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狼藉
『这些事情别人无法证实，他自己却也同样无法证伪。』
一年以前,看到付煦阳因为他人的非议提前离开学校，姜旭其实是不理解的。可当事情真的落到他自己头上，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骄傲如付煦阳也会被这些流言蜚语影响。
他们拿着放大镜寻找他身上的错处,居心叵测的揣测他的成绩也是造假，毫无依据的说因为他家是学校的投资方，学校为了讨好他，每次考试前都会提前给他看试卷。学校的成绩是这样造假的,数学竞赛的成绩也是同样。说他姜旭其实什么都不会,每次都是靠背答案得到的年级第一。
他被气得想笑，但是却又笑不出来。
这些事情别人无法证实,他自己却也同样无法证伪。
他能说什么呢？解释第二性征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他刻意欺瞒？之前初中的时候预检结果就是如此,他只是没有将自己分化成为omega的事情上报学校。可是第二性征作为基本信息本来就是个人隐私,无论他是alpha还是omega,对他的成绩,以及其他，都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凭什么只是因为没有公开自己omega的身份，就好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至于他和程之奕之间,也是一样。他和程之奕互相喜欢，所以便在一起了。一没有影响学习，二没有公开、影响他人学习，既没有影响自己，也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为什么会被认为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别看了。”男生扒开他握着手机的手，从他手中抽走手机,“昨天就没睡好,今晚好好休息吧。”
少年直愣愣的瞪着面前的空气,眼圈开始不由自主的泛红。
程之奕心里一疼，上前把人搂进怀里，柔声安慰。
“好啦，没事的。他们也就是一时兴起，说个没完没了。个人信息的事情不算大事，你的成绩也都是真实的，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
男生小心翼翼的一下下抚着少年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亲那人的耳垂。
“奕哥……”
“嗯，我在呢。”
“晚上你别回家了，陪我好不好……”
程之奕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好。”
“我害怕……”姜旭抬起手来，搂住男生的腰。他把头埋在那人的胸前，声音闷闷的。
“没事，别怕，有我在呢。”程之奕轻叹一口气，下巴抵在少年的颈窝，“明天，明天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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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的发展，一般只会有两个方向：要么逐渐好起来，要么变得更糟。
而很不幸，姜旭和程之奕这次碰到的事情，并没有那么轻松的过去。
当天晚上，讲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睡前故事，程之奕好不容易把姜旭哄得睡着，就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程涛上来就问他现在在哪儿。
程之奕轻手轻脚的关上姜旭卧室的门，走到客厅。
“怎么了？”
“你人在哪儿？”电话那边父亲的声音低沉，透着不悦。
程之奕还是没回答，而是再次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在家里，你这么晚了还在学校？”
“嗯。”男生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在你那个同学姜旭家里？”
男生抿唇不语，算作默认。
“二十分钟，我在家里等你二十分钟。”程涛的声音冷了下来，“二十分钟不回来，我就去一中找你。”
对方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便挂掉了电话。程之奕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缩紧，他知道，程涛既然这样说了，便是能真的做得出来。
房间里的少年已经睡熟，胸口小幅度的起起伏伏。哪怕是在睡梦中，眉毛也皱在了一起。程之奕走上前去，用指腹轻轻抚平他蹙起来的眉。他怕发消息会把人吵醒，留下一张字条，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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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出了一中的校门回到家，程之奕推开门，便看到父亲面色不善的的站在玄关处。
男生垂眸，弯下腰去换上拖鞋，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论坛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房间里空荡又安静，程涛眯了眯眼睛，率先打破了沉默。
“写了什么？”男生把书包放置在门口的置物柜上，微微挑眉。
“你和你们班的姜旭……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像是难以启齿，程涛踌躇了片刻，问得艰难。
身为市教育局的领导，自己家的孩子居然早恋，而且还因为早恋被学校的同学挂在论坛上议论，程涛怎么想怎么觉得丢人。
下午的时候，市里派下去的巡查组的老师跟他联系，支支吾吾的表示想要和他见一面。到各所中学巡查的事情不是由他直接负责，他还义正严辞的跟对方说这件事是由另外一位领导负责，事情需要按照流程上报。程涛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接下来说的话，竟然是关于自己家一向懂事的儿子。
儿子聪明，成绩好，人也听话懂事，从小便没让他操过心。之前出了那件事，程之奕过敏住院，程涛甚至还担心过他会不会对omega有心理阴影、影响未来谈恋爱结婚。结果倒好，他完全是担心错了方向！
“论坛上的回复都是匿名，可信度不高的。”男生低着头，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眸中的神色。
听到他似是而非的回答，程涛心里一沉。自己家的儿子，他再了解不过了。没有直接否认，那便是程之奕不想否认。不想否认，是因为不想对他说谎。论坛上说的，八成就是真的了。
“多久了？”见程之奕不答，程涛蓦地提高了音量，“和人家谈恋爱，多长时间了？”
同为alpha，程涛的信息素压迫感很强。程之奕不知道自己此刻嘴硬、不承认自己和姜旭之间的事情还有没有用。他站在鞋柜边保持着沉默，无声的与父亲的信息素对抗。
“市里的巡查到你们学校去了，你知道吗？”男人被他的态度激怒，额头上青筋暴起。
程之奕低垂着头，“嗯”了一声。
“早恋的后果，你自己不清楚？你现在是基本上稳拿Q大的保送名额了，但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去年你们学校是不是就有一个学生被巡查组查出来？也是年级第一吧？也是拿到了保送名额的吧？有区别吗？没有！早恋被抓到，一样全校通报批评！通报批评，弄不好是会留在档案里的！这是污点！你一生的污点！”男人越说越激动，脸色气得发红，“我不管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到底在一起还是没在一起，从明天，不，从今天，现在起，不要再接触了！你俩是同桌是吧？我这就跟你们班主任联系，把你俩的位置拆开，最好是能把他调到别的班去……”
“为什么？”男生皱了皱眉，猛的抬起头来，“换位置避嫌，我同意。但班级是按照成绩分的，姜旭是凭自己的能力成为一班的一份子，您这是要用特权向学校施压，把他赶出班级吗？”
“是又如何？”程涛冷笑一声，“你没看论坛里写的吗？什么凭他自己的能力！他的成绩还不一定是怎么来的呢。这事儿，也得严查。他个人基本信息到底有没有作假，除了第二性征，其他的有没有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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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程涛因为愤怒已经失去了理智，程之奕深知自己继续顶撞只会更加激化矛盾。他没再和父亲争论，只能再次选择沉默不语。
“这样吧，我给你请一周假，你跟着我回家。回家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想好了再回去上学。”
“不用。”男生嗓音沙哑，倔强的开口拒绝。
“你说什么？”
气头上的程涛，顺手抓起手旁的东西摔在了地上。他甚至没有看清手里东西的样貌，就听到陶盆跌落在地的清脆声响。
盛放淡粉色植物的花盆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陶片和多肉的叶片纠缠在一起。
程之奕呼吸一窒，条件反射般的蹲下身去想要救起来碎片中伤痕累累的植物。程涛像是看出来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怎么？这盆花也是跟那个姜旭一起买的？碎了正好。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去，好好反省，想不好就别回一中了，我给你转回二中去！”
男生强行挣脱开程涛的手，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我不会同意转学。”
男人微微一愣，手悬在半空。
“是，我知道现在网上有不少关于我和姜旭的传闻。但没有真凭实据，传闻就只能是传闻。”男生抬起头，与程涛对视，一字一顿道，“您这么害怕我和姜旭在一起，到底是介意我早恋影响自己前途，还是害怕我影响到您的仕途？”
他面无表情的挺直脊背，放弃拯救地上的一片狼藉，也没再留给程涛一个眼神。
“今晚我会认真思考您的话，希望您也可以冷静一下。”他迈开步子，径直往门口走去。临出门前，程之奕脚步顿了顿，背对着身后的父亲，“明天我会正常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