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番外(二)
陆停晚从柜子里取出餐具，用筷尾戳戳沈行云，想到什么。
“你说，她们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
沈行云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姚晴会不会一起来“。
他想了想，模棱两可道：“或许吧……”
女孩不知道沈行云的真实身份，但有可能会跟姚晴提店里来了大明星。
如果姚晴对此感兴趣，又多问了两句的话，那他们大概是会见上一面的。
但如果姚晴不感兴趣，那他们就只是普通地来吃一顿饭而已了。
陆停晚又戳戳他：“那你呢?”
沈行云：“?”
陆停晚问：“你想不想见?”
“我……”
沈行云退疑片刻，云淡风轻地笑笑。
“我都可以，我尊重她的选择。”
至于自己究竟想不想见……
沈行云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无所谓。
他只要来一趟，知道她和她的家人们过的不错，就已经足够了。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陆停晚骤然正襟危坐，应了声“请进”。
沈行云好笑地看他一眼，也跟着坐直。
包间门打开，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却不是那个长发绿裙的小姑娘。
来人留着利落的短发，看上去三四十岁，脸上已经出现岁月的痕迹，但给人的感觉依旧年轻。
她身上穿着浅褐色的工作服，哪怕一直在后厨工作，衣服上也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出一点脏污。
沈行云一瞬间紧张，又在看到那双温柔浅眸的刹那放松下来。
她记忆里的模样相差无几。
并不是只长相，而是带给人的感觉。
和记忆里不到三十的模样相比，历经风霜后的姚晴相貌上当然有了一些显著的变化。
但她骨子里那种令人感到舒适和放松的温和一如既往。
豪门的生活没有改变她，和沈括一起近乎崩溃的几年没有改变她，来到这边后从盲目、混乱到幸福、安定的生活仍然没有改变她。
沈行云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在对视中安静了好久，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要坐下来一起聊一会儿吗?”
姚日青欣然应邀，在两人对面落座。
三个人并没有聊太久，聊的也大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们很默契地都有提起从前，也都很默契地觉得，没有必要提起从前。
女孩很快抱着笔记本上来，拜托两个人签名。
在刚才的交谈中，两个人也已经得知了女孩的名字：裴璟。
如美玉般纯净。
陆停晚和沈行云相继签下名字，按女孩的要求写一句“学习加油，心想事成”，又在最后添上了“小璟”二字。
裴璟抱着笔记本，开开心心欣赏半天，又围着两个人问东问西聊了不少，才依依不舍地下去端菜。
姚晴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也跟她一起下去。
再上来的时候，又只有裴璟一个人。
小姑娘放下他们点好的饭菜，没舍得走，在原地踌躇一会儿，打听两个人跟他妈妈聊了什么。
沈行云和陆停晚相视一笑，道：“那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
他想了想，又在裴璟失落的目光中补上一句：“不过……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你妈妈会主动告诉你。”
裴璟惊喜：“真的吗?”
沈行云点点头，又从口袋里取出个东西递过去。
那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信封，挺薄的，看上去没装什么东西。
裴璟接过去翻开，迟疑：“这是?”
“送你的一份小礼物，拆开看看?”
裴璟好奇地撕开封缄，到处里面的东西。
长方形、硬质、比信封小上一点。
东西落进手里，裴璟骤然睁大眼睛，怔怔地盯着看了半晌，又翻来覆去打量半天，甚至还聚到灯下去看上面的镭射，然后才一脸震惊地重新看向对面的沈陆二人。
“这个……给我的?”
一张明晚的演唱会的入场券，而且是内场。
陆停晚领首，问她喜不喜欢。
裴璟用力点头，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感谢的话，抱着门票蹦蹦跳跳下去征求父母的意见。
包间门重新被人带上。
陆停晚捞过桌边的辣椒油，不要钱一样往里面倒进去厚厚一层，原本就红彤彤的面瞬间变得更加红火。
沈行云不忍直视地挪开目光，一瞬间有种被飘过来的味道狠狠辣到的感觉。
陆停晚早有预谋，见他避开目光，立刻追过去洋洋得意朝他晃晃瓶子。
沈行云扣住他手腕，哭笑不得：“幼稚。”
陆停晚哼哼：“把票送她，你怎么办?……你不去看现场了?”
“因为这个不开心?”沈行云笑，凑过去，嗅到一股浓烈的辣味，又不动声色往后躲开。
陆停晚挑眉：“我有不开心?”
他维持这个姿势安静几秒，自己先忍不住破了功。
“好了好了快吃饭，吃完去场馆。”
沈行云不放过他，委屈巴巴贴过去：“我都是‘家属‘了……就一定要在观众席吗?不在别的地方?”
他指的当然是后台。
但陆停晚反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正色下来，盯着他打量片刻。
沈行云心里升出几分异样：“怎么了?”
陆停晚：“你想在别的地方听……也不是不行。”
沈行云：“?”
……
次日晚上八点，演唱会如约开启。
聚光灯亮起，却没有照在舞台中央陆停晚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聚光灯一起转向，落在舞台一角，高度仿真的奶白色城堡之前。
模型旁边的漆红色长椅上坐着一个一袭白衣的青年。
青年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长长的链子从镜腿上垂落下来，半长的头发披在肩上，一半被雪白的围巾遮盖。
柔和的聚光灯在夜色中将他照亮，显出一份独特的清隽儒雅。
这是在之前的巡演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幕。
场下观众陷入一瞬间的寂静，然后骤然炸开更加响亮的呼喊。
沈行云视线掠过台下璀璨的灯海，掠过前排熟悉的女孩的身影，落在舞台另一端、正缓缓走向自己的陆停晚身上。
他顶着一对恶魔角，穿着一身黑衣，披着暗红色披风，踩着极富节奏感的音乐一步步走来。
他站到舞台中央，脚步却已经未停，坚定的走向另一端的青年。
与此同时，低哑的嗓音伴随鼓点炸开，台下粉丝陷入更深的狂欢。
这是一首新歌，迄今为止从未在其他平台出现过的新歌。
是一场完完全全的、意料之外的惊喜。
陆停晚在他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抬起手，白色城堡在指尖轻触下骤然坍塌、摧毁，化成碎片升到天空，又变成细碎的雪花降下。
将两个人都染成纯白。
陆停晚在间奏里低笑一声，抓住沈行云的手，把他从长椅上拉起。
“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我的王子殿下。”
在这首歌里，恶魔摧毁象牙塔，如很多很多年前王子救下他一样，解救了他的王子。
陆停晚的目光在沈行云的脸上一点点描摹。
为了更好的舞台呈现，他今天特意化了比较浓的舞台妆，近乎稠丽的眉眼和唇瓣让他在往日的清雅之上平添几分魅惑。
仿佛这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王子，而是一个足智多谋、特意恭候于此的、另一只恶魔。
沈行云被陆停晚牵着站起身，雪白的围巾散下来，晃晃悠悠飘落在长椅上，露出脖子上纯黑色的颈圈。
陆停晚扣住他的脖颈，白而修长的手指落在黑色的颈圈上。
沈行云也抬起手，按住他顶在头上的黑金色恶魔角。
沈行云倾身靠近，几乎贴在他唇边，用陆停晚的耳麦说：“当然满意。”
声音踩着间奏的最后一个鼓点，继而接上推入高潮的歌声。
落雪被骄阳替代，身后万物复苏。
恶魔带着他的王子走过一年四季和人间繁华。
舞台灯光随着两个人的脚步亮起又暗下。
歌声踏入最后的顶峰。
霎时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在等候，但灯光不曾亮起，恶魔和他的王子没有再出现在世人眼前。
一切都安安静静。
仿佛那对独一无二的伴侣从未存在，却又在所有人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彻底的寂静过后，掌声如雷，灌满整个体育场。
陆停晚重新回到舞台中央，向所有人致谢，然后继续后面的表演。
沈行云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之上光芒四射的青年，弯起眉眼。
陆停晚会想到这样的“其他地方“，确实令他始料未及。
不过这首歌也确实早就写好。
本来，陆停晚是打算让他来担任这首歌的mv的主演之一，今天在舞台上发生的这一幕，也应该出现在mv中。
但现在看来……
这样更好。
他收拢五指，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炽热但不灼人。
像是藏在外壳下的、陆停晚本人。
……
演唱会结束后，两个人受姚晴所托，送裴璟回家。
小姑娘一路处在兴奋状态，围着陆停晚夸来夸去，把自己的激动之情表达的淋漓尽致。
沈行云坐在副驾驶上听后面两个人聊天，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和陆停晚对视一眼。
直到下车。
裴璟突然绕过来，用力地抱了沈行云一下。
这个动作实在有些碎不及防，沈行云后退半步接住她，茫然回抱，问：“怎么了?”
裴璟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你以后有机会，还回来家里的面馆吃面的，对吧?”
她眼睛明亮清澈，不亚于刚刚夸赞陆停晚的时候。
沈行云微怔，和她对视两秒，反应过来，失笑。
“会的。”
他再次和裴璟拥抱，拍拍小姑娘的脑袋。
“回去吧，妈妈在等你。”
裴璟松开他，用力点头，往单元门口跑两步，又停下来，转身朝他挥手。
特别用力。
她喊：“下次见哦~”
沈行云回她：“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