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篝火温暖,食物充足，还有睡袋。
林燕飞睡了一觉后睁眼天色已晚，脱臼的伤口也好了，其他没注意到的地方黑鲨队的人也给他上了药,他坐直身子,就对上了黑鲨队队员们的目光。
“……”
“……”
林燕飞头大。
黑鲨队也是很老的一只队伍，林燕飞认识这支队伍的继任者,并与他交情很不错——当然,整个天命战队里就没有和他关系不好的,因此林燕飞也听到了很多有关于老黑鲨队的故事。
老黑鲨队也是一支精英队伍,可惜没有什么太杰出的贡献就早早地牺牲了,但他们曾经做过一件非常无私的事情,就是在成立之初就把自己的所有身体和战斗数据交给了天命,让天命制作出了以他们为蓝本的人工智能,作为战队战斗的教官,用以培养下一代战队人选。
在现在这样隐私至上的时代,他们是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交出了自己身体和战斗数据的战队，令人钦佩。
林燕飞还在军校时就和这些智能交过手也和他们说过话,智能们除了没有影子,其他方面和人是一模一样的，林燕飞力气不够被他们打飞的时候,也是那个叫老王的智能把他扛回去休息。
他曾经孤独的时候会和这些智能说话，甚至他进入猎鹰,都和这些智能的鼓励脱不开关系。
当时的老刘就一边臭着脸一边跟他说：“想进猎鹰？那好啊，今晚训练到几点？你不会现在就想偷懒吧？嗯？”
而老王则是转身去拿毛巾和水，笑呵呵地说他有志气。
没想到如今却看见了真人。
不过他现在应该是在过去的异常里？还是另外的时空的异常？要怎么解释他猎鹰的队服和枪？
解释了这群人会不会信也是一个大问题。
不过他还没开口，刘队就先说话了,“六个小时。”
“啊？”林燕飞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足足睡了六个小时，还睡得像猪一样死，我们背你你都没反应，”老刘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年纪，现在这个异常的背景，你怎么睡得着的！你就不怕哪个癍蜥冒出来咬掉你的脑袋！”
“……啊。”
林燕飞反应过来了，他面色诡异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一脸嫌弃的刘队——和还在学校中打飞他之后嫌弃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突然笑了一声，“那没办法，可能是觉得你们黑鲨比较有安全感，诶话说现在几月几日了？”
“从异常爆发起算的话，半个月，前面半个月我们都进不来。”老王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老刘你可不能怨我，我都半个月没正经合眼了。”林燕飞呼了口气，“现在这里到千水一隅为止，已经没有活人了，我从那边一路过来的，差点没了半条命。”
黑鲨队的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那边一个活人也没有了……你能确定？”
“当然——生命至上，千水一隅到这里的每一寸地皮我都翻过了，在异常最开始的时候那里就变成了深渊，可能是异常爆发的核心点，”林燕飞淡淡地看着那个方向，“你们白天的时候应该也望见了吧，这一块的地面到现在还在震颤，往南的地段稍微平静点，现在只有桥梁还算是安全带。”
他说的轻描淡写，里面包含的东西却惊心动魄。
一个人要跨越深渊，从桥下这堆山一样高的异常生物尸体中杀出来并且活上半个月……
“你到底是谁？怎么活下来的？”老王忍不住插嘴，“我们和猎鹰可是兄弟战队，猎鹰没你这号人。”
“没我这号人那是因为你们当时还没认识我，”林燕飞大言不惭，“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林，林燕飞，猎鹰队队长，现在认识一下，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啊！”
他的自我介绍引起了一片嘘声，黑鲨队的人一个接一个给他比了个中指——连带着塞了份刚烤熟的羊腿，“还猎鹰队长呢，吃饭吧你小伙子，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猎鹰吗？”
周围气氛一片欢乐，只有老刘皱着眉打量了他许久，最后鼻孔里出了声气，起身巡逻去了。
不过他没有巡逻多久就站住了步伐，看着桥下的浪。
浪潮涌动，而且还在不断攀升，已经快淹没桥洞了。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桥会塌，浪还是会掀翻这座桥。”老刘看着浪，淡淡地开口。
“对，周围没有平地，我们只能在桥上，”林燕飞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看着脚下的浪潮，“在找出路？”
老刘没有回应他，而是接着说，“目前s级异常我们只撬开了一个很小的口，仅仅容纳得了几支战队进入，目前其他战队已经全部失联，只有我们直接降临到了这座桥上，毫发无损，唯一的敌人就是这只癍蜥——还有自然，这么大的浪潮，谁能活下来呢？”
“……”
林燕飞沉默了。
在他的记忆之中，当年S级救援中，活下来的仅有猎鹰一支队伍。
黑鲨这支战队之所以没能有杰出贡献，就是死在了这一场异常中。
他这短暂的沉默让老刘察觉他的不对劲，可当老刘看过来时，林燕飞却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我们都能活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风轻云淡地笑，举手投足间几乎让老刘觉得他真的是猎鹰的队长，身上有与张铭完全不同的力量，林燕飞抬头看向更远处，朝他指了个方向，“那里，在异常没有完全爆发之前，它是一栋高楼，比桥还高，我曾经亲眼看着它倒塌，但是它是颠倒着撞入了地面，而不是完全沉没，要不要赌一赌我们在这五个小时内能到那，然后它还存在着？”
“你是说，要我们离开这座桥？”老刘一顿。
在这漆黑的夜里，桥是唯一的落足点和光，远方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浪潮之声，在这种情况下，面前的人要他离开唯一的安全岛，去往不知名也不知道命运的未来——
换任何一个人这么开口，老刘都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断然拒绝，他绝不可能让队友去送死。
可是当看到林燕飞的目光时，他突然犹豫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被称作荒诞的直觉——或者说是冥冥之中的推力，老刘总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可以信任，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可是他的记忆中确凿没有这样一号人。
待在桥上必然是死亡，那走出去呢？
“……我去和队友们商量。”战队中最不会有的就是优柔寡断，老刘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确定了以后就果断掉头。
“嗯。”
林燕飞看着老刘转身朝桥头走去，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平静。
——曾经的猎鹰队是唯一生还的队伍，老队长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还救下了无数人，变成了整个天命的奇迹。
他现在也是猎鹰的队长，也站在了命运的抉择点，那么，他也可以做到。
……
秦琛又到了新的地方。
这片地方漆黑，只有一点光，猩红的，是来自于一根香烟。
男人坐在阴影中，背光，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根烟他并没有抽，只是一点烟雾缭绕。
秦琛认得出来这地方是哪里，他很眼熟——猎鹰基地，墙上已经有了猎鹰的标志，很大，在黑暗中是更浓的一片阴影。他才一站定，男人就似有所感抬起头，下一刻枪口就对准了他。
“……是我！”这点黑暗对秦琛来说算不上什么，毕竟他能清楚地看见男人的脸，可是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类可能都不行，闪避已经来不及了，他脱口而出。
他喊的非常及时，男人的手已经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了，再迟半秒，枪就要开火。
“谁？”
被喊住的男人侧了侧头，话语里带着一丝疑惑，他枪没有放下，而是转而开了一盏夜灯。
灯光照亮了秦琛的脸，也照亮了对面的人。
张铭老了很多，肉眼可见的，上次秦琛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已经更趋向于沉稳，却和顾玲又有区别：至少张铭身上没有那种阴影和灰暗，只是增添了一点肉眼难寻的疲惫。
张铭看到他的时候只是一愣，没有露出很明显的惊讶，稍稍错愕之后就恢复了正常，“小机器人？”
“不是机器人。”秦琛又强调了一遍。
“你和当时没有一点变化，衣服也还是这一身，”张铭自顾自说了下去，“要是过去和现在有一把尺子，可能你连头发都没有长长一寸，不是机器人是什么？”
“你看到我好像不是很惊讶。”秦琛道。
“惊讶是有，但是没有太多。”张铭把烟熄了，开窗通风，“年轻人不要吸二手烟，会短命……那天阿玲没有看清，我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河边本来一直都没有人，你是突然出现在河底的。而且把你拽出来的时候还废了我很大功夫——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你。”
“别的都不说的话，还有这个。”张铭示意了一下秦琛腰间的枪。
“是因为上面猎鹰的标志吗？”秦琛把枪拿出来。
“不，不是这个，”张铭把枪接过去拆开，“你好像连这个都不知道……是猎鹰的新人？”
按时间来说的话，秦琛加入猎鹰还不到一年，确实算。
于是秦琛点头。
“每个猎鹰队内的枪械库存都是有数的，当然也有编号，坏了的话会按原先编号再造一把，你这把型号很小巧，适合你用，就没发现它和猎鹰的其他枪大小格格不入？”张铭把枪拆开后的内壳给秦琛看，上面有个编号“3321”。
“……还真没发现。”秦琛一愣，“这个编号有什么意义吗？”
进猎鹰的枪是林燕飞给的，他入职到上战场的东西都是按时去仓库领，看到枪适合也只会觉得是林燕飞特地找出来的，不会想太多。
“当然有。”张铭把枪装回去，“这枪谁给你的？”
“……我们队长。”秦琛犹豫了一瞬，尽量委婉地开口，在他心里的猎鹰队长当然是林燕飞。
然后这份委婉就被张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把装好的枪抛回去，摇摇头关窗，“回去记得躲着点你们队长啊，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不过你对他也有意思的话那就算了，你俩刚好凑一对。”
“……什，什么？为什么？”
话题突然拐个十万八千里，吓得秦琛差点抓不稳枪，进了异常以后他和林燕飞之间就差了那么一条线，却谁也没来得及逾越，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根本不认得林燕飞的张铭一口揭穿。
“哼，为什么？因为这把枪是我给阿玲造的，”张铭哼了一声，“最轻巧的枪型、内里是素银托，弹匣的重量都不超过两克，就怕她托不动……这枪明明现在还在猎鹰仓库，我还没做完，但是已经向天命申请了批号，是我和她的结婚纪念日，枪还差几个零件没找好材料，做完这个大概还要半年。”
……也就是说还没做好的枪出现在了秦琛手上，还是张铭造的。
“这枪的枪型和用材和我的是一对，猎鹰其他人都知道我要给她做枪，所以当然没人敢动，只会拿这个开玩笑，你突然从河底冒出来，手里还拿着这把枪，还是猎鹰的人……”张铭拍了拍他，“在猎鹰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把枪是队长的情侣枪，你们队长把这个给了你，你说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他还不是随随便便给你的，”张铭点了点枪身，接着说，“弹匣增重了，女士枪真的在你手上的话你还会觉得太飘手感不好，这里扳机大小、枪托、弹匣都做过一点改造，我想如果有时间，你们队长说不定还会再做的更适合你一点，或者他也会亲手给你做一把，不过你说你是新人，现在改造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我们这些臭打架的，要送礼，别的也没有什么了，枪是最贴近我们的东西，”张铭又道，“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拆开你们队长的枪看看，编号应该是3320，大小型号也可以和别的队友对对啊，肯定不一样。”
“……”
居然还有这种含义吗？
秦琛有点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把枪，他虽然不觉得刚进猎鹰没多久林燕飞会对他有意思，但是这把枪的意义确实有点微妙，以至于他现在很想见一见林燕飞问问情况，问问林燕飞到底知不知道张铭这个故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林燕飞知道的可能性还占大头。
但他还是刹住了这种微妙，继而转向张铭，“要不您拿着？观察观察了解一下材料？这好歹也是送给……”
“不必了。”张铭摇摇头，他叼了根烟在嘴上，没有点燃，眼神落在了远方——那里有一张顾玲的照片，当时的顾玲笑靥如花，张铭的眼神中又有了一点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时的怅惘，“送出去的枪不会回到猎鹰的仓库，也不会被分配给其他人，既然这把枪在你手上，就说明我没有送给她，而且把枪留了下来，让未来的人来把握住这个缘分。”
他顿了一顿，“没有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看的必要了。”
他这句话像是暗示，又像是预知了什么未来。
秦琛沉默了一瞬。
“我对我的性格很清楚，如果我死了，我的遗物包括这两把枪都会离开天命的仓库，一起交到她手里，或者进什么该死的博物馆。”
“如果顾玲死了，那么这把枪会被我彻底毁掉，或者和她一起入葬。”
“现在枪还在，到了你的手上，那么很多事情不用说我也明白。”张铭最后道，“小机器人，好好珍惜这把枪，更要好好珍惜送它给你的人。”
他的语气里是一种孤独，跨越了过往、现在和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张铭的枪没有送出去，是他爱情还没终结却被迫中止的可言不可说。他留下了枪，也是留下了自己的愿望，即使他和顾玲没能走到最后，也希望未来的其他人能够接过这一对枪。
所以我完全能理解林燕飞为什么会很尊敬老队长（。）这个性格就能看出来他在队里是什么样的TAT
感谢在2022-04-1616:41:48~2022-04-1722:3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0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