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
深夜。
CSGO公会群弹出了好几条@所有人,连同其他几个被他忽视的通知一起，陈敛舟随手往上划掉。
过了一会，手机又一震。
新消息，来自他的怨种发小。
【哥！】
【我的舟哥！你最近咋了啊？】
【为什么突然不打GOGO了？】
【我看群里小牛说你连续拒绝跟他排位好几次,我都没敢说你已经三个多月没碰过GOGO,一直在打突围。】
自从上次聚会回来之后,陈敛舟整个人简直性情大变。
他再也没参与任何CSGO排位,更没在公会活动出现过，甚至连游戏都很少上线。
除此之外，发小不论任何时候打开游戏平台,都能看见他这位好友挂着忙碌状态，ID下方一行小字——“BreaktheSiege（突围）游戏中……”,比上班还准时。
这特么都已经不是上瘾了,上次这么拼还是高三集训的时候。
除去这些，陈敛舟也的确打出了点名堂。
他本来就自带CSGO顶级玩家的超高FPS基础,刻苦练习之下,直接在突围国服第一个赛季的坦克位排行上霸榜，前五有三个号都是他。
陈敛舟开着游戏匹配，分段过高，排队时间比较长，他干脆又开了练枪软件。
右手机械性地完成一个个瞄准射击的动作，左手心不在焉敷衍式回复发小。
片刻后,消息又来了一条。
【舟哥，突围真有这么好玩？】
【但你玩就算了，为什么要玩坦克位啊。】
【这玩意……除了挨打就是帮队友挨打,有什么好玩的？】
发小一万个不理解。
昔日CSGO枪王跑到新游戏里玩这么个又笨重伤害又低的职责。
【我那天试了一下，输出位好玩多了,他那个斩杀技能是真的爽，我靠，要是加上你的无敌枪法，岂不是等于无限冷却，见谁杀谁！嘎嘎牛逼。】
【哥，咱去玩输出位吧，我能陪你，我俩双输出乱杀，怎么样？】
不怎么样。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坦克位是没什么好玩的，一个纯粹的奉献型职责，远远没有输出位来得爽快。
但陈敛舟瞟了一眼职责介绍。
最下面的玩法推荐里写了一行——坦克位作为整个队伍中防御能力最强的角色，和辅助位绑定资源可以极大程度提高生存能力，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哦。
陈敛舟挪开视线。
【z：不玩。】
【？？？？】
【行嘛。】
【舟哥，我又仔细想了一下，是我游戏理解不到位，坦克位的扛伤能力好像确实也挺强的。】
【要不……我也来玩玩？哥，带我不？】
“……”陈敛舟眉梢挑了挑。
【z：上号。】
【好耶！】
【有空接语音吗哥，来公会语音频道吧，打字好麻烦。】
陈敛舟一直挂在公会的语音频道没走过，于是上跳到了发小在的分频。
“舟哥。”发小没有像陈敛舟那样恐怖的游戏天赋，只是普通偏上的玩家，打游戏也喜欢跟朋友一起。
“你这么久不在，我打GOGO都没意思了。”他早就下载好了突围，现在创好了账号，“我ID发你了，走，大佬带我，我要来试试这游戏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把我舟哥迷得连着打三个月。”
正要拉人进队，电脑忽然收到了一封新邮件——【RTG试训邀请函。】
陈敛舟眼神猛地一凝。
非常官方的邀请函，下面还带着RTG的队标和地址电话等联系方式。
把邮件看完，下一秒，又一个陌生来电。
他接通。
于是发小等了半天，好不容易准备开始，就听见语音里传出好友沉稳的声音：“我随时都可以，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发小：“？”
发小：“谁啊？这么大面子。还让咱们舟神这么好的态度……”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陈敛舟直接点了静音。
“喂？”
“喂喂喂？”
发小发现对面一片安静，自己说的话也石沉大海。
“人呢？？？”
又几分钟后，陈敛舟：“嗯，没问题，我可以到。”
“确定吗？”他回答得过□□速，RTG的助理教练以为他没仔细听，“我们这边试训的人很多，结束时间是不确定的，可能会持续三个小时，如果参加的话要尽量做好时间安排和心理准备。”
三个小时？
陈敛舟垂眸看了看那张年级合照。
半秒，他道：“确定。”
“多久我都可以等。”
-
RTG基地。
刚修建完成的新大楼在竣工当天就引起了轰动，媒体评价为全亚洲最豪华的电竞基地。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足以彰显出这家俱乐部的豪气。
此时，青训的试训室里灯火通明，所有座位全部满员，屏幕上无一例外，都是激烈的战斗画面。
隔壁的会议室同样讨论热烈。
“下饭，这也太下饭了。”队内的元老级辅助选手茶茶撑着下巴，有气无力地发出锐评，“滑铲到对面背后开盾，我要是他队友，这局不摆浑身难受。”
一上午的高强度阅卷让他十分困倦：“后面要还是这种水平，我就要上楼去睡觉了。”
“你不能用冠军的标准要求所有人，这些人连青训都还没经历过，能打成这样不错了。”副教练打圆场，“选队友又不是选对象，给别人一点进步的空间嘛。”
茶茶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坦克位就是辅助位的命，他打不好，我就活不了，这可比对象还难呢，我要求高一点怎么了……咦？”
副教练正要反驳，见他忽然眼睛瞪圆。
他一愣，也跟着看向大屏幕。
为了方便教练团观察这些试训人的水平，会议室平时用来复盘的超大荧幕清晰地显示着各个试训者的的操作界面。
副教练转头的瞬间，正看见屏幕中的银发角色顶出一个圆盾，单手撩起背后的副手□□，一枪爆头打爆了对手的护甲。
护盾崩裂的刹那，他反应更快，滑铲出去利用掩体规避了一波反打，再度peek出来，又是一梭子子.弹扫向敌人。
火花四溅，空壳子.弹落地的脆响悦耳。
一切动静平息，烟雾散开。
地上躺着两个盒子。
银短发角色收盾，连身上的护甲都没碎，利落地捡完盒子中的物资，翻身上了街对面的一辆摩托，扬长而去。
“卧槽！”茶茶眼底全亮了，“这是谁？这个人是谁，我数三个数，我要立马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副教练也回神，赶忙去翻这次参加试训的人员信息：“我我我，我找找……”
这波交战结束，主视角跳到其他人身上，茶茶站起来：“哎，别换啊，就看他的第一视角。”
“看谁的第一视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主教练老张走进来，“这么多人来试训，当然每一个都要看看，只看一个人的视角怎么行？”
“不是的，他们不一样，这个人跟别人完全不是一个水平，而且其他几个人我都看过了，全是下饭王没什么好看的。”第一视角已经跳到别人身上好几分钟，茶茶急眼了，“啊啊啊，这一局要结束了，快点先把视角调回来我再跟你讲。”
副教练也急，拿着遥控一阵狂按。
终于，在茶茶试图把遥控夺过去自己操作的前一秒，画面上变回了银发角色的视角。
不过这会因为安全区已经缩小，四周没有再发生战斗。
他找了一间视野相对较好的楼房，在窗户后面架枪观察圈外的情况。
“就是他？”老张眯起眼。
茶茶端着水杯炫了一大口：“嗯嗯嗯，他刚刚打了一波很牛逼的操作，你来晚了。”
“把这局看完吧，只要后面没什么逆天操作，以他上一波的发挥，这个人必须留下。”
但老张摸摸下巴：“是吗？这人……我好像对他有点印象。”
“真的？”茶茶立马把水咽了，“以前是哪个队的？”
能被老张有印象，当然得是履历超级棒才行。
不愧是他一眼就看出不一样的人。
“哪个都不是。”老张露出奇怪的神情。
茶茶愣住：“啊？怎么可能？”
这就是老张奇怪的原因了。
他把副教练手里的平板取过来，点了几个文件打开给茶茶看：“我记得他是因为……他的履历是这一期所有人里最差的。”
“陈敛舟，游戏里一共三个账号，最常用的号ID是Zhou，一个人把第一赛季坦克位rank前五占了三个位置。”
“但他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职业比赛，连城市赛和大学比赛甚至网吧组织的比赛都没有。”
“而且他……三个月前还是个资深CSGO玩家，突围国服过审之后才突然转战来打突围的。”
“不论是比赛经历还是游戏时间都是一片空白，这个人的背景完全可以用差到离谱来形容。”老张说完总结道，“老实说，要不是他一口答应会来试训，我们可能都不会要他来。”
茶茶傻眼了。
怎么可能？？
他明明表现得像个久经赛场的狠角色啊。
枪也稳，还很准，关键是临危不乱，在被两个人包围的险境下思路都那么清晰，脱身的时候游刃有余，连护甲都没破。
现在你跟我说这人才玩了三个月？？？
茶茶面色凝重。
茶茶仔细思索。
茶茶恍然大悟：“那他岂不是个天才！？这还等什么？更要把他签下来了啊！”
老张：“？”
老张：“你有没有把我说的听进去半个字……”
“嘭”地一道炸响打断了老张的咆哮。
三人齐齐转向发出声音的大屏幕——
半分钟前还安静祥和的小楼眨眼就遭到了后进圈的三个人围攻。
安全区缩小后把大半个房子笼罩了进来，来试训的人至少都是国服榜上前几名，大家都知道最后一个圈不能允许有人安逸地在建筑物里坐山观虎斗的道理。
这会是打算先下手把陈敛舟所在的房子给瓜分了。
两波手.雷攻势没能取到任何效果，反而还让陈敛舟在手.雷炸响的音效掩护下转移了位置。
又是十来秒的僵持。
眼看最后一个圈就要开始缩小，房区后方围墙处猫着的人忍不住了。
他率先朝楼里丢了一发烟.雾.弹，烟雾弥漫开的同时，滑铲进了一楼。
侧翼隔壁烂尾房的人也在同一时间用钩锁抓住二楼阳台的扶手。
就在二人眼见要从上下合围包夹陈敛舟时——
后者朝窗外某个角度丢了个东西。
“啥？”
“好像……是闪.光.弹。”
副教练话音落下，陈敛舟破窗而出。
外面蹲点了好久的几人齐齐朝他开火，然而天上落下一颗黑点。
“嗡！”
一瞬间。
所有人的视线化为白芒。
听觉也受到阻碍，只剩下耳鸣嗡嗡作响。
而在闪.光.弹爆开的一刹，陈敛舟以极快的速度回头，刚好卡在那零点零一秒背身躲了闪，又在下一刻一百八十度拉枪。
一梭子扫倒阳台和一楼的人，切出副武器点爆了E方向还在闪.光.弹中胡乱开枪的两人。
他顶出剩下的仅剩的护盾，不慌不忙，把□□中的三发子弹全数灌进了正前方试图坐收渔翁之利的最后一人胸腔里。
行云流水，丝滑至极。
连半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茶茶鸡皮疙瘩都看起来了，“我不管，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他签下来！我赵青茶宣布，此人已是我的御用坦克位！”
还没等老张和副教练从惊讶里回过神，茶茶推开椅子，破门而出。
“我靠，牛逼啊兄弟。”第一场试训结束，试训室里，并排坐着的几个青年人都站了起来。
看向陈敛舟的眼神全变了。
“哥们能透露一下以前在哪个队伍效力不？”有人问。
陈敛舟摘下耳机，声线没什么起伏：“没队伍。”
旁人都是一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显然不信他的话，但又互相扯了扯彼此的衣服，小声说了句估计是不方便说。
这也正常，电竞行业刚起步，想来空手套白狼的无良黑心战队遍地都是。
也每天都有人被坑。
他们再看向陈敛舟的神色不知怎么就多了点同情和理解。
参加过一轮试训的人要给后面排队的人让位置，陈敛舟没兴趣和任何人攀谈，取了个人物品就往外走。
摸出手机正想坐到角落里等消息，抬头险些撞到面前的人。
陈敛舟呼吸一窒。
“你叫陈敛舟，对吗？”没等他开口，茶茶先道。
圆眼睛晶亮晶亮。
隔着外面的玻璃幕墙看不出来，现在面对面才感觉到这人好高。
比茶茶高了差不多大半个脑袋。
肩膀也宽，刘海有点长，细细密密扎在睫毛上，垂下来看人的目光显得没什么温度。
但这种没有温度的眼神很快缓和了些，茶茶听见他的声音沉稳平静：“对，我是陈敛舟。”
茶茶怔了一下。
“哇，你声音好好听欸。”他回神，“有人跟你说过吗？”
陈敛舟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当然有，还很多，公会里变着法吹他彩虹屁的人数不胜数。
但他看着茶茶的眼睛，说：“没有。”
“你是第一个。”
“真的假的？”茶茶惊了，“那他们可真没眼光。哼，跟张教练一样，居然不想签你。”
说着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来试训的。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说。”茶茶连忙摆摆手改口，“你刚才打得太精彩了，我一直在看你第一视角，正好在你打那两个偷袭小子的时候切过来被我看见了。”
“后面处理决赛圈也很细致，真的超棒的。”茶茶有什么说什么，语速快，讲话跟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就是一大串，“你真的只玩了三个月吗？为什么会想玩坦克位呢？不会觉得无聊吗？平时有没有固定一起玩的辅助？”
陈敛舟睫毛轻微地动了一下。
“玩了三个月零八天。”
“因为坦克位很适合我，想保护……队友。”
“不无聊，坦克位之间的博弈也很有意思。”
“没有固定辅助，基本都是单排。”
这下轮到茶茶震惊了。
他居然一个不落地依次回答了他的所有问题，还都仔细思考了一阵子。
要知道，以他这样的说话方式，换了队里的几个人早就打断让他慢点讲了，还会连带着损一句后面没有鬼追他。
又或者不会打断，但也压根记不住他一连串问了些什么东西。
“那……”茶茶咽了咽嗓子，越发对他一眼相中的搭档哪哪都满意，长得帅，身材好，声音好听，有耐心，技术还牛逼。
“那你对RTG了解得多吗？为什么会想来我们俱乐部试训呢？”
“我意思是你打得很厉害，去哪里都能有机会，我听说你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我们的试训邀请，是为什么呢？”茶茶眨巴眼。
陈敛舟的视线停在茶茶仰起的面颊上。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见他两颊映在头顶光线下的绒毛。
金灿灿的。
还藏着一颗小小的痣。
这一幕陈敛舟记得。
很多年前，他们好像也从这个角度对视过。
只是那时候他是从旁边路过。
他长高了。
-
晚上十点。
所有试训结束。
助理把今天参加的名单整理完，还原了训练室的设备。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茶茶挂在老张胳膊上，“教练，你一定要给他第二次试训的机会，求求你了呜呜呜。”
“如果我不能拥有这个坦克位，我的整个灵魂，我的人生和我没好的品格……后面不记得了，反正我对他超满意的！”
“你……”老张忍无可忍，“我是来找队员，不是给你找老婆！”
“我呸，谁找老婆了，你瞎诬陷人，我要去告诉队长。”茶茶怒视他。
老张的脑袋都要被他吵开花了：“你告，你随便告，你看看你队长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茶茶也知道理亏，闷闷“哼”一声：“我作为辅助，队里坦克位是谁对我的影响最大，我的意见当然要占百分之八十。”
“行，我明天辞职，你赵教练来领队。”老张把平板以撂，摆烂。
“你怎么这样！”
“好了好了，又在吵什么？”吴经理大老远都听见他们的嗓门，“试训不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满意到我现在就能去跟那个人签合同。”茶茶道，“但是张教练非要说人家的履历差，没有资历。”
“打游戏又不是评职称，要什么资历嘛，要是努力就能拿冠军的话，还要天才干什么？”
“……扎心了。”二队的替补听到这句话，捂着胸口退下。
但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某些行业或许能靠努力出头，却绝对不是电竞。
在电竞职业赛场上，努力只是最基本的东西，有天赋则上限无穷高。
“那孩子资历差到什么程度？”吴经理望向老张，挺诧异。
“……”老张对茶茶气不打一处来，“我话都没时间说，他听完前半句就一棍子把我打死。”
“你自己问问副教练，我什么时候说过只看中资历？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他来试训第二次？”
“哈哈，张教练确实后面又对这位选手挺满意……”
“哦耶！”他话音还没落，茶茶飞扑过去抱住老张，“那意思就是给他第二次试训？我就知道张教练最有眼光了。”
“你放心，以后咱们队绝对飞黄腾达，冠军拿到手软！”
-
陈敛舟是和发小一起来的。
从RTG的基地走出来，发小还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舟哥。”如果他不是脑子出现了幻觉，之前那一幕……
他这八百年对人都是冷冷淡淡没有表情能说一个字就不说两个字的好兄弟，居然跟那个圆眼睛娃娃脸的男生聊了足有四十三分钟！
四十三分钟零六秒，他掐着表数的，一点都没错。
更离谱的是，发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兄弟对那男生的语气态度不一样。
和对别人完完全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算对方是职业选手也很说不通，何况还是一个辅助选手。
“哥们，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陈敛舟个子高腿长，走起路来飞快，发小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别当没听见啊，我他妈全看见了。”
“而且你当初不是跟胖胖他们说不想打职业吗？我说你怎么转眼就苦练三个多月突围，原来是想进RTG……可是这也说不通啊，等等，你不会是……”
想到某种可能，发小倒抽一口凉气：“你不会是为了某个人来的吧？？？”
“叮。”
手机传出新邮件提示，打断了他的连珠炮式提问。
陈敛舟低头解锁一看，是RTG发来的。
【您已进入试训复试，请于周五下午……】
两秒后，陈敛舟按熄屏幕，十分不起眼地牵了一下唇角：“可能是吧。”
发小：“？”
发小：“？？？？？！！！”
作者有话要说：
队伍拿冠军会不会手软不知道，有他进队你可能要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