了下次可以帮我多留一份板栗吗?”
“都给你留。”戚泊呈顺应着他接话。
江意淮就轻轻笑了下，“开玩笑的，哪有人天天想吃板栗。”
他笑起来漂亮的眼眸轻弯。
戚泊呈想，他喜欢的话，可以天天为他买，不止是板栗，还有所有他喜欢的东西。
江意淮收到新的好友提示，点开，看到对方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戚泊呈”。
点了通过，江意淮看着那三个字，很小声地念了一遍。
戚，泊，呈。
声音很轻，配上他清润好听的声线，戚泊呈的心间淌过潺潺流水。
江意淮抬眸，温柔地开口道：“原来你叫戚泊呈。”
他不知道戚泊呈一直在看自己，所以抬头的瞬间，毫无预兆地与他目光相接。
戚泊呈眼睛深邃，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江意淮。
他心脏微热，再次回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