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医生！快叫医生！”』
第二天，张艺没让男人送他，是赵莹带着他出门的，来到学校后，却发现昨天还对他兴致勃勃的众人，今天对他就更感兴趣了，一个个经过一晚上的好奇，今天真是恨不得走到他面前来怼着他看。
“不要在意，等这阵子的风波过去了就行。”
“就是，你放心，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薏仁儿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
章询和章馨两姐弟过来安慰他，离他差不多有一米远，对他加油打气。
张艺看了两人一眼，微笑应下。
他也算明白在这个学校读书的一个好处，这些学生自有一套跟人相处的规律，至少他不会被人莫名其妙突然靠近。
看就看吧，只要不冲上来什么都好说。
一个上午过去，他心态稳得一批。
当初在娱乐圈内他被那么多人黑，参加的节目下面全都是各种看他不顺眼的眼神，他也挺过来了，被人多看两眼就多看两眼，反正又伤害不了他。
“中午你想吃什么？”章询自认自己跟他已经熟悉，至少已经是可以约着中午吃饭的关系。
张艺选择了距离最近的学生食堂。
一共三层楼，座位都是卡座。
张艺在一众山珍海味的食谱里面，选择了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黄焖鸡。
章询看了眼他碗里的菜，再看看自己碗里精美的菜色，第一次觉得自己要不要重新去换个菜色。
两人选择了角落里的一个卡座，这边不容易被人发现。
但没一会儿章馨就带着自己的饭菜过来了。
“好巧，我刚打完饭就看到你们在这里。”她也不问自己能不能坐在这里，反正是坐下了。
“你朋友不用管吗？”那边还有几个女生在朝着这边看，章询赶在张艺开口之前问道。
这差不多已经是他们两姐弟的默契，有些错漏自己人挑出来，还有解释的机会，要是叫他们想要接近的人发现并问出来，那就是尴尬了。
章馨冲着那几个女生挥了挥手，转回来说：“没事，我刚刚跟她们说了我要跟我偶像一起吃饭。”
她边说边拿自己放光的眼睛看向张艺。
张艺垂眸，默默夹了一筷子鸡肉。
旁边章询轻轻怼了怼章馨，张艺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小卡座内，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安静下来。
“不是，那张艺真的是C市张家的富二代啊？”不想刚刚安静下来，就听到后面传来关于他的八卦。
“应该是，他还没退圈之前，网络上就有这样的传言。”
“那他哥岂不就是那个嫁到宫家的少爷？哇你不知道，他们俩的神仙爱情到现在都还好火。”
“我也觉得，那样的神仙爱情我还以为只能在影视剧里面看到呢！”
“不是，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那爱情也太假了点好吧。”后方右侧那桌大概是看不惯原来那桌这么吹捧那神仙爱情，忍不住出声辩驳。
“你们都是靠学习成绩进来的吧？”说话的男生语气颇为无奈：“都已经十五六岁了，麻烦思考的时候稍微动动脑子。”
“嗯？”原先那桌的人被人这么呛声，语气也不是很好，但本着不惹事儿的想法，还是搭理了他们。
“就张家跟宫家这种神仙爱情的模版，我在京市都能给你找到好几十种！都是大家已经玩烂的东西，也就你们这些人会相信。”
“什么意思？”
“利益呗。”这桌的二代们开始科普：“就看他们那爱情里面什么从小到大身边只有他一人，那个宫少还专门排队给张少买奶茶，买吃的，两人一起约着出去吃火锅烧烤等等，就非常的不靠谱。”
“这不是很正常？”
“你太天真，有钱人约会谁会跟你们似得？要不就是出国旅游，要不就是在家请私厨，这里面可能会有类似的相处，但一定不会多，但现在铺天盖地他们把这些不多的东西拿出来讲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不想引起你们这些人的反感，你们要是知道他们两个人约个会一次就能吃掉好几万，出去逛街买东西好几十万，天天名牌，出入都是豪车，你还会这么喜欢他们？”
原来那桌的同学们张张嘴，又张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们想引导你们去消费，所以才会这么宣传。”
那富二代做了个总结。
这几个同学直接被教育傻了，想想确实是这样，要是知道那两人本来就不缺钱，而且人家谈个恋爱就是好几套房子的价格，他们或许会感动，但其实没有特别想为他们的这份感动买单。
人家都那么有钱了，谁还在乎他们消费的那三瓜两枣？
就，莫名有种，自己好像被当韭菜割了的感觉。
张艺倒是第一次知道张业与宫准淮的爱情故事内容，这事儿他在原来的剧情里面看到过，但不是很感兴趣，毕竟那会儿自己就要死了，被扣上间谍的帽子，谁还想关注那对狗男男的爱情？
等后来他没跟原剧情里一样被扣上五十万的帽子，就更加不想关注那对狗男男了。
那几个学生大概觉得这些富二代也挺好相处，而且看的东西比他们多，虽然人家学习上不如他们，但在别的方面可比他们强上不少，于是一点儿也没发现后面正主正在偷听，又接着问：“那你们觉得咱们学校的张艺，真的是那个张家的少爷吗？”
“对对对，我们也都很好奇这个事儿，如果是张家的少爷，怎么他当初在娱乐圈内过得这么艰难啊？”
章询与章馨听到他们这么问，心里咯噔一下，章馨下意识想出声提醒那些人不要瞎说话，却被章询察觉她的意图，然后拉了她一下，打断了她的施法。
章馨不解的看他一眼，就见章询示意她看张艺。
章馨这才看向张艺，就见她的偶像听到那边的问话，眉梢微动，目光中还流露出来一点好奇。
一看就没有生气，甚至还很感兴趣的样子。
啊，这.
没看懂，但不妨碍她把自己嘴边的话收回去，然后静静跟着听那边二代们的分析。
其实这事儿在二代们之间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毕竟圈内看得多了。
几个二代一脸看单纯小孩而表情看着他们，道：“你们是没看那被抓的是张艺的继母的事儿？”
“看了，但不是又听媒体报道说那个继母对张艺也特好吗？”
“对，而且还有人采访到了那个圈子里的太太，都说那位继母为人和气，张艺当初在张家的时候，可受宠了。”
“比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宠。”
他们当然也不是傻子，谁都会怀疑原生家庭的问题，可这不是有新闻呢嘛。
那位继母现在都已经被抓了，想来这些人也没有必要为了遮掩什么面子问题而撒谎。
章馨与章询两人听着那边的回答，就见张艺不顾形象的在他俩面前翻了个白眼。
啊这.
好像也不必等那边的分析了，他们似乎已经知道张家内部的问题是什么了。
果然那边的富二代一边说着这些学霸太单纯，并从结果给他们分析过程的时候，少年的脸色又慢慢回复，并且十分受用的样子。
“那继母如果真的这么好，怎么现在最后的结局是，她的私生子嫁到了宫家，这个她十分宠爱的原配儿子，十五岁辍学去娱乐圈，在圈内五年被黑成翔，不见任何张家人的身影？”
少年的表情耐人寻味，章馨与章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决定为了讨少年的欢心，他们可以稍微把这事儿往圈子里推送一下。
虽然张艺的事情看似所有人都在关注，但其实他在京市的圈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姓名，那些人又不知道他跟宫家的关系。
哪怕是昨天自己的孩子回去后说了他跟傅闻的关系看着不错，但也不会引起家长们的太多关注，傅闻又不是个苦行僧，他也是个孩子，需要有自己的交际圈，对一个退圈之后回去读书的明星产生兴趣，很正常。
顶多就是叫自家的崽子不要跟张艺交恶，他搭着傅家呢，好好处着总没问题。
所以关于张家内部的矛盾，京市的人虽然大部分都能看出来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人家不会拿出来说。
没看现在网络上面都没多少关于这方面的推测吗？
大家的主要关注点都在五十万这件事情本身上面。
“嘟嘟~”张艺的手机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下意识打断了那两桌人讨论的热情程度。
那边的人也顺着声音朝这边看来。
张艺拿出手机，看到那熟悉的备注，眼里的开心露出来一点，他端着自己的碗起身：“我吃好了，先走一步。”
然后在那两桌学生讶异的目光中，淡定离开。
“不是，我，你们.”先前那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富二代傻了，看看他又看看还坐在位置上的姐弟俩。
“没事，你分析得很好。”章馨安慰他。
“有事没事还可以把这事儿向外面扩展一下。”章询给予他肯定。
然后姐弟俩也端着碗走了。
他们内心也挺激动，就忽然好像get到了如何才能走进少年的内心一样。
留下那两桌刚才说得兴致勃勃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张艺不清楚自己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把碗放下后，才拿着手机边走边接起来。
“哥。”少年的声音带着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欢快。
宫衡霁在那边闻言松了一口气，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中午吃的什么？”他问。
“黄焖鸡。”
“好吃吗？”
“好吃，学校请的厨师手艺很好！”
就单凭这手艺，出去少说也是一两万一个月，也难怪这边的学费贵，不贵一点连工作人员都请不起。
“哥你中午吃的什么？好吃吗？”可能恋爱中的人都会经历一阵这种没话找话的时段。
宫衡霁怕他的情绪受到影响，趁着吃饭的时间，一直跟他聊了有半个小时才挂断。
午休还能赶上差不多一个小时，张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那边有人在说话。
“喂，最新消息，张艺真的是那个张家的二少爷！但是他那个被抓进去的后妈是个狠角色，绿茶，对他根本就不好！”
“我就说嘛，如果真的像报道里面说得那么好，张艺怎么可能在娱乐圈内混成那个样。”
“不过她现在也被抓了，说不定是因果报应。”
张艺听得眉头一动，心情愉悦。
他往后撤了撤，等那两人讨论完离开，才从后面走过来，一路上唇角都含着笑容。
想通了，说到底关他什么事嘛，张家那些人爱死不死，反正他不想跟那些人再联系，有没有被污蔑那也不是他说了算，一切都有国家兜底呢。
张艺回到教室，拉开他们这个学校特质的桌椅，转瞬间这桌椅就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单人床，可以躺着午休，那比其他什么都好。
或许是他心情不错，只躺着一会儿，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来到了《七天假期》最后一天的录制，不熟悉的工作人员看着他，问他：“张老师对网络上的那些话怎么看呢？”
怎么看？他不是已经退圈了吗？
正想询问，张艺却陡然发现这环境不对，眼前的好像是他的二手小洋房？
他愣了愣，下意识扭头往周围看了看，就正对上客厅摆放着的电视机，电视机关着，但能从屏幕上依稀看到一点关于他的面容，那里面画得黑不拉几的人是谁？
少年对着电视机炸了眨眼睛，工作人员却有些不耐烦：“张老师，麻烦回答我们的问题。”
“等等。”张艺立刻起身：“我去洗个脸。”
嗯？
他在这最后一刻，跑回去洗脸是什么意思？
没管那些人什么想法，张艺已经冲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那个黑咕隆咚的人，画着极丑妆容的人，确实是他。
什么意思？
他这是回来了？
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剧情？
少年内心有点惊恐，外面的人还在催，他深呼吸一口气，迅速把自己洗干净。
哗啦啦的水声在这个午后寂静响起，灰黑色的水顺着冲刷下去，洗脸盆里重新变得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留下来。
张艺抬头，透过镜子看到里面嫩生生的自己。
他表情有点恍惚。
“张老师，还没好吗？”外面的人又在催。
他顿时有点不耐烦，怒道：“等等！”
外面的人似乎听出他情绪的不对，顿时安静了下来。
少年望着镜子里生气的自己，忽而意识到，自己跟原来剧情里的人相比较起来，其实已经改变了不少。
就像他以前哪怕是决定不按照原来的剧情走，但情绪也是更稳定的，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再让他产生情绪波动。
但现在却似乎比以前鲜活了一点。
他拥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情绪波动。
哪怕是昨天觉得关于五十万的事情不能这么含糊，又或者是今天听到那些人谈论张家的事情，他表露出来的开心。
他就是要张家的人受到谴责，他就是要那些人一个个都受到他们应有的待遇。
不说是下狱，也该是在外面撕破他们丑陋的伪装。
只要有人能看透他们的本质，他就是应该开心。
唰——！
少年一把拉开洗手间的门，露出他本来的面貌，他记起来，很早以前遇到他哥的时候，对方似乎说过那么一句，他若以自己本来的面貌上节目，一定能火。
事实证明他哥说对了，他的摆烂也摆对了。
少年精致的，不带任何一点修饰的面庞出现在镜头里，那工作人员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不可以！你回去把妆重新换上！”
他忽然就发了疯，冲上来要把少年重新往洗手间里面按过去。
张艺侧身躲开，看着他啪一下摔倒在地。
霎时间天地变幻，温热的空气骤然冷下去，张艺眼睁睁看着那具看不清楚情况的尸体落下去。
栽倒在脏乱的垃圾堆里。
他瞬间僵硬。
默默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又做梦了，又是这个梦。
小张艺依稀记得什么东西，他视线往旁边扫了一下，就看到一个精致的卡片。
卡片上印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纹路，似乎是宫家族徽。
虽然知道这是个梦，但他的心跳在看到那宫家族徽的一瞬间，依旧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因为这个东西，他小时候是有一个的！
他的东西都收纳在一起，放在一个地方，照理说他应该就是放在了上次拿回去的那本《红楼梦》里面，可实际上里面根本没有。
一个卡片而已，小时候的张艺也不懂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毕竟他也没见过真正的宫家族徽，可能只觉得那是个仿得很好看的花纹而已。
东西虽然不见了，但这个东西曾经存在过，这一点毋庸置疑。
小张艺的视线缓缓挪到那个跌倒在垃圾堆里的小人儿。
就是说，这人看起来比他是大了不少，虽然也是个小孩儿，但瞧着十岁往上了。
所以，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宫家的人？
有个让人不敢相信的答案就在嘴边，张艺在大雨的冲刷下，心跳激动到快要跳出来！
他伸手把那人的脸扒拉过来，一个熟悉的，缩小版的，他哥的面庞，直不楞登出现在他的面前。
伴随着这张脸的出现，一大片他曾经遗忘的记忆跟潮水一样，汹涌澎湃，瞬间将他淹没！
他记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响起，张艺猛地从梦里直接惊醒，他恍恍惚惚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重新把桌子与椅子还原。
热热闹闹的阳光照在身上，上课的老师衣着漂亮，是一位外国人，她扬着棱角分明的笑脸，开始上课。
坐在窗边的张艺恍恍惚惚，额角一点点渗出冷汗。
刚刚做梦了，他梦到了什么？
张艺的思绪四处翻飞，心神根本不在课堂上。
好在老师没有抽他起来回答问题。
他的脑子里钝钝的，朦朦胧胧似乎记起来一点自己曾经在乡下呆着的日子。
一个小小的农村，出了农村后，四面都是田地，农村的村尾处有个没人要的小土房，那边以前住着一个乞丐，后来乞丐死了，也没人要，就坍塌下来。
村里人图方便，就把家里的垃圾都往那个小土房子里扔。
渐渐地那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垃圾场。
他小时候经常到那边去玩，因为那边离村子远，他不用跟那群不喜欢他的小孩儿打架，也不用面对家里对他并不喜欢的奶奶的打骂。
那阵子他妈妈刚刚去世，张家把他送去乡下，说是在城里不好照顾他。
但他奶奶打麻将成瘾，年轻的时候就是打牌的好手，老了更是如此，对他的下乡根本不欢迎，因为他太小了，需要照顾。
偶尔她输钱了，回来还要骂张艺是个扫把星，就是因为他扫把星，所以才会克死他妈，又说他妈就是没福气的命，还是她儿子好，张家的公司能做起来，都是他儿子的功劳。
得知他手里有他妈妈留下来的股份时，还哄骗过小张艺，想要他把股份的分红拿出来给她打牌。
张艺没答应，就被关在小屋子里饿了一整天。
等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奄奄一息。
他跑到那个垃圾场边的棚子里，小小的人儿躲在那里舔舐伤口，有时候饿了，还会在村子里扯一些他认识的野菜，用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打火机，偷他奶奶家里压水井压出来的水，躲在那边把野菜煮熟了就吃。
没有任何调料。
后来他在棚子里捡到了一只猫。
少年的眼睛咻然一亮。
是的，一只猫！
他捡到了一只猫！
取名叫跳跳。
因为那只猫出现的时候，走路一跳一跳的！
跳跳，如果是跳跳的话。
那苗苗？
他哥别墅里的苗苗是？
“张先生认识跳跳？跳跳是苗苗的妈妈。”印象里王妈好像当时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那跳跳后面是被他哥给养了？
他哥怎么会有跳跳？怎么会出现在那样一个小村子？
少年的脸色惨白，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遗忘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心脏的部位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浑身都痛起了一层冷汗。
他当时，在那个小垃圾场里，好像还有一个伙伴。
一个瘦瘦高高的，饿到皮包骨头比他还可怕的骷髅人。
“嘭！”
课堂上，突兀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瞬间扭头往某个座位看去。
就见坐在那儿的人，脑袋重重磕在课桌上。
“医生！快叫医生！”章询的头皮瞬间都吓飞了！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段的时候，总觉得像是要完结了一样
然后脑子里疯狂脑补，什么时候怀孕
晋江写未婚先孕应该没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