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九·前世4
宁惟玉的小弟遍布江湖,他被很多个人喊过大哥。但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喊过哥哥，尤其是被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男生喊哥哥。
男生的声线低沉悦耳，落在耳边，激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宁惟玉站在隔间的角落,凝视着殷商。
眼前人的神态称得上是温驯,甚至还有些紧张。他的长相气质和此刻的态度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宁惟玉承认,这声哥哥取悦了他。
“嗯。”他应下了这个称呼。
他们靠得太近了。隔间本来就不大，容纳了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以后,显得拥挤起来。
殷商听到宁惟玉的回应,嘴角扬起笑。若是他有尾巴，早就摇起来了。
小少爷和他有更为亲密的关系了,其他人都没有，只有他们才有。
殷商这副模样让宁惟玉心软了些,同时莫名萌生出欺负他的恶劣想法。
“殷商。”宁惟玉喊了他一声，把手覆在他头顶，轻轻地拍了一下，“大哥罩你。”
明明是轻佻逗弄的动作，殷商听到之后却丝毫不恼，反而还微微低下头,方便宁惟玉的动作。
更像狗狗了。宁惟玉心想。
“里面的哥们换好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男生扯着嗓子的提问。隔间里的暧昧气氛被打破,殷商这才惊觉,这样近的距离可能有些不妥。
他看了小少爷一眼：“……我先出去，哥哥换衣服吧。”
宁惟玉目送他出去，慢吞吞地换好了衣服，到自己班上集合。
他隐约察觉到一股灼灼的视线，侧过头，就见殷商从更衣室的方向走出来,愣愣地看着他。
殷商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腰肢柔韧纤细，笔直的腿又白又长。
昨晚好不容易忘记的梦境立刻浮现出来，甚至还产生了一些更不可言说的想法。
这样的腰适合被紧紧禁锢，这样的腿适合戴上一些东西……
殷商耳尖泛起红，不敢再看宁惟玉，转身快步回自己班。
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
游泳课那天之后，殷商开始仗着这层关系，更加粘宁惟玉。
某天中午。
食堂人来人往，殷商坐在角落，一边咀嚼，一边思考怎么最高效率地赚钱。
其实在前几年何老太生病的时候开始，他就有在计划赚钱的计划，宁惟玉的出现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配不上小少爷。
“殷哥，你最近都心不在焉的，遇到啥事儿了，我们几个肯定会帮你的。”邹鸣和几个男生摩拳擦掌，准备为大哥献上绵薄之力。
殷商抽空看向他们：“我在想怎么筹集前期资金，并且在短期内拥有五百万以上的资产。”
“？？”邹鸣颤颤巍巍，“您这是要……？”
“追人。”
殷商毫不掩饰自己对宁惟玉的在意，灵敏点的已经察觉出了他的心思。
因此，虽然殷商没有明说，但邹鸣早就猜到了大哥喜欢的人是谁。
宁小少爷啊，那确实应该准备充分一点。
“就算有那些也远远不够，我还不能给他最好的东西。”殷商脑海里闪过自己写的计划书，平静地说，“而且他快要高三了，我怕会打扰到他。”
除去他心底藏着的不为人知的自卑，还有一丝不确定——他甚至不知道宁惟玉会不会喜欢一个同性。
邹鸣哑然片刻，小心提醒：“不过大哥，喜欢他的人还挺多的。”
确实。
殷商见过宁惟玉的兄长，还有他的那些朋友，都是很优秀的人。如果他没有感觉错，其中有好几个都喜欢宁惟玉。
殷商陷入了沉思。
他不能否认源于自卑的这些复杂情绪，但让他完全不动心思，他也做不到。
试探也好，引诱也罢。
他至少……要在小少爷心里成为特殊的那个。
*
宁惟玉返校之后，就投入了学业之中。他所在的班级是最好的实验班，学习强度高，进度也快，现在已经完成了一轮的复习。
游泳课那天之后，殷商躲了他几天，然后又再次绕着他打转。
殷商和他越来越熟悉，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在不动声色地入侵着宁惟玉的生活。
这天课间，宁惟玉的首席小弟雷乐和曹钜各拿着一本习题，规规矩矩地请教大哥。
等宁惟玉讲完题，雷乐支支吾吾：“大哥，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对你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宁惟玉打断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人话。”
雷乐被大哥的气势唬住，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肘了曹钜一下示意他来说。
小胖同学好脾气地不和雷乐计较，对大哥说：“我们就是觉得，自己左右护法的地位不保。”
宁惟玉：“……别说得那么抽象。”
曹钜老实巴交：“噢，我们觉得殷商和大哥走得太近了。”
宁惟玉被这句话点醒。
殷商好像……确实是他所有小弟里面最热情的那个。
他若有所思：“看来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确实很大。”
不然殷商也不会这么黏着他。
雷乐感到一丝绝望：“……”大哥的追求者和小弟太多了，现在已经到了完全不在乎也不分辨的程度了吗。
他们正说着，走廊上传来一阵喧哗。宁惟玉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刚才谈论的对象站在他们班门口。
看到宁惟玉回头，殷商眼里立刻浮现出笑意。
宁惟玉不自觉心软下来，扔下曾经的左右护法，走向殷商。
雷乐和曹钜：“……”哎。
宁惟玉打量了一下殷商，问道：“怎么过来了。”
燕城一中不同年级的教学楼是分开的。殷商比他低一届，自然是在另外一栋楼。
“去帮忙交个资料。路过了哥哥的教室，就想过来告诉你，我要参加下学期初的篮球比赛。”殷商听话地汇报。
附近的一个同学微微迷惑。不对啊，她刚才看着殷商从行政楼绕过来的。
宁惟玉不知道这位同学心里疑惑的内容。他看着殷商：“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会打篮球。”
“后来才学的。”殷商发出邀请，“到时候哥哥可以来看比赛吗？”
宁惟玉痛快地给出肯定的回答：“可以。”
殷商对宁惟玉弯起唇角。在宁惟玉侧过头的那一瞬，殷商越过他，看向被扔在教室里的两个小弟。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含着几分敌意。
这两个人，是宁惟玉接触最多的两个小弟……当然，现在应该是他。
接收到挑衅信号的左右护法：“……”可恶，这家伙就是在恃宠而骄。
……
小弟诚恳邀请了，宁惟玉自然要去帮他镇场子。
篮球赛在新学期初。虽然隔了一个假期，宁惟玉也没忘记这件事。
体育馆的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殷商给他留了个最好的位置。
说实话，宁惟玉很少关注这些运动，但这一场比赛他看得很投入。
场上的少年极其显眼。球衣衬得他的身材更加完美。眉眼俊美不驯，进攻干脆利落，牢牢掌控着比赛。
那是极致的力量美感，以及无法掩盖的荷尔蒙和朝气。
宁惟玉不自觉地目光紧随着他，甚至呼吸也快了几分。他忽然意识到，殷商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受尽欺负的小可怜了。
而是一个……即将成年的男性。
殷商又一次投进了一个完美的三分球。他侧过头，对观众席上的小少爷笑了笑。
像极了对心上人孔雀开屏。
宁惟玉心里仿佛被轻轻挠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被殷商吸引了。
……
殷商所在的队伍顺利地大比分胜出，而殷商本人是最大功臣。
再这一场比赛后，殷渐在其他领域也展现出天赋，逐渐成为燕城一中又一个风云人物。
这家伙甚至通过了跳级考试，直接跳到了高三。宁惟玉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时，殷商坦然地说。
“因为想快一点追上你。”
宁惟玉：“追上我？”
这个高挑俊美的少年一字一句：“哥哥是我的动力和目标……咳，榜样，所以想快一点和你并肩。”
明明语句只是学弟对优秀学长的敬仰，但又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总感觉有些不太对。
宁惟玉默了片刻：“那你加油。”
“我会的。”
……
某次月末放假。
宁惟玉被宁惜琛提溜上车，手里还抱着一杯茶。
宁三哥谨慎地看着那杯东西：“你在喝什么？”
“哦，养生茶，殷商泡的。”
还别说，在这种初冬时节，喝这种茶还挺舒服的。
那个家伙……经常体贴且恰到好处地给他各种东西，或是送他一些礼物。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回馈宁惟玉一直以来的帮助，是一点小小的利息。
宁惜琛眉头一皱：“和你同班那个殷商？”
“对啊。”
宁惜琛沉思几秒，提醒他：“这么殷勤，岁岁要小心他居心叵测。”
“没有吧……毕竟我是一个好大哥，大家对我都挺恭敬的。”宁惟玉苦口婆心地劝他，“三哥，要相信世界的美好。而且我怎么可能被欺负？放心吧。”
说罢，宁惟玉反客为主：“哼，要是三哥也读理科，我们就是同班了，还用担心什么。”
宁惜琛轻咳一声：“……岁岁别气，我不是想着要提高讲故事的水平么。”
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不过宁惟玉脑海里还是下意识留下了某些微妙的触动。
……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三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很快到了学期末。
宁惟玉和殷商在一次调座位以后，就成了同桌，后来再也没变过。
宁惟玉对殷商太过信任，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几乎已经融入了彼此的生活。
这一年的文艺汇演，殷商代表他们班上台表演。
同学们也没想到这个孤僻冷漠的大佬居然会代表班级上台，甚至是主动要求上台。但大家也没细究原因，反正能看到风云人物表演那是喜闻乐见的嘛。
表演那天恰好是校庆日，整个学校被布置得漂亮隆重。全体同学放一天假，可以观看文艺汇演，参与游园会。
宁惟玉坐在柔软的座椅里，漫不经心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其实他们班的同学有盛情邀请他表演，但他那段时间身体情况不太好，也就没有答应。
轮到殷商的节目时，舞台的灯光暗下来，礼堂顶端变成了星空的效果。
这个节目是一首钢琴独奏。
宁惟玉只在几个月前简单指点过他几次，这家伙后来估计是自己去艺术楼练的。
音符流淌在偌大的礼堂里，带着极强的感染力。演奏者穿着正装，姿态优雅，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哪怕他的气质依旧很冷，也带着强烈的吸引力。
宁惟玉学过钢琴，能够轻易听懂里面的韵律和情感。
这是一首情歌。
曲子即将结尾时，台上的人侧过头，在一片昏暗里精准捕捉到他想要找到的人。
演奏者看着心上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琴音表白。
宁惟玉对上殷商的视线，迟缓地眨了眨眼。等到殷商离开舞台，他才惊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
表演节目结束后，宁惟玉作为优秀学生，被请上去讲话。他上台那一刻，遗憾于没看到他表演的同学疯狂鼓掌，给足了美人的排场。
整个汇演完美落幕，学生们彻底放飞，涌到了校园的各个角落。
殷商成功抢占了陪宁惟玉同游的位置。
两人行走在校道上。这天的天气其实不太好，太阳被挡在云层后面，看起来有些昏暗。
“弹得很好。”
得到肯定的殷商眼神微亮：“哥哥喜欢就好。就是有点遗憾，没能和你同台演出一次。”
宁惟玉说道：“怕什么，说不定以后就能了。”
“好。”
远处的某个杂耍表演吸引了嗷嗷鬼叫，宁惟玉被这个大动静吵到，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没有停，也就不小心被一个装饰用的道具绊了一下。
殷商在宁惟玉身形摇晃的那一瞬就扶住了他。
尽管隔了几层衣服，但这依旧称得上是一个拥抱。殷商环住怀里的人，鼻尖是独属于宁惟玉的气息。他有些不舍得放开。
一分钟后，宁惟玉重新站稳，踩在一个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殷商。
“哥哥？”
宁惟玉盯着殷商看了片刻，忽然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最初他一直觉得，殷商只是从他这里得到了幼年缺失的友情甚至是亲情，所以对他有些粘糊也正常。
但后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仔细回想，殷商在各种细节里都表达出了超出普通小弟的情感，只是太克制隐忍，让他没有察觉。
殷商和其他小弟有着最大的不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斥着爱意和渴求。
而他也不是纯粹的大哥，毕竟一个大哥不会被小弟吸引。
听到这句话，殷商倏地抬头，紧紧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丝表情变化。
“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大哥。”宁惟玉描述道：“但是你越来越像……粘人的狗狗，很难让我不多想。”
像一只粘人温驯的大型犬，不动声色地亲近。同时也像是狼，想要把心爱的人叼回窝里。
“对。”
殷商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承认：“我喜欢哥哥，很喜欢很喜欢。”
殷商身后背着的手捏着一张卡。他认真地背诵自己的计划：“我现在已经跳级了，可以和你在同一年上大学。我现在有在进行初步的创业，目前进展很好……”
他也可以养小少爷，很快就可以了。
宁惟玉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听殷商说完了计划。
这个计划堪称严谨，最主要的是，他被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既然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和我说？”
殷商的动作微顿，选择坦白自己的胆怯。
“因为我怕影响哥哥，也怕你不会喜欢我，怕我还给不了你最好的东西，就一直没有说。”
宁惟玉哼了一声：“你看我像是会被恋爱影响成绩的人吗？而且我养的起你。”
这句话在殷商脑海里过了几遍，随即炸开了一朵朵烟花。
远处表演带来的喧闹已经结束，周围安静下来。
宁惟玉说：“所以那些根本不需要计较，现在过来，亲我。”
殷商被蛊惑着，环住宁惟玉的腰。他近乎虔诚地落下自己的初吻。
呼吸缠绕间，他听见小少爷说。
“我接受你的喜欢。”
*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人便确立了正式的关系。
当然，宁惟玉的兄长朋友对此不敢置信。
他们根本没想到宁小少爷上个学的功夫，就被拐跑了。那可是他们从小到大宠爱着长大的宝贝崽崽！
两人恋爱以后，各方都被惊动，一时间兵荒马乱起来。过了一阵子，他们重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迹。
高三下学期的时间流速仿佛被加速，很快到了高考的时间。
高中时代在老师们的目送下结束。
两人都考得很不错，假期里，他们彻底放松，开始各种约会。比如……他们去了附近城市的一座名山，在山巅拥吻。
临近大学开学的某天。
殷商忽然给宁惟玉发了一条语音：“哥哥，我这几天会比较忙，我可能要……找到父母了。”
宁家客厅里的宁惟玉猛地坐直身体：“？”
“岁岁怎么了？”坐在旁边的虞岚摸了摸他的额头，“去试试这几套衣服，过几天有个晚宴。”
“噢。”
殷商确实是找回了父母。那边有各种事情要处理，两人这几天都没有见面。
晚宴那天，宁惟玉穿着正装，百无聊赖地跟在父母身后。走进宴会大厅时，他才想起来问一句：“这是什么宴会？”
“北城的殷家找回了孩子。”
宁惟玉：“……？”等等，哪个殷。
他缓缓看向大厅中央的，这次宴会的主角——殷商穿了一身优雅的定制西装，站在目光焦点的地方，游刃有余和人社交，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绝不输于大厅里的其他人。
殷商若有所觉，对上了宁惟玉的视线。他结束谈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步走到宁惟玉面前。
“算是一个惊喜？”
他伸出手：“可以预订和哥哥共舞吗？”
……
殷商没有遮掩自己和宁惟玉的关系，反而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有个最好的伴侣。
经过晚宴宾客的信息传播，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刚被认回去的殷家少爷有个男朋友，这位男朋友大家也熟，是燕城宁家那个漂亮优秀的小少爷。
两位当事人没有管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宁惟玉坚果殷商的父母之后，他们俩就去了一个旅游胜地度假。
那是一片海滩。因为正值假期，哪怕有限制游客数量，也有不少人。
两人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沿着海岸并肩散步。夕阳余晖落在海面上，折射出瑰丽的颜色。
温柔的海风里，殷商吻住了宁惟玉柔软的唇瓣。他们能够感受到交织的呼吸，以及对方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他们回到了度假区的独栋别墅里。
那个吻催化了彼此的渴求。
房间内开了冷气，宁惟玉的浴袍系得整齐严实，甚至称得上是慵懒矜贵。
而殷商恰恰相反。
他没有了衣物的束缚，看上去充满野性和攻击性。他的眼里是浓稠的痴迷，动作放肆，却又因为顾及伴侣的身体而勉强带了一些克制。
空气粘腻又潮湿，带了海洋特有的咸味。
“真可惜……男朋友没有耳朵和尾巴。”
宁惟玉的眼尾一片绯红。他坐在殷商身上，摸了摸染上体温的链条。
“如果有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在朝我摇尾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