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林柚郁X乔燃(九)
这个晚上的后来，林柚郁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最后是怎样睡着的了。
他只记得最后乔燃也没有回头。
乔燃丢掉了那盒牛奶，脚步就不再停顿，大步出了酒店大门。
身影隐没进夜色里。
林柚郁又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有服务员来问他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是否需要帮助，林柚郁才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电梯间，回了房间。
他想他可能真的丢了什么东西。
很珍贵的，或许再也不会有的。
毕竟乔少爷不是真的没脾气。
这点林柚郁一直都知道。
乔燃绝大多数情况下表现出的好脾气，只不过出于他内心里根本不在意。
可很显然，面对林柚郁，乔燃不可能不在意。
林柚郁苦笑一声。
但回想乔燃离开前说的话，林柚郁还是自欺欺人般怀抱了一丝希望。
至少乔燃说了“还是继续做朋友”的，至少…
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这样想时，林柚郁就又忍不住解锁手机打开微信，再次点进了和乔燃的对话框。
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林柚郁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乔燃应该已经到宿舍了。
在往常，乔燃到宿舍后就又会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到了。
之后就又能立刻开启聊天，往往是从回宿舍路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开始。
即便他们才分开不过十分钟，可乔燃却依然能有很多话同林柚郁讲。
一般都是很琐碎的小事，可偏偏林柚郁就是觉得听乔燃讲很有意思。
林柚郁也曾玩笑说过乔少爷太腻歪，但他心里其实无比喜欢乔燃的腻歪，行动上也一样，每次都能和乔燃聊得极其尽兴。
像是他们很久没讲过话一样。
手指无意识往上划着，看着两人长长的聊天记录，林柚郁嘴角不自觉微微翘了起来。
像吃到了一颗很甜的糖。
然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一声，林柚郁立刻去看，却发现只是摄影社的群消息。
在这个瞬间，林柚郁才乍然意识到，乔燃并没有发信息过来。
而现在距乔燃从酒店离开，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
无论如何，都是该到了的。
林柚郁唇角落了下去，抿成一条直线。
犹豫一瞬，林柚郁还是没忍住，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到宿舍了吗?
发完这条信息，林柚郁就一直盯着和乔燃的对话框，目光一瞬不瞬。
直到两分钟后，终于等到又一声震动，乔燃回了条信息过来，可却与他一贯的“话唠”亳不相符——
海底月：到了。
林柚郁没有立刻回复，依然盯着手机屏幕没有动。
甚至屏住了呼吸。
可在这两个字之后，乔燃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滔滔不绝，而是一条信息都没有再发来。
这就像是某种预兆。
最初的五分钟，林柚郁还能自我安慰想乔燃或许在忙，或者是去洗澡了。
可十分钟，十五分钟，五十分钟…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直到凌晨两点，乔燃都没再发来一个字。
甚至没有往常从不会错漏的一句“柚子晚安”。
林柚郁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知道确实是不一样了。
即便乔燃说了“继续做朋友”，可他们之间已经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林柚郁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为什么他们明明还没有开始，自己却已经失去了?
-
第二天清晨，林柚郁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头昏脑胀。
他一整夜都在做梦。
梦里除了乔燃，还是乔燃。
外面在下雨，天色暗沉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坠下来。
一如林柚郁的心情。
林柚郁翻了个身，想翘掉第一节早课继续睡。
可却很奇怪的，像是冥冥中被什么拉拽着一样，明明身体还是极其困倦的，可闭上眼睛就是无法再睡着了。
挣扎了十分钟，林柚郁终于还是坐了起来，下床进了浴室洗漱。
只不过他今天确实没有心情化妆，甚至连明显的黑眼圈都懒得遮。
套上了简单的oversize大卫衣和牛仔裤，林柚郁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又戴上了一条choker。
虽然知道乔燃不会再像往常一样来酒店楼下等自己了，但不出意外中午的时候，他们四个人还是会一起吃午饭的。
林柚郁不想让情况变得比现在更差。
出门坐电梯到酒店一楼，林柚郁感觉只有自己的身体在动，大脑完全是空白而迟钝的。
经过昨天一个晚上，林柚郁已经不是很难过了。
或者更准确来说，他是已经难过到了麻木而空茫。
因此直到走出酒店大门口，被冰冷雨水兜头淋下来的瞬间，林柚郁才乍然打了个颤，像是刚刚从梦中清醒过来。
又过了两秒，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忘记带雨伞了。
雨下得不小，犹豫一瞬，林柚郁还是决定回房间拿伞。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一把大伞完全阻隔住了淅沥雨珠。
与此同时，林柚郁昨夜梦里的嗓音此刻竟在他耳边清晰响起：“这么大的雨，柚子你怎么不带伞?”
林柚郁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甚至没敢回头，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乔燃又叫了他一声：“柚子?”
林柚郁才蓦然转身，仰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人。
乔燃正一手撑着雨伞，伞的大半边都完全朝林柚郁倾斜，而他自己甚至半边肩膀都露在伞外，任由雨水淋湿。
而乔燃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早餐盒。
林柚郁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们之前曾去过的一家早餐店。
并不在学校旁边，开车都要近二十分钟。
林柚郁不敢看乔燃的眼睛，他视线茫然落在乔燃拎着早餐盒的那只手上，没有涂口红的浅色唇瓣微微发颤，喉咙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卡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而下一秒，林柚郁就眼睁睁看着那只骨骼分明的大手抬起来，缓缓移到了自己面前。
“饿了吗?”乔燃低笑道，“给你买了烤鸭包和美龄粥，你上次说喜欢的。”
林柚郁觉得自己真的好没出息。
因为他又忍不住眼眶鼻头都发酸了。
他很想问一问乔燃为什么还会来接自己，还会为了自己在大雨天驱车二十分钟，只为给自己买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早餐。
可在此刻他却像是忽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静默很久，林柚郁才竭力逼迫自己开了口，可却没想到他才堪堪讲了一个“你”字，竟就没能压住拖出一声细软哭腔。
林柚郁倏然偏开了头，闭嘴不再出声。
可乔燃却慌了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叠声道歉，嗓音里是完全遮掩不住的慌乱，“柚子你别哭，你…你是现在不想吃早餐吗?不想吃我就去丢了，还是…还是你现在不想见我?那这样，伞你拿着，我现在就走，可以吗?”
边这样说，乔燃竟就真的把伞柄往林柚郁手里递。
大概是乔燃真的慌乱得太过明显，又或者是乔燃说的话完全出乎了林柚郁意料，在短暂的怔愣与难以置信过后，林柚郁总算勉强找回了两分神智。
“不是…”林柚郁终于顺利开了口，他又飞快眨了眨眼睛，便偏头回来，仰起看向乔燃，怕乔燃不信，林柚郁又讲了一遍，“不是的，不是不想吃早餐，也更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只是以为你不会来了…”
最后半句话，林柚郁嗓音很轻，轻得近乎要被淹没在雨声里。
但好在乔燃听见了。
“怎么会?”乔燃不解道，“我怎么会不来?”
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和自己原本想的好像有所偏差，林柚郁抿了抿唇，终于还是直白道：“那你昨天晚上，都一直不给我发信息，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后面的话，林柚郁又说不出口了。
不过也不需要他再说出口，因为乔燃已经听懂了。
“怎么会这样…”乔燃无奈笑叹了一声，又低声解释道，“昨天是我太冒犯，以为让你生气了，所以才不敢给你发信息，怕你看到我信息会更生气，忍了一晚上，熬死我了…”
林柚郁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乔燃竟然是这样想的?
乔燃怎么会是这样想的?
怎么能有这么…这么比梦里还要好的好事?
“所以…”乔燃又蓦然低头凑近了，他望着林柚郁的眼睛，认真问，“所以柚子，你真的没生气?我们真的还能像之前一样?”
林柚郁愣愣回视乔燃近在咫尺的眼眸，被钝刀磨了一整晚的心脏在这一瞬猛然恢复了活跃，随即越跳越快。
“嗯，”林柚郁点了点头，好看的桃花眼终于弯了起来，漫开明亮笑意，他又重重应了一声，“嗯!”
……
于是自那天起，林柚郁和乔燃真的就又恢复了和之前一样。
就像那个晚上的深吻与告白都没有存在过一样，乔燃没再提过和“追求”有关的任何话题。
但这么说好像又不够准确。
因为乔燃虽然没有提“追求”，更没有再直接告白过，同样更没有再对林柚郁做出任何同那晚一样的亲密举动…
但在日常小细节里，他确实比起以前肆无忌惮了。
非要说的话，就好像他们以前是在偷偷暧昧，而现在却变成了光明正大暧昧。
比如把林柚郁送到教室门口时，以前乔燃只是挥手告别，现在却会玩笑般故意勾弄一下林柚郁的细白手指。
比如一起吃饭时，以前林柚郁吃不下的只能浪费，现在乔燃却会自然而然替他解决剩饭。
再比如四个人一起出去玩时，以前和林柚郁并排坐，两人都坐得端正，现在乔燃却会理所当然般拍一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林柚郁困了就靠上来。
……
这样的小细节不胜枚举，多到林柚郁时常恍惚，总是生出了自己已经在和乔燃谈恋爱的错觉。
是真的很美好。
直到有天，祝辞眠和戚时吵架。
因为祝辞眠意外得知了戚时对他有所隐瞒，且是一直都有所隐瞒，有所保留。
那天林柚郁在场，亲眼目睹了祝辞眠当时的难过。
可作为祝辞眠的好朋友，在那个当下，林柚郁竟罕见觉得，自己能切实同戚时共情。
因为他同样是对自己喜欢的人有所隐瞒与保留的那个。
当时林柚郁对祝辞眠说：“有的时候，暂时的隐瞒不坦诚，并不是因为不够喜欢，可能恰恰相反，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也很珍惜，太害怕失去了。”
这是林柚郁的真心话。
他对乔燃又何尝不是一直怀揣这样的情绪?
不过祝辞眠和戚时的这次吵架，于林柚郁倒像是一个助推器。
让林柚郁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继续当一只躲在壳里的乌龟，而是准备对乔燃坦白一切。
坦白自己的真实性别，坦白自己的家庭，坦白自己的顾虑。
之后，等待乔燃的审判。
林柚郁想，但凡有一分希望，他都不会放弃的。
林柚郁甚至完全不介意反过来追求乔燃。
毕竟在林柚郁看来他和乔燃都是男生，追求不过只是形式，重要的是这个人能长久属于自己。
想到这里的时候，林柚郁就止不住想要弯起眉眼。
他感觉自己此时的心情很新鲜，就像从没有恋爱过一样。
可实际上，林柚郁其实谈过一场恋爱。
不过很短暂，也乏善可陈，林柚郁后来想起，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就根本没有喜欢过对方。
所以乔燃是他真正喜欢的第一个人。
即便是妄念，林柚郁也还是想要抱有一丝浅薄的希望，许愿能将这个人长久留在自己身边。
于是，在祝辞眠和戚时和好并出去约会的那天，林柚郁也主动对乔燃发出了邀约。
不过只是约乔燃一起玩。
林柚郁原本的计划是先玩一天，到晚上约乔燃喝酒，之后边喝酒，边把要说的都一次说清。
可计划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又总难以预料。
譬如——
林柚郁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在电影院碰上自己的前男友。
彼时电影还未开场，乔燃才取了票，又去一旁买奶茶。
林柚郁一回头，就被眼前忽然出现的熟悉面孔惊了一跳。
“小郁?”对方显然也很惊讶，愣了一瞬，那相貌还算俊秀的男生就语气惊喜道，“竟然能这么巧!”
不过比起男生的惊喜，林柚郁就显得冷淡很多。
甚至仔细观察的话，是会发现他整个人都是略显紧绷的。
原因无他，只因对方和林柚郁是高中同班同学，当然知道林柚郁是个男生。
而实际上，林柚郁这位前男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
他当时就是因为暑假偶然撞见过穿女装的林柚郁，一眼心动，便开始追求林柚郁。
而那个暑假林柚郁正和他母亲关系比现在更为僵持，每天都情绪极差，在这样的状态里，林柚郁为了给自己寻求一个转移情绪的事情做，便浑浑噩噩接受了这场恋爱。
不过这恋爱很短暂，开学后林柚郁回归校园，自然不能再穿女装，一周不到，男生就提出了分手，并火速和学校里另一个女生立刻开启了新一段恋情。
原本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的，至少于林柚郁而言，这就是结束了。
但这男生不久后又不知因为什么和新女友分手了，而在高中毕业后的班级聚会上，男生竟又抱着酒瓶央求林柚郁复合，大言不惭说自己真正喜欢的只有林柚郁。
可这时的林柚郁已经很清醒了。
他清楚知道男生所谓的“喜欢”，不过只是喜欢他这张脸。
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高中毕业了，再也不用穿校服。
只要林柚郁想，他可以一直女装下去。
男生打的什么算盘，林柚郁一清二楚。
林柚郁早已对对方没有丝毫好感，因此当然是毫不犹豫拒绝了，且后来没有再联系过。
直到今日，此时此刻的偶然相见。
“确实蛮巧。”林柚郁面无表情回应一句。
男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他视线落在林柚郁手指间夹着的两张电影票上，略微一顿，他就忍不住试探问：“小郁，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林柚郁指尖微蜷。
出于一种复杂而又微妙的心理，林柚郁迟疑一瞬，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一句“对”，最后，他出口的是：“和男朋友。”
可林柚郁话音落下，对方竟就蓦然变了神情。
好似极其恼怒。
这确实出乎了林柚郁预料，林柚郁本意只是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可他忘记了，有的时候，“不甘心”这种情绪，能把人变得面目可憎——
“大一第一学期还没结束，你就找到新男朋友了?”面前男生近乎是瞪视着林柚郁，语气讥诮，“你这张脸果然迷人，不过我看你现在也还是一身女装，比起高中更精致了，怎么说，难不成新男朋友也和我一样其实是个直男?”
林柚郁完全没想到会乍然听到这样一段话，没能第一时间给出合适的回应。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话完全正中红心。
因为林柚郁至今也还不知道，乔燃究竟是不是弯的…
大概是看出了林柚郁表情变化，男生就像是获得了什么胜利一般，顿时猖狂笑了起来。
他还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柚郁，又故意低头贴在林柚郁耳边，却又以一副并不算低，足矣让方圆一米内的人听得清的音量，满怀恶意道：“还真被我说中了?既然如此，有个问题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在那什么的时候，你这位新直男男朋友，看见你裙下带把儿，真的不会萎掉吗?”
这话说的是真的太难听了。
简直是令人恶寒的程度。
林柚郁心头火起，抬手就要直接给对方一巴掌，然而，就在他扬起手的瞬间，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乔燃的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很显然，乔燃不是在对林柚郁讲话，而是面向林柚郁面前的男生，乔燃极其罕见，嗓音冷得能掉冰碴，他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说过的话，有胆就给我再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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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上!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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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Orz…终于写到这里了比设想的粗长很多刚刚写完，今天四舍五入更了七千嗯!【叉腰】
【敲黑板】下章更新在4.21周五晚上六点!
。
鞠躬，非常爱大家!
【Ps：不要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