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学if线
3.
最后一门专业课考完是中午，正好快到午饭时间，江意淮和李赟交完卷，约着郑风他们几个一块儿去大食堂吃饭。
今天吃烤鱼，庆祝经济学专业考试结束正式放假，特意让老板多放辣。
大食堂美食多，来这吃饭的学生也多。
但各个学院放假时间有几天的差别，这俩天考试又多，所以这会儿并没有太多人，不至于要排队等很久。
罗方方把乔岩也叫上了，他们六个人正好坐一桌，中间是冒着热气的烤鱼。
几个人都不算矮，手长脚长的，说实话有一点挤，餐桌底下腿挨着腿，但没人在意。
乔岩坐江意淮对面，江意淮特意没挨上他，腿和脚都距离远远的。
因为他跟这人没那么熟。
而且大家都暗地里故意撺掇他俩的意思，虽然乔岩现在还没明确说过，江意淮总觉得他对自己有点殷勤，这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围了。
“你们后天是不是就考最后一门了?”李赟问郑风。
郑风夹了一筷子菜，放回碗里，回道：“对，管理学，下午就考完。”
“几点能完事儿?”
“三四点吧，不每次都提前交卷了嘛，回去再收拾收拾，第二天睡够了再一块儿回。”魏星波说。
江意淮和李赟其实可以先放假的，但大家关系好，也不差这一两天时间，于是等所有人一起考完他们再回去，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忙。
“喝可乐么?我去拿。”乔岩站起身，问大家。
“给我带瓶。”
“我也要。”
“这儿。”
一说都要，乔岩一个人带不过来，拽上罗方方。
但江意淮没吱声，乔岩又单独问他：“意淮呢，你喝什么?”
江意淮摇摇头，“不用了。”
他现在没啥想喝的，要喝他自己会去拿。
乔岩作罢，他和罗方方就过去拿可乐。
这边几个人还在商量着寒假回去玩什么，江意淮抬眼，看到戚泊呈和另外一个高高的男生从过道走过来。
戚泊呈也看到他了，两人视线这样对上，江意淮礼貌性地扬了扬嘴角，当作打招呼。
从他们加上开始，偶尔会聊聊天，都没有说太深入太私人的话题，就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很自然，所以江意淮对他印象也很好。
郑风看到江意淮的神情，侧头一看，那俩男生去点餐去了。
这俩人他们都不认识，哪冒出来的。
于是郑风下巴一抬，问江意淮，“谁啊?”
“朋友。”江意淮说。
“新认识的?”
″嗯。″
郑风笑了下，正想多问点，乔岩和罗方方回来了，把玻璃瓶装的可乐让桌上一放，发出碰撞的声音，几只手伸过来各拿各的，话题就此被打断。
戚泊呈和尹晟点完餐，就站在边上等，戚泊呈心不在焉地，又往身后望了眼，看江意淮坐得端正的背影，看一眼很快收回。
尹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登时就笑了，八卦道：“你俩认识上了?”
戚泊呈“嗯”了声。
“行啊，挺迅速，我看他人还挺好，都主动跟你打招呼了。”
戚泊呈没跟尹晟说两人关系搭上是因为他那份没吃到的炒板栗。
“同学，餐好了。”
他俩各自端着餐盘，砂锅冒着滋滋热气，香喷喷的，尹晟找了个江意淮斜对方的位置，坐下，让戚泊呈坐对面。
正好能看见江意淮，没有视线遮挡。
“就坐这儿，方便。”尹晟说。
方便什么，方便戚泊呈看他心上人呗。
座位离得近，郑风他们说话声也没压着，能听得见一点谈话的内容，但江意淮说话不多，吃饭吃得认真，用细嚼慢咽更适合。
江意淮性子没身边的人急躁，吃饭也是，斯斯文文的，夹一点吃一点，不着急。
戚泊呈不止看得见他，还有他对面那个朋友，那人腿伸得长，都快挨着江意淮了，戚泊呈莫名有点不愉快。
江意淮吃到后面感觉辣味上来了，还有点油，碗里米饭吃得差不多了，见李赟他们又添了碗饭，再继续吃，江意淮已经觉得自己饱了。
他擦过嘴，起身，走到食堂边缘卖饮料的那儿去，开了冷藏柜，从上往下扫过去，没见到有矿泉水。
旁边还有个柜子，里面放的种类不一样。
江意淮这边刚关上柜门，那边就先被另一个人打开了。
下一秒，一瓶矿泉水就出现在他面前。
江意淮的目光顺着这瓶水，从对方的手再缓慢往上移，最终落在这人的脸上。
两人视线相接，江意淮看向面前的人，先弯了眼睛。
是戚泊呈。
意外但又不意外。
江意淮道了声谢，伸手接过的空隙，听到戚泊呈问他：“辣到了?“
很明显，江意淮脸被那烤鱼的热气蒸得有点红，嘴唇也红红的。戚泊呈记得他们的烤鱼里放了很多辣椒，江意淮吃饭的时候有挑出来一些。
江意淮“嗯”了一声，承认着：“是有点。”
“少吃点。”戚泊呈说。
江意淮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挺喜欢吃辣的。“
戚泊呈没想到这点，也弯了下唇，淡声说：“好，知道了。”
江意淮去付钱，戚泊呈这边拿完两瓶水，看到最上面摆了小玻璃瓶装的那种奶制品，不知道是酸奶还是牛奶，只有这一个了。
江意淮刚付完款，戚泊呈过来动作很快地结了帐，把手里的瓶装牛奶先递到江意淮手里。
江意淮疑惑。
“解辣，喝这个。”他说。
江意淮没拒绝他的好意，收下，说：“那谢谢了。”
两人这么并行了几步路，江意淮拧开喝了两口，又盖回去。
正好他的几个朋友们也吃完了，江意淮将那牛奶揣进自己外套很大的口袋里，跟大家伙儿收拾餐桌，再离开。
戚泊呈还坐回原位，他和尹晟还没吃完。
乔岩走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
戚泊呈收到他传来的视线，直觉感到不是很友好，但戚泊呈想这人是江意淮的朋友，也没在意。
没一会儿，戚泊呈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看，是江意淮发来的消息，一个未接收的新红包和一条新消息。
江：牛奶的钱得给你。
戚泊呈没立刻回，先是侧头看了眼，江意淮他们已经把碗筷放到回收处那儿。
魏星波在旁边挨着的冷饮店买烤肠，江意淮站着等他们。
隔着一段距离，江意淮也看了过来，因为戚泊呈没收红包。
食堂不算安静，他俩就这样隔空看向彼此，是只有他俩才知道的心思。
戚泊呈觉得这人不管站在哪儿，都是好看的、吸引人的。
尹晟在餐桌底下不解风情地踢他一脚，“哎哟，搞什么眉目传情呢。”
江意淮确定戚泊呈看到消息了，有些疑惑，冲戚泊呈指了指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江：快收了。
戚泊呈低头打字：送你的。
江：又送我?
江：无功不受禄。
戚泊呈淡淡笑了下，回：功劳大了。
江：挠头.jpg
戚泊呈在屏幕上点了点，说：放假前一起吃顿饭吧。
他有点怕江意淮拒绝，发完之后心情也不算平静，等待的过程显得很漫长。没有立刻收到新消息，戚泊呈把手机放在边上，还是忍不住盯着。
江意淮和他的朋友们已经走了，戚泊呈看不到他，也不知道江意淮此刻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不愿意，不喜欢，不想去。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新消息弹出来。
江：不好意思啊，外面风好大，刚不好打字。
江：你想吃什么?
戚泊呈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欣慰。
江意淮没有拒绝他。
4.
他们约着在学校外面的那家日料店吃饭，这回两人没有谁请谁的说法，先说好价格平摊。
戚泊呈是先去的，他们正好下午有一门考试，开始得晚，时间又长，考完他就直接从北门过去，先在店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背包，开始点吃的，按照他和江意淮在微信里提前说过的菜品来点。
这会儿接近傍晚，刚好吃晚饭的时间。
然后他给江意淮发消息，说他现在可以过来了。
因为戚泊呈考试结束时间并不固定，所以才选择他先过来的方式，这样江意淮就不用多等。
戚泊呈愿意等他，多一会儿也没关系。
他让江意淮多穿点，慢些走，不用着急。
天气太冷，冷风呼呼，昨晚还下了点雪，路面有些结冰，路上得注意点。
江意淮过来的时候，门上的小挂件响了响。
店内没那么大，他往里多走几步路环视一圈就看到了戚泊呈，位置靠里，氛围很好。
寿喜锅里冒着热腾腾的气，闻着就很香，特别适合冬天吃，两份鳗鱼饭和其它的一些小食，都刚上，江意淮食欲立刻上来了。
戚泊呈给他倒了一杯热乎的大麦茶，江意淮先捧着，暖暖手，又喝了一口。
“冷?”戚泊呈看他鼻尖被冻红了。
他今天戴了个贝雷帽，整体穿搭就是那种日系风，特别好看，跟这个日料店很搭。
“嗯，脸有点冷。”江意淮回道，用此刻温热的手去贴了贴脸，捂一下自己冰凉的鼻头。
戚泊呈看他动作，看他露着那双漂亮的晶亮的眼睛，觉得他很可爱。
“好了，”江意淮带着点笑意，“不冷了。”
“开吃吧。”戚泊呈说。
两人开始吃饭，慢慢悠悠，都不着急。
这家店今天客人不多，也可能是因为很多学生都放假了，今天只有他俩和另外一对情侣在这儿吃饭。
“你们学院放假也这么晚，”江意淮边吃边跟他聊天，“这两天好多人都走了，学校空了不少。”
“嗯，我们是最后了。”戚泊呈应道。
在大二里，这是放人最晚的两个学院。
不过他们大二还算好的，算早一点的，大一才慢，还有一门公共课得统一考试，所有大一都没走呢。
江意淮想起来，问：“你是本地人吗?”
戚泊呈摇了摇头。“放假你回哪儿啊?”
“云市。”
“啊，有点远，”江意淮应了声，“那明天几点?”
戚泊呈抬眼，“要送我?”
江意淮笑了笑，“我问问时间。”
“九点半。”
“好早，我还在被窝呢，送不了。”江意淮说，这太早了，本来他就爱睡觉，冬天更加睡不醒了，还喜欢赖床。
江意淮也是明天回家，但他家就在本市，不需要很早，况且是和郑风他们一起，习惯大家睡醒了吃完饭了再回去。
戚泊呈逗他一下，“那我现在改签。”
说着就要去拿手机，江意淮看他说得跟真事儿似的，瞪大眼睛，赶紧将他手按住，不许他改。
戚泊呈先是敛眸看向他按着自己的那双瘦长白皙的手，而后目光才转向他，平日里冷淡的眉眼染了轻浅笑意。
“逗你的，”戚泊呈说，“你多睡会儿。”
他当然是开玩笑的，没想江意淮大早上困着真的来送他。
那太不道德了。
两人慢吞吞地吃着，边吃边聊，想到什么说什么，气氛一直很和谐。
透过蒸腾的热气，看彼此的脸都显得不太真切，有点模糊，但这正是最好最合适的氛围。
那对情侣比他俩快，吃完先走了，没过多久，又进来两位女生，约着吃饭。
最后剩了些没吃完，两个人尽管是饿着肚子来的，但点得多，这么吃下去，的确都饱了。
炸物还剩两块可乐饼，江意淮在小盘子里用筷子将两块可乐饼分开，说：“你一块我一块。”
“好。”
这是他们当天吃的最后一个食物。
冬季天黑得早，两人吃完，又坐了会儿才起身回学校，外面夜幕降临，有风，他们借着路灯的光往回走。
没走太快，刚吃饱不适合。
“坐着吃不觉得，”江意淮和他说话，手揣在兜里不自觉摸了摸鼓鼓的肚子，“站起来才发现，我好撑啊。“
戚泊呈轻笑，“我也是。”
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相处起来已经感觉是关系很久的好朋友了。
两人都不是咋咋呼呼的那种性格，日常聊天相处也是让对方感到舒适的状态，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
戚泊呈看着冷，其实脾气很好，对于江意淮的话每句都会有回应。
有时候风吹过来，戚泊呈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江意淮轻轻眯起的眼眸。
他想就这样一直跟江意淮待着，再冷都愿意。
希望回去的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偶尔也会产生点困惑，江意淮的帽子怎么会那么牢固呢，明明看着并没有戴得很紧，只是刚好的程度，但风就是吹不动，是里面有什么暗扣玄机吗。
也不是希望风把帽子吹乱的意思，他只是单纯感到好奇，还很有意思。
印象里很多人在冬天戴帽子，被风吹时都会压着帽子防止它被吹跑的。
“你都不冷吗?”江意淮打断戚泊呈的思绪，看他穿得并不是很多，一路上有风吹也神色不变，于是忍不住问他这个问题。
“还好，”戚泊呈回答，“不是很怕冷。”
“那你的手冬天也很暖和吗?”
戚泊呈在冷空气里摊开自己的手掌，握了握，“嗯，是暖和的。”
“好羡慕啊。”江意淮发出由衷的感慨。
戚泊呈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知不觉间就把江意淮送到宿舍楼下了。
他们不住同一栋公寓楼，江意淮的要近些，戚泊呈的宿舍还要往前走。
男生宿舍楼下比起女生的，聚集的人要少些。
有时候他们经过，尤其晚上，就能见到一对对情侣立在女生公寓楼下，难舍难分的。
他们这还好，现在没几个人。
冷风萧瑟，路灯昏黄。
他们站定的时候，有一对男生情侣站在靠近路灯的地方，正接吻呢，吻得可投入，还挺显眼。
两人都看见了，默默挪了些脚步，离那两人远些，不看他们。
这有点尴尬了。
江意淮脸热，头一回见这么明目张胆的小情侣，胆子真大，不怕有人。
但戚泊呈看起来神色如常。
“那我上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戚泊呈叫住他，“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意淮很是疑惑，“什么啊?”
戚泊呈拉开他黑色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崭新的书，递给江意淮。
熟悉的封面，即便光线昏暗，江意淮一眼就认出就是当时他在图书馆没有来得及翻看的那本佩索阿的诗集。
“...给我的?”江意淮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接，“这，算什么?”
他不能就这么收下别人的礼物，这没道理，现在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他过生日。
“算作交到新朋友的小礼物，”戚泊呈看着他，“我想送给你。”
“你对朋友都这么好的吗?”江意淮不禁问道，他们甚至只是刚成为朋友不久。
“我没有几个朋友。”戚泊呈说。
言下之意每一个都很珍贵。
但江意淮又是不一样的，他不完全属于朋友的范畴，他该分类在喜欢的人这一类别里。
只是戚泊呈现在还不能这样告诉他。
“那你那个朋友呢?在食堂和你走一起的男生，你当时送了他什么?”江意淮饶有兴致地问他。
戚泊呈也没想到江意淮会这样问，他哪有送过尹晟什么东西。但自己话都说出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想个回答。
“….作业答案。”
反正每次作业尹晟都是抄得他的。
江意淮听完立刻就笑了，眼睛弯弯像天上的月牙，还亮晶晶的。
“戚泊呈，你真有意思，”江意淮顿了顿，接过，“那我收下了，谢谢你的礼物。”
作为朋友，江意淮也应该给戚泊呈送一个礼物才是，等假期结束就带给他吧，江意淮想。
他刚把手伸出来接过书本，立刻就觉得这冷空气肆虐，冻得他手冰凉。
兜里装不下书，他只能拿着，手指挨冻。
“手给我。”
“嗯?”江意淮愣愣地伸了手。
还以为他又有什么小玩具之类的，结果下一秒，自己冰冷的手指就被他握住了。
猝不及防，江意淮心头猛地一跳，甚至忘记抽回手。
戚泊呈的手很暖和，完全不像是冬天里该有的温度。
热意顺着他的手指渐渐蔓延，江意淮觉得自己的手，乃至身体也跟着慢慢回温。
“感受到了吗?”
“什么?”
“我手上的温度。”
“感受到了，”江意淮说，“很暖和。”
和他自己冷得刺骨的温度截然不同，原来不怕冷的人真的这么暖和的。
江意淮还是觉得很羡慕。
戚泊呈很想告诉江意淮，如果他感到冷了，自己的手随时可以让他牵。
但这话太奇怪了。
所以他也只是默默握了会儿江意淮冰冷的手，感觉手指不是那么凉，就松开了他。
“还冷吗?”
江意淮说：“不太冷了。”
他的手指也变得温温热热的。
“那我回去了。”
江意淮抬眸，跟戚泊呈道别。
夜色下戚泊呈的五官显得愈加深邃立体，光下残留淡淡的阴影，轮廓分明。
整个人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但他知道戚泊呈并不是这样，他很好相处。
江意淮握了握手指，感受着手上那点余温，说：“那下学期见。”
“好，”戚泊呈回看他，也说，“下学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