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番外九·前世3
半山别墅的三楼阳台上。
几个十来岁的男孩蹲守在望眼镜旁,密切关注楼下的情况。宁惜琛年纪最小，没抢到望眼镜旁边的位置，干脆趴在阳台栏杆上盯着弟弟。
这群人盯着宁惟玉，严阵以待了几分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他们的视力完全可以看清,根本不需要望眼镜。
众人：“……”嘶，被萌昏了头。
几个人若无其事地把望眼镜收起来,排成一排关注着前方的动静。
在看到围栏外出现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时,宁家兄长已经待不住了，立刻转身下楼。
等他们从后门绕出去,就和屋子里的几人一块看到宁惟玉灵活地踩着桌子翻了出去。
“？？？”
崽？？
……
围栏外。
宁惟玉听着这道低低的生涩道谢，耳尖微微动了动。
两人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看着彼此。
小男孩借着这样近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惟玉。
眼前的人五官无一不是精致漂亮，眼眸明亮，一举一动带着说不出的矜贵，是被宠爱环绕着长大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孩。
他不舍得咬碎嘴里的糖，舌尖抵着，等它慢慢化开。
宁惟玉歪了歪头,也在看这个不认识的男孩。
他觉得这个人的眼睛很好看。
过了一会,宁惟玉捕捉到男孩眼里的满足,不由得萌生出一股莫名的愉悦感。
可能这就是大哥帮助小可怜的感觉吧。看这小男孩的穿着，似乎是家庭条件不太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糖。
“你多大了？”宁惟玉伸出指尖戳了他一下，抑制不住本性，恶劣地逗他，“喊个哥哥来听？”
那小男孩愣了一下。他比对了一下两人的身高：“……”
宁惟玉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他甚至不愿意喊自己大哥！
宁惟玉眼里浮现出不敢置信的情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只是他自己认为的，实际上，他这个眼神软乎乎的，毫无威慑力。
小男孩觉得这个小孩果然是被宠爱着长大的，毕竟不是谁都能这样任性肆意地表达情绪。
但他意外的不反感，甚至在认真考虑喊他一下。
远处的座钟遥遥传来几声钟响，荡起几粒浮尘。
“岁岁。”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宁家兄长们很快赶到现场，提溜起宁惟玉，无奈地说：“你怎么还翻.墙呢，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他接住我了啊。”宁惟玉指了指那个不肯喊他大哥的家伙。
接住这个词带了某种亲密感，让男孩在瞬间回忆起刚才怀里抱住另一个人的感觉。
宁家哥哥们把目光投向这个小男孩，警惕他的动作。
小男孩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我要走了。”
他一路走得随意，没有手表之类的东西，不知道现在具体的时间，不过听刚才的钟声，应该也已经过了福利院的聚餐时间。
半大的男孩深深地看了宁惟玉一眼，像是要拼命记住他的模样，“你很好看……再见。”
“再见。”
宁惟玉朝他挥了挥手。他趴在哥哥肩头，看着那个小男孩毫不犹豫地往下山的路走去。
“回去吧，要是爸妈看到了，肯定又要嘀咕咱们。”
“哦……”
道路尽头，小男孩站在台阶上，回过头看了一眼。视线里已经快要看不清宁惟玉的身影。
他对着宁惟玉离开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很高兴认识你。
*
宁惟玉的整个小学时光，和幼儿园一样充满了大哥的传奇色彩，小弟遍布江湖。
他的天赋也越发明显，已经开始参与各项比赛。
小学毕业后的某天，他在出门玩的时候顺路去了宁家名下的某个小餐厅。
一走进去，宁惟玉就听到了个老人温和慈爱的声音：“小商太厉害了，考了区第一，奶奶给你买蛋糕和汉堡。他们说这家店的特别好吃。”
另一道是清越的少年嗓音：“奶奶，回家吃也可以的。”
“不行，庆祝呢，肯定要隆重一点是不是。”
宁惟玉顺着声音看过去，瞄到了那个少年利落俊美的侧脸，微妙地顿了几秒。
他懒得惊动经理，随便选了个位置，点了杯果汁。
但过了没多久，大概是有人结账，宁惟玉隐约听到前台的员工在说什么纸币太皱了，以及老人有些茫然的声音。
他拧起眉，朝柜台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声音的源头，他听到的话越清晰。
“不是，你这个钱太皱了啊，都识别不了，能直接扫码支付吗？”
老人捏着几张有些皱的纸币，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老人机也能这样支付吗？”
旁边的俊美少年垂下的发丝盖住了阴郁的情绪，他用力握了握拳，似乎是在克制自己不在老人面前露出阴郁的一面。
宁惟玉看清少年的脸，心里更是疑惑。
他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他在少年之前开口，懒洋洋地道：“谁和你说只能这样付款？你到底是怎么被招聘进来的？”
他的声音悦耳，音调拖长，带了这个年龄特有的软，但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怒火。
这个人的声音……殷商倏然回头。
撞入眼中的人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装，比过去高了不少，容貌也越□□亮。
是他惦念了六年的人，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殷商长期营养不良，此刻比病秧子宁惟玉还要矮一些。他微仰起头，定定地看着宁惟玉，想要找出一丝想起他的痕迹。
不过少年殷商有些失落。
这个小少爷不记得他了。
他们面前，那个员工被宁惟玉的气势唬住：“你，你懂什么。”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经理，他急急忙忙地从后台办公室那边过来：“怎么了？”
宁惟玉似笑非笑地瞥了经理一眼，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员工：“你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的气势很足，明明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却唬得几个成年人不敢喘气。
经理原本还有些不满这个陌生的小朋友多管闲事，但盯着宁惟玉看了几秒以后，他猛然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差点冷汗流下来。
“抱歉抱歉，是我管理不周，宁少放心，我会辞退他的。”
宁惟玉不为所动：“你们该向他们道歉。”
那个员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经理拉着一块道了歉。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以后会加强管理的，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最好真的是。”宁惟玉低头给老宁同志发了条信息，叮嘱他抽空管一下。
发完信息，他用自己的卡刷了几个蛋糕和汉堡套餐，送给了那个老人和少年。
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着他，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小朋友。”
“不用谢。”
做完这一切，宁惟玉想到自己还约了朋友，就要转身离开。
殷商望着宁惟玉，踌躇几秒，喊住潇洒转身就要离开的宁惟玉。他人生第一次主动搭讪和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殷商。”
上次见面他还没有名字，这次有了，至少……至少能让小少爷多记住他一点吧。
宁惟玉没想到少年会追上来。他停住脚步，把这个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殷商？你好。”
*
虽然那次的搭讪对话非常简短，但宁惟玉确实记住了殷商。
毕竟长得这么出挑的男生并不多见。不过他们俩在那天之后就又一次没了交集，宁惟玉也就慢慢把这个人压在了记忆的角落。
宁惟玉的初中和高中都就读于燕城一中，也就是燕城最好的中学。
高二下学期开始的那段时间，宁惟玉在家休息了几个月。
寒假那阵子他的身体不太好，反反复复发烧生病了几次。宁家成员们带着他去做了个小疗程的治疗和调理，索性帮他请了几个月假。
好在宁惟玉成绩好，长时间的请假也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休养期间，宁惟玉觉得自己都要躺腻了。
某天，他在家里百无聊赖，拉住准备出门的宁朝钦：“大哥，有没有哪里好玩的啊，我想出去走走。”
宁朝钦在弟弟额头上摸了一下，又仔细确认了一遍他的状态，才说道：“我们家名下有几个剧组在燕城拍戏，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宁惟玉被挑起了兴致，立刻应下。
燕城这座繁华的影视城是全国出名的，每天都有不少剧组在里面拍戏。
他到了宁家投资的某个剧组里。里面正在拍一场配角的戏份，其中一个清俊的年轻男人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但看上去似乎拿到的是不太好的角色。
甚至……有人在针对他。
有个宁惟玉不认识的演员正在叉着腰训斥他，而那个年轻男人表情平淡地反驳他说的话。
副导演陪着宁惟玉，给他一一介绍：“咱们这个剧组昨天刚开始拍，目前进度还算顺利，这个剧本主要是讲……”
宁惟玉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上面。他看向那个新人演员：“那是谁？”
副导演辨认了一下：“那个……？哦哦，他叫季见声，是新人，很有天赋。”
宁惟玉站在场地外，看着季见声的表演：“和他对手戏那个人在针对他？”
“可以说是。”副导演没想到这少爷这么犀利，一下子就看了出来，他苦笑着实话实说。
“季见声原本试镜通过了他的角色，但是……您只知道的，有时候制片人投资方塞人，我们没办法拒绝。小程……可能是觉得自己咖位大结果演技不如他，有一些意见。”
“能力不足就要用这种方式找优越感？”
宁惟玉轻嗤一声：“那就我保他，把角色换回去。”
……
季见声从导演那里知道自己遇到贵人的时候，其实心情有些复杂。他带着莫名的情绪，去给这位贵人道谢。
然而他看到的人不是什么大腹便便的制片人，更不是猥琐的投资方，而是一个漂亮矜贵的，放在娱乐圈也绝对耀眼夺目的少年。
他顿了一会，诚恳地道歉。
不过宁惟玉这个举动完全是临时起意。他无所谓地说：“要谢我的话，那就好好演吧，不要埋没你的天赋。”
季见声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应下：“好。”
*
总之宁惟玉度过了一个非常平淡无聊的休养期。疗程结束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到了五月。
燕城的五月已经有些炎热，空气里带了些闷。
他返校那天是被宁惜琛背进去的，旁边还有他那刚好回燕城的大堂哥，正帮他提着各种好吃的东西和药。
宁惟玉趴在三哥背上：“这段时间学校有没有发生有意思的事啊，我似乎在论坛看到说这学期有个转学生挺好看的？”
“高一的吧，不太清楚。”宁惜琛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宁惜琛心里突然警铃大作。
……错觉吧。
他们顺着校道往里面走，一路上拉满了学生们的注意力。
校道边缘，一个俊美少年目光紧紧锁着宁惟玉。
最初转来燕城一中，他就听说了宁惟玉的传说。在名字没有和模样还没对上号的时候，他就莫名认出了这是谁，等他上论坛看过宁惟玉的照片，彻底确信。
但是宁惟玉一直没有在学校。殷商等了好几个月，始终没见到人。
今天终于见到了。小少爷一如既往的漂亮，但比他之前遇见时候相比，要更加病弱苍白。
殷商在校道边缘站了很久。
他旁边，凭借自来熟和他混熟的邹鸣以及邹鸣的几个兄弟都不敢动，迷惑挠头：“咋了？”
“没什么。”
殷商收回目光，重新往食堂走去。邹鸣等人面面相觑，跟了上去。
饭桌上，邹鸣看着殷商罕见的心不在焉模样，小心翼翼提问：“大哥，到底怎么了？”
殷商沉默了一会。
“我看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是喜欢吗？如果喜欢就去追，大哥，以你的长相才会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啊。”邹鸣热情鼓励。
殷商摇头，挨个回答：“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比我好看，而且不是女孩子。”
他确实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宁惟玉，但是他不能否认，自己想要接近他。
邹鸣：“？？？”等等，这个剧情超出他能分析的范围了！
……
宁惟玉返校后的第二天，就碰上了传说中的转学生。
那是在行政楼里。
请假了这么久，返校几天后，他被班主任凌曼雪提醒去处理一些后续的程序。
她提醒完还有些担忧：“能去吗，要不老师或者班里的同学帮你吧，让你哥哥代你去也行。”
宁惟玉说：“那倒也不要，不远，我顺路过去。”
放学时间，行政楼里没什么人，来往几个老师步履匆匆，急着下班。宁惟玉不紧不慢地绕到了一间办公室，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里面的光线有些暗，一个男生正在和行政处的老师交谈，似乎是在商量某个费用和补助事宜。
宁惟玉顺着那个略微耳熟的声音看过去。
等等，这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殷商？
他敲门的动静吸引了办公室里的人。
殷商看清来的人是谁，默然几秒，有些窘迫地停下了原本在说的话。
“惟玉啊，你班主任和我说了，喏，把这些填了就行。”那个老师抽出一叠文件，递给了宁惟玉。
宁惟玉接过来，不着急写，而是侧过头和殷商打了个招呼。
“好巧。”
殷商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小少爷还记得他……而且他们现在终于有了一层身份上的联系。
“学长。”
宁惟玉朝他扬起一个笑，才低头填写那些文件。写完必要的程序，他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光明正大地从旁边的本子上抽出一张白纸，写了几句话。
他把文件和纸条都推回给老师，慢悠悠地离开办公室。
那位老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愣了几秒，笑眯眯地对殷商说：“同学，你把信息填好就行，学校明天就能批下来，还有一笔助学金也是明天打给你。”
殷商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他直视那个老师：“是不是他说了什么？”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老师在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坚持自我：“不是的，同学，相信学校，我们对学生是很关心的。”
窗外一阵风吹过，裹着热意和尘埃的风从窗户缝吹进来，把那个反压着扣在文件上的纸条吹得翻了个面。上面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用我的卡给他缴费，在给他一笔助学金，别告诉他。］
老师：“……”哦豁，宁小少爷刚刚交代的事情就翻车了。
……
宁惟玉站在走廊尽头，从这个视角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学校的历史很悠久，建筑有种说不出的沉淀韵味，不过细看也能发现随处可见的科技产品，各种设施都是最先进的。
“学长。”殷商从后面追上来。
宁惟玉侧过头：“嗯？”
“我不能要。”殷商说。
宁惟玉瞬间明白这个家伙知道了他干的事情。
“嘶，亏我难得这么贴心。”
既然被看出来了，他也懒得否认。
“给都给了，哪有收回来的意思？你挺好看的，合我眼缘，看见了就顺手帮一把。”
宁惟玉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颜控属性，也承认了自己的举动。
余晖落在宁惟玉的眉眼，让这个张扬的小少爷带上了温柔的意味。
殷商认真地保证：“我会还给你的。”
会加倍把美好的事物给他。
——就当是利息。
……
说不清是巧合还是有意，他们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宁惟玉几乎每隔两天都会和殷商见面。
他们的偶遇几乎无处不在。
有时候是在图书馆的转角，又或是在植物园的枫树林区。
在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们慢慢熟悉。
殷商这家伙在宁惟玉心里的形象和小可怜，他自然而然地把他纳入自己的小弟范围内，时不时给他解围或者加餐。
两人似乎介于朋友和大哥小弟的关系之间，但又不完全是。
某天晚上，殷商从燥热的梦里醒来，有些僵硬地坐在床沿。空调的冷风从他头顶扫过，但他依旧感觉到热。
刚才的梦……他梦到了宁惟玉。
殷商用力闭了闭眼，无法驱散自己脑海里纠缠的画面，也无法不去听他的喘息。
殷商想，他大概是真的喜欢小少爷，不知不觉积累的，浓烈的喜欢。
那是无法抵抗的，毕竟没有人会拒绝靠近明亮的光。
……
第二天的游泳课，宁惟玉所在的班级恰好和殷商那个班在同一节课。游泳馆人满为患，更衣间附近挤满了人，有等着换衣服的，还有在秀肌肉的。
宁惟玉一走进更衣间区域，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学长，这里。”
宁惟玉走过去，挑了挑眉：“怎么，要让给我吗。”
“……嗯。”殷商侧身让宁惟玉进来，自己却没立刻离开。
隔间门被掩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宁惟玉抱着双臂：“难道你想一块换？”
殷商摇头。昨晚的梦境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和宁惟玉建立更亲密更深刻的联系。
“学长，其实我们之前见过面的。”
宁惟玉抬起眼，示意他继续说。
殷商珍重地回忆起过去的记忆：“大概是十年前，临近过年的时候，半山别墅附近，你给过我一把糖。”
这几个关键词拼凑出了一副完整的画面。宁惟玉的记忆顺着殷商的描述变得清晰。
他回忆起十年前那个看上去好看但冷漠阴郁的，没有名字的小男孩。
他们有过短暂但美好的相遇。
小男孩曾经稚嫩青涩的五官现在长开了，更加俊美，也更具有攻击性。不怪他没认出来。
“之前怎么不和我说。”宁惟玉有些哭笑不得，但对这段奇妙的相遇经历感到愉悦。
殷商老老实实地说：“我……和学长还不怎么熟悉，我怕你觉得我在故意套近乎。”
“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是我的问题。”
殷商抑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段时间他的营养跟上去了，身高跟着嗖嗖涨，也能看出利落的肌肉线条。
这样近的距离，宁惟玉甚至能够感受到殷商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无法避开这个家伙：“你……”
狭小的更衣间里，无声的暧昧在空气里流转，这一小片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变得灼烧起来。
年少青涩的爱慕那样浓烈，在眼里藏也藏不住。
殷商注视着宁惟玉，近乎温驯地开口：“之前没来得及喊你，现在……不知道你还接不接受。”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