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中央城是最繁华的地带,车水马龙日夜不休，天命总部大楼至中央城中心有一条绚烂的光带，白日看不出来，但是到了夜间就格外明显,光带光芒璀璨,像是一捧撒在城顶的星辰。有人说这是乾坤科技网的外延，也有人说这是拟态的最终结构,是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成果。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林队长暂时无法考虑的,他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秦琛今天的打扮非常好看,换掉了战队里美观功能基本没有实用性拉满的作战服,就是很简单的白衬衫都能把人衬托的矜贵,十分赏心悦目。
但是任由林燕飞把秦琛乌黑的发顶看出个洞来秦琛也没回头,因为秦琛本人正挂着通讯,一只手轻轻摁住耳麦,时不时和对面说上两句，完全无暇顾及身边的林燕飞。
林队长不高兴了,但是他也没法置喙：因为现在和秦琛通讯的人姓严,和严令同姓，从照片上虽然完全看不出什么关联但是根据林燕飞本人权限查询,这人和严令还确实是一家——叫严肃，名字十分清奇,还是严令的堂弟。
而秦琛之所以会和这人通讯，也完全出自林队长本人的授意：
就在他们约好出门吃饭的前一天，林燕飞把这位严先生的资料摸了个底朝天给秦琛发过去后，略一思考,然后拍板，让秦琛借着和他一起出去吃饭的功夫顺带跟这位严肃见个面，看看对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他拍板做决定之前觉得也就是一顺手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既能光明正大出去吃饭还能跟着解决问题，可谓一举两得，但是等他说完就对上了秦琛略微有点一言难尽的目光。
“有什么问题吗？”当时的林队长皱着眉，略加思索，想不出什么不对劲。
“嗯，完全没什么问题，非常精妙的想法啊林队长。”
当时秦琛把目光收回，甚至用非常惊叹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虽然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惊叹，然后啪地关了通讯。
现在的林燕飞大彻大悟，感同身受。
他脑子里到底是进了几吨的水！在好不容易和秦琛单独出来吃饭的时候给自己找这么个事！秦琛从出门开始就和这个严肃通讯到现在已经半个小时了，居然还没说完！
严令婆妈的时候都没这么能说！他的名字还叫什么严肃！
根本一点儿也不严肃！
城中心的人熙熙攘攘，即使是夜晚也如同白昼，中央城没有管制一说，只要不占用车行和人形的通道，其他空间居民可以自由发挥，因此也就有了很多“箱子派小贩”，占了个狭小的角落贩卖一些稀奇物品，从流光溢彩的贝母石到地方小吃应有尽有，一眼看上去不显得奇怪，反倒有种格外的好看。
秦琛走的很慢，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他和林燕飞也就是前后脚的距离，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路边的摊贩，看上去还挺好奇。
不止是他，其实林燕飞也很少在中央城这样漫无目的地逛，长时间的异常作战会颠倒人的作息，更有甚者会混淆一些心智不够坚定的队员的认知，所以F区永远配备着一流的心理疏导员，林燕飞倒是没有这样的问题，但他也确实没有在中央城这么逛过，恍惚间还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想看就看。”
可能是热闹的景象让人精神放松，他伸手轻轻摁住秦琛的肩膀，压低声音，“难得出来一回。”
秦琛回头看了他一眼，顺势停住脚步，他没摘通讯，而是弯腰拿起身边小贩摊子上的一只杯子，杯子镂空金底，图案说旧不旧，又不是当季新款，看上去有点意思，分量还不轻。
这摊贩带着全息眼镜似乎在打游戏，没空理会他们，瞥了他们一眼后伸手很拽地指了指旁边的光屏，“自己看啊看上旁边结账！”
光屏上大字格外有冲击力：“特大异常流传出的文物碎片！五千星币一件！”
“……”
秦琛本来是气定神闲的，看到这行大字后愣是手一哆嗦，好悬没把这个“价值千金”的“文物”砸地上，连通讯对面对方说了什么都差点漏过，忙低头回了对面两句。
林燕飞则是有点匪夷所思，特大异常爆发出来的东西早就被战队抬回去收进博物馆或者总部分析去了，且不说有没有流落到外面的可能，就年代来看这最多也是十年前的东西，能称得上是“证据”，难道还能叫做文物？
他大为震撼，转头去看秦琛，就看到秦琛薄唇轻启，给他比了个口型“假的”。
林燕飞：“噗。”
他没想到连中央城都有造假卖假的摊贩，这有点出乎林队长对于繁华地带贫瘠的想象力。
秦琛比完口型似乎是终于聊完了，跟对面客套了两句以后就挂了通讯，对面的小贩看见他的口型还颇为不满，从游戏界面中勉强拔出自己的头，“您这是不识货，这中央城里哪还有卖假货的，五千星币卖给您都亏了，这可是限量，绝版！”
“谢谢，不需要。”秦琛放下那只“价值连城”的杯子，摇了摇头，“您做旧的功底挺好的，但是亚克瓷是一种很特殊的土，一旦沾上化学药剂杯子边缘就会变成暗橘色，而且最明显的是，这杯子底下的印记您还没刮完呢，标签还黏了一半，十星币收的吧？”
“胡说八道，我明明刮干净——”
小贩起身一半拿起杯子还想争一争，话才出口就当即噎住，对面秦琛的表情格外了悟，朝他展示了一下干干净净的杯子底，根本就没有什么撕一半的标签！
“……”
他顿时一幅“你怎么套路这么深”的表情，连游戏都不打了，人仿佛被石化。
林燕飞怜悯地扫了他一眼，忍笑凑近秦琛，“你怎么看出来的？”
“在历史区时要做文物修复，有段时间总有人拿这种做旧的东西冒充文物送到总部来，一开始负责人还拒收，后来就干脆把这些东西全收进来拿给我们练手。”秦琛摘下了通讯，稍稍回忆了一下，“嗯……作为我们研究过程中的一点调剂。”
“这也算调剂？”林燕飞不能理解。
“啊，就是看这些人到底造假能造到什么地步，你不觉得那些造的一眼能被人看出来的假文物格外可爱吗？”秦琛想了想，“你代入一下，就好像你身边总有一个考零分的同桌，还时不时把零分挡住一半然后告诉你他考了一百，而你才是全班唯一一个一百分的那个场景。”
林燕飞：“那我会替他尴尬，这也太窒息了一点。”
“对啊没错，要是你揭穿了这位同桌，那他会更窒息，”秦琛朝林燕飞示意了一下整个人已经钻桌子底下的小贩，“和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像？”
林燕飞：“……”
小贩：“……”
小贩默默从桌子底下爬了起来。
“你别紧张，”秦琛双手揣进了兜里，语速又恢复到了平时的调调，还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对面的小贩，“我不是来拆你的台，主要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小贩很警惕：“你先说，我看情况答不答。”
“不答把你拷回去。”林燕飞立刻把手上东西一晃，银光锃亮。
“……我答。”小贩一脸屈辱地把“看情况”给咽了回去，眼神里写满了各种不文明用语。
“问题很简单，我就想知道你这些东西都是在哪收的，”秦琛指尖在那个杯子上点了点，“从我进历史区到现在都好几年了，这种造假的小东西风气没过，反而还层出不穷的，倒让我有点惊讶。”
“嗨，这个啊，”小贩屈辱的表情松了松，显然这问题不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中央城三区东门街，一条街都是做这个的，你要收那边有的是。”
他想了想，还多说了两句，“不光是我，这条街上要是有造假的，也都是那，那里什么都干！”
“为什么卖十年前异常的东西？”林燕飞皱眉，“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真文物，哪里值钱了。”
“这您就不懂了，”小贩哼了一声，随后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您没看最近的星网新闻吧，当然不是那种新闻版面，是咱们私下里讨论的板块，传闻说十年前那场特大异常，根本就是人为的！”
“这……”
秦琛和林燕飞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天命中使用的科技网络都依托于乾坤智能核心，会有信息过滤，确实没能收到这样的信息。
林燕飞不能理解：“那这和你卖文物有什么关系？”
“嗨，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场异常死了多少人，算得上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了，这爆出来说是人为的，那这场异常的关注度不就上去了吗？咱们造假是造假，但是天天都有人买呢，拿回去当个炫耀的资本寄给中央城外的亲朋好友，反正也没人跟你们似的追究文物真假。”
小贩说着，前头果然又来了人，一对情侣笑闹着嘴里说着什么“异常”，然后站在小贩面前，刚好就买下了秦琛拿起的那个杯子。
“胡闹。”林燕飞神色沉了下来，隐隐有些动怒。
中央城那场异常毁灭了几乎整个城的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现在的中央城居民几乎都是外来的住户，没经历过异常，把它们当成一种谈论的话题和资本，甚至就当成一个故事。
但是对于真正经历过异常失去一切的人来说，这几乎就是逆鳞，有人堂而皇之把过往当成高谈阔论的事件、当成可以贩卖的物品，这对于经历过异常的人来说，几乎就是在践踏他们的过往。
“林燕飞。”
在他怒意不断攀升的时候，秦琛握住了他的手腕。
秦琛的体温是温热的，但是比林燕飞的体温来说明显偏凉，这份温度一入手，就像定海神针一样把林燕飞几乎冲上脑海的怒火给压了下去，林燕飞反手握住了他，语气缓了下来，“没事。”
是他一时忘了形，还以为自己在过往以为秦琛死了的阴影里。
小贩见他脸色不好，早就捂住了嘴，秦琛摆摆手示意他没事，拉着林燕飞往前走，街道上嘈杂的声音冲散了一时的郁色，走了一段路，林燕飞才算稳定了下来，“行了，不想这么多了。”
他还没忘了，自己出来是打算拉秦琛去吃饭的！
“还是要想的，三区东门街、星网、严令……”秦琛神色十分正经地打断了他，“忘了给你说，那位严先生约我今晚上见一面，不如我们到那边见完他再吃？或许还能顺带去东门街看看……”
他越说越流畅，思路非常完整，“我进历史区时这样的文物就有了，想必这种言论出现的很早，且不论异常是否为人控制，至少能说明一点，有人想要搅乱整个总部，或者说离间核心成员的心，毕竟……”
“……”
林燕飞跟着他在身后再度陷入深深的郁卒。
所以说，他到底为什么，在出门前给秦琛建议说要和这个严肃通讯！！
作者有话要说：呵，男人。【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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