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还有两抹细微的深色，若隐若现。』
开始同居的第一个夜晚，男人放下他后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张艺又瞅了眼这屋子里摆满了的，全是他的工作文件，摇头：“我们点外卖吧。”
他自己不会下厨，想要男人解放双手，只有点外卖这一个道路。
宫衡霁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忙碌，点头：“好。”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屋子里有些昏暗，张艺伸手啪一下按开门口所有灯光的开关。
走廊灯，客厅灯一一亮起，照清楚了男人柔和目光下的一缕疲倦。
“我们今晚吃点清淡的吧，炖猪蹄怎么样？”少年问。
“好。”男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张艺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点开外卖软件，上面有不少好评外卖商家，他下意识想叫男人看看，扭过头去，却见那边人已经开起了视频会议。
戴着耳机，他时不时只轻嗯一声。
表情严肃，鼻梁英挺，餐厅的灯光明亮，男人浓密的睫毛投射下大片的阴影，看不清眼神，却能窥见那里面威严的目光。
少年心脏被拨动了一下，迅速收回目光，还是自己点吧。
定下来的是一家好评率高达4.8的店铺。
他在这边居住时间不长，对每个商家也不是什么都懂。
少年搬了个小凳子，窝着自己的大长腿，拿出作业开始做。
屋子里一时安静，双方各不打扰。
窗帘外的天色逐渐昏暗下去，唯余天边一点泛着蓝的白。
时光静静流淌，只有偶尔男人轻轻的声音在响。
尖锐的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这片刻的宁静，少年猛然从家庭作业中抬头，手忙脚乱抱起手机。
细长的手指慌张去滑动那接电话的绿色按钮。
但因为他太过于着急，来回滑了好几次才接通。
通话特别顺畅的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对面的声音：“你好，外卖，你们这栋楼的门关上了，我打不开，麻烦下来一下。”
外卖小哥的声音洪亮，手机就算已经用了好几年，也依旧□□，一个听筒的传声器，搞得跟开了扬声器一样，少年憋红了脸，轻声凑过去：“嗯。”
赶紧挂断起身。
路过餐厅时，情不自禁扭头朝里面看了过去，男人微微低着头，手上处理着一份文件，看起来没听见，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轻轻的咔哒声传来，少年已经出了门，宫衡霁没忍住弯了眉眼。
他严肃表情这么一变，那开着视频会议的高层们心思瞬间千回百转。
这边还在听着其他人报告，那边私下的群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刚刚那边是有人在点外卖？】
【没听到声儿，但好像开门出去了。】
【是周总？】
【周总要是忘记把手机开静音，BOSS会这么开心？】
【那是谁？】
【那个，杨总最近去什么地方了你们知道吗？】
【嗯？】
【听说大老板前一阵子总去C市，那边传言说大老板有个爱人在C市。】
【但是大老板现在不是在R国吗？】
【咳，听那边的同事说，目前只看到过杨总。】
这话一出来，群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众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会议上，再看他们大老板的样子，那灯光与后面朴素的白墙，第一次对大老板人在哪儿产生了怀疑。
莫不是，人还在C市吧？
跟爱人同居了？
【不，我很怀疑，大老板真的会有爱人吗？】
【.】
众人心思一顿，也是哽住了。
在宫家的总部里能当上高层，对大老板都不是不熟悉的人。
就那样一个严正沉稳，说一不二，眼睛看着你就能把你给看到害怕腿软的人，他真的会谈恋爱？
张艺领了外卖，轻手轻脚踩着楼梯又重新回来，小小的关门声再次响起。
外卖的香味四散，屋子里瞬间充满了晚餐的味道。
少年在餐厅门口小声问：“要等等再吃吗？”
众多高层的小群瞬间安静。
几不可察看到他们的大老板点头。
张艺也跟着点头，转身把外卖盒子打开。
听到餐厅里传来男人一声：“休息半小时。”
餐桌已经被占领，张艺在旁边也放了一个小凳子，他哥一米八多的身高坐下去比他还憋屈。
弯曲的大长腿往两边扩开，中间开了一整个大沟壑。
茶几是透明的，就算男人没对着张艺，但他腿上的情形少年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视线往那中间的大沟渠看了一眼，笑：“哥你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宫衡霁不遑多让也看了他的河流一下：“彼此彼此。”
一米七八的身高，跟一米八也差不了多少。
张艺：.
打开的外卖盒子除了一份炖猪蹄，还有一份水煮白菜以及红烧鸭，红烧鸭没有那么辣，里面放的是水辣椒，没有小米辣，再加上水那么一烘，辣味儿也在汤里稀释了不少。
总之，这是一份比较清淡的晚饭。
“哥你要不去书房工作吧？”书房里他的东西也不多。
“而且书房我还做过装修，增加了隔音，你在里面工作也不会被吵到。”
当时买了这个二手房，这个小书房就非常合他的口味，而且里面的书柜和书桌原房主都不要，也省了他重新去淘二手。
那段时间跟长士还在走最后的阶段，就请了人帮他把书房重新翻了一下，多给了一点钱，但半点没费神。
等他回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恢复原样，因为他的装修要求简单，所以多花出去的钱也不多。
但没想后面他一次都没用过。
自己的书倒是都放到那书柜去，不过也只是平时用的时候去拿出来，看时都在卧室。
谁叫主卧大，少年在里面放了一个书桌都还绰绰有余。
卧室，一个多功能房型。
宫衡霁是没有看过那书房吗？
他看过，但没好意思用。
已经不问自取地住进来了，还要去占用小兔子的书房，做人不能这么失败。
但他没想到少年能主动提出来这件事情。
免不得内心被愉悦勾了一下。
“好。”看来小兔子是真不介意他的私闯民宅：“谢谢。”
“不客气！”
饭后张艺主动收拾桌子，男人在旁边也把用过的一次性筷子装在袋子里，张艺道：“哥，要不我们请个人做饭吧？”
“也行。”
每天吃外卖不健康，请人到家里来做饭，至少厨房卫生能保证。
“好。”
简单地收拾之后，男人重新回到餐桌前忙碌，少年站在客厅愣了一会儿，回到房间联系赵莹。
【姐，你还是过来做饭吧。】
那边的消息回的很快：【好。】
然后转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宫衡霁：【老板让我以后过来做饭。】
宫衡霁沉默一瞬，笑了：【行。】
转头又给小周发消息：【明天开始你不用过来做饭了。】
小周：【收到。】
宫衡霁的心情不错，重新回到会议室内，脸上都还挂着笑。
平时他怎么可能会想下厨呢，不过是因为今天少年放假，他想给自己赔罪，多多挣点表现罢了。
初三的作业对少年来说并不困难，但因为量有点大，全部写完时间也已经到了零点。
正正好的零点。
张艺脑子微动，印象里似乎有不少恐怖片里，零点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间点。
“嘟嘟。”
少年冷不丁眉头跳了一下，手机振动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听起来都像有点什么别的含义。
“嘟嘟。”
“嘟嘟。”
“嘟嘟。”
.
然后接二连三，都是震动的声音。
初三五班的班级群。
【我才发现我们居然没把张哥给拉进来！】
【拉了。】
【嘿，张哥好！】
【张哥好！】
【张哥睡了没？】
.
打眼一看过去，都是这一群夜猫子。
张艺回了个消息：【马上睡，刚写完作业。】
嗯，小小的凡尔赛。
群里众人跟着沉默，不一会儿有人道：【再见，我再去写一张卷子。】
【回头聊，早点睡。】
然后刚刚还热烈的群呼啦一下，都散了。
终于冷静下来。
张艺拿着睡衣，咔哒的开门声很轻微，但紧跟着的就是那餐厅里面还隐隐传来的压抑着的，克制着的，说话声音。
居然还没睡？
少年不敢打扰，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去洗澡。
浴室门一关，哗啦的水声出现。
餐厅里还在开会的宫衡霁陡然停顿，这小小的卡顿自然也叫那些个高层看得一清二楚。
虽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但那私下的群里却有人情绪激昂。
【听到了听到了！把声音调到最大，能听到一点水流的声音。】
【像是在洗澡。】
【哦——！】
一群高层三四十岁了，私底下也跟一个个狗仔一样，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扣弄出来那放大镜看，势必要看出来点什么东西。
宫衡霁加快了一点进度，在少年还没洗完时，就开完了这场会议，本来还有一场。
男人看了一下时间，推迟到明天。
还是在自己家好，张艺把头发吹干了出来，一扭头就见男人脱了外套从餐厅出来。
男人修长的手指抠着领带，正有些疲倦地把它往下扯，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白色的衬衣一丝不苟扎在裤子里。
一想那裤子里还有garter，少年便忍不住多想了点，眼神也不敢与男人对焦，抬手装作擦头发的样子：“哥你早点睡。”
“嗯。”宫衡霁目送他回屋。
少年果然真爱动画片，上一次来时穿得睡衣还正常，素色，今晚穿得居然是喜羊羊服装。
一个大大的连体睡衣，裤子裆部直接掉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那块儿是一整片白色肚子，然后中间一个拉链，直接拉到最上面。
少年转身，背后背后还有一团毛茸茸的尾巴，以及一个喜羊羊的帽子。
他踩着灰色的拖鞋，走起路来那尾巴一甩一甩，慢悠悠进了屋子。
宫衡霁眯起了双眼，那灰色的拖鞋半点也不配。
一时又想这睡衣该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过，得检查下不让少年带到外面去。
毛茸茸，软乎乎，再一细想那泡泡的衣服里面，少年什么都没穿，更加叫人不放心。
张艺洗过澡，回房间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往身上盖住，带着沉沉的重量，这种重量给予他安全感。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满是男人刚才疲倦的样子。
造型依旧一丝不苟，只有那双眼睛里露出来些许倦色，又撩又蛊。
再一想他身上还带着garter，若是把那碍事的西裤褪下，妖孽。
一本正经的妖孽。
少年翻个身，念着妖孽，沉沉睡去。
翌日，天气大好，卧室里弥漫着包子的香味，床上大大的喜羊羊默了默，缓缓睁开眼睛。
熟悉的屋顶与房间，少年缓了几秒钟，些许回过神来。
哦，他放假了。
“醒了？早餐……”少年推开门，走廊上的男人顺势转过视线，就见一个大大的喜羊羊从里面出来。
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但没戴规整，歪歪扭扭的，半搭不搭挂在脑袋上，昨晚拉到脖子的拉链，大概在睡梦中出了差错，滑落到了胸膛以下。
露出里面大片晃眼的皮肤。
还有两抹细微的深色，若隐若现。
草！
“张……”赵莹放下盘子从餐厅出来，听到声儿正要叫人吃饭，就见大佬一个大迈步过去，把人怼进房门。
“嘭！”硕大的关门声在屋子里震了震，赵莹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白花花的东西被怼在里面，还没迈出来就已经逼了回去。
她微微睁大眼睛，磕cp的灵魂在颤动。
这两人，绝对不怎么正常吧？！
不怎么正常的两人先后进屋，少年赤白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衣服，宫衡霁眉眼狠跳。
“哥？”张艺尚且不明白问题所在，熟悉的环境与熟悉的气味，让他以往的警惕心几乎报废。
倒是在这种不宜仔细思考的时刻，一句承诺涌上心头。
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等于，他可以使小性儿。
少年不甚清明的脑瓜子转了转。
宫衡霁使劲儿压着自己的情绪，双手握上少年的肩膀，把人推开：“先换……”
不想少年身子一扭，滑溜溜的皮肤根本托不住它的喜羊羊，再加上宫衡霁也怕弄疼他，所以握着人的力量只有装模作样的一层。
这导致少年的左肩直接脱离喜羊羊的掌控，露出来圆润的肩膀带着一丢丢似乎是被他握红的粉嫩。
小兔子重新贴过来，这次还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宫衡霁掐着少年的睡衣，僵硬在半空一动不动。
睡衣里的少年在他怀里拱了拱，嘴里还嘟囔着：“这是我家，我可以耍脾气。”
……
你耍脾气也不是这么耍的喂！
宫衡霁半天没敢动。
少年迷蒙中还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不动，呼吸平缓。
闷着的脸色不大一会儿就红润起来，发出小小的呼吸声。
跟苗苗一样。
宫衡霁：……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男人也觉得棘手。
许是……
应该……
他憋着悄悄叹口气，左手揉了揉他头发，右手把睡衣给他套上。
笑得极其温柔：“小艺，醒了。”
“嗯？”
“该醒了。”男人嗓音发沉：“再不醒，我亲你了。”
“亲什……？”
亲什么？
什么亲？
亲谁？
少年陡然回神，猛的睁开眼睛。
刷一下抬头，落入一个幽深的眼睛中。
他浑身的皮子一紧，似有小动物的本能，立即往后撤！
而后哗啦一片凉意直冲出来，贯彻他整个胸膛，少年愣愣低头，就见白花花一片。
“嗯？！”他倒吸一口冷气，猛的把衣服拉紧，抬头看他哥，瞳孔震颤。
兔子一般的惊慌。
宫衡霁憋着一口气，覆在他脑袋上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喑哑：“换好衣服，出来吃饭。”
咔哒门开。
咔哒门关。
哒哒。
咔哒，嘭！
客房的门也开了又关。
张艺：……
少年站在门口，空调工作时呜呜的声音响动，天地间似乎都安静下来。
他迟到的反应，一点点睁大眼睛。
然后浑身发烫，变红。
啊——！
少年在心底嘶鸣。
十几年的脸都丢完了！
新的一天，从小兔子的使小性儿开始。
香喷喷的早餐摆放在餐厅上，赵莹把筷子递给少年，试探道：“我先回去？”
张艺点头：“慢点，注意安全。”
“好。”她略有些担心地离开这屋子，第六感自觉这两人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关门的声音传来，张艺维持着咬一口包子的姿势不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客房的门打开，少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跳起身，使劲儿往嘴里塞了一口，立刻冲出门去，空气中回荡着他的惊慌：“我同学叫我，我出去玩了！”
宫衡霁：.
男人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愕然之后，低低发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也好，这次不是他主动，尚且不用担心更近一步会不会叫小兔子害怕。
少年因为羞涩冲出房门，哒哒哒跑下楼，小区对面手挽手走过来两个女生。
他直愣愣地站着，直到看见其中一个女生的视线往这边看过来，才恍然想起自己今天没化妆，立刻扭头。
咔。
姿势猛烈。
那俩女生微微蹙眉，携手快步离开。
少年挪了挪脚，站在楼栋的阴影里，木着一张脸，生无可恋。
早晨的阳光带着清新的树木香味，小兔子在阴影里沉默了一会儿自己的脾气。
有晨起的小猫窜出来，三三两两嬉笑打闹顺着凉亭花草树木跑开去。
少年像是要在阴影里种出品种为张艺的蘑菇。
他扭着一张脸，以不想见人的姿态别扭着。
对，他把自己的脖子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