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以后，自由地活着。
“宿栖。”
屏幕那边的人叫他一声。
宿栖转头看过去,就见姜戈神情无比冷静，对他说：“你先别慌，我很快来找你。”
说着,视线转向他旁边的男人。
“姜顾沅。”
“你的目标根本就是我。”
“从头到尾都是,与宿栖无关,放了他，我随你怎么处置。”
双方的视线于半空中碰撞，交汇，意味不明。
姜顾沅身子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唇角勾起,竟然笑了声。
“你说的没错。”
他知道宿栖出门前，说不定会跟对方提起,而无论他把宿栖带到哪，以姜戈惯常的警惕,必定会知道他的行踪,因为宿栖身上肯定有微型定位器。
所以，他的目标——根本就是姜戈。
他想要姜戈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然而总是找不到机会,特别是这些年远离姜家，久居京都，更是让人棘手。
与此同时,姜戈的确是被不少蒙着面的人密不透风地包围着,身处在距离花景别墅不到十里的某一条街道上,整条街道已经被提前清空,前前后后足有近十辆汽车蓄意挡住他的去路。
车上还有人没下来,正拿枪对准着他，防备他暴起。
毕竟这几年，这个人“邺火”的名头可是一点都不小，听闻还没几人，能够真正伤到他。
暗市里悬赏他人头的赏金，如今可是高达三亿美金。
被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姜戈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视线定在屏幕左下角的倒计时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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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8
时间在飞速流逝。
他心头不由发紧，很干脆地说：“我可以任由你的人带走，不通知任何人，你现在就让宿栖离开。”
姜顾沅目光打量着他，语气变得玩味。
“想要杀你的人，可是不止我一个，这些年你捅了多少老板的毒窝，毁掉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个个对你咬牙切齿，恨不得拿你的血去祭奠。”
“不过，要拿走你的人头，不是那么容易。你的血液里有粒子炸弹，无论是把你的尸体带到哪，都会暴露踪迹和底细。卫星时刻跟踪下，反倒会引来更多的人出面围剿。”
姜戈眉目纹丝不动，冷酷深邃，反倒是旁边的人发生一些骚动，显然听到视频里传出来的这些“提醒”的话。
“你可以当场把我击杀。”他说。
姜顾沅抬了抬手。
立马就有人拿出一个通体银白的小型冷冻箱，递到他面前，箱子刚一打开，寒气散溢出来，里面放置着一管针剂。
针管是透明的，内里的液体是纯白色的，纯洁无瑕，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种型号的毒品，如今这世上绝无仅有。”
“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
“够了！”
宿栖打断他们，他看向姜顾沅，咬了咬牙，“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姜顾沅挑眉。
“你知道他是谁吗？”
宿栖的头突然很疼，好像有什么活生生地从脑仁里挤出来，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开始分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是谁……但是，我欠他一条命。”
“无论如何都得还回去。”
姜顾沅神情骤然冷淡下来。
“这就是你选择他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线冰冷。
“我把他杀了，你就再也不用欠他。”
少年这时抬起眼，眸底复杂。
“王兄……你非要与我作对？”
他转头看向一旁。
“闭上眼。”
“什么都不要看。”
姜戈神色一变，“你要做什么？！宿栖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胡来——”
话刚到一半，少年看也不看，拿起一旁的尖锐物，冲着自己的左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太过用力，他闷哼一声，脸色顿时煞白，初秋的天，少年身上衣物依旧单薄，根本经不起这般摧残。
很快，胸口处便晕染出一抹殷红，不断蔓延，他的唇角也溢出一点血渍，衬得冷白的肤，愈发醒目。
“宿栖！！！”
“……你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姜顾沅怔怔地看着他，指骨收紧，泛着苍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更不可能会放你走。”
“我倒宁愿你死在我面前！”
少年弯起唇，笑了下。
“我知道王兄的个性，宁死不肯松手。”
“这样也好，前世仇今世怨，所有都该结束。”
他看向炸弹的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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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剩下不到一分钟。
少年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下，也懒得擦嘴角的血。
“姜戈。”
他声音变得很轻，听不清情绪。
“其实我、没那么在意你，只是觉得你很倒霉，命没了心也没了，遇到我，是你最大的不幸。当时是我的错，我不该去见你，也不该杀你，是我欠你的。”
“曾经答应你的，是我食言。你要怪，下辈子可以来取走我的命。欠你的，有朝一日，我终将都会还给你。”
“就这样吧。”
“……有点累。”
“不想再当一个无知无觉的疯子，让我好好的，睡一觉。”
姜戈胸口一阵钻心疼，手背青筋暴起，死死地咬着牙，看向旁边的人。
“你能阻止他。”
旁边人对上他眼神，差点被一时煞气摄住，待到反应过来时，忙点头，把那一管针剂递到他面前。
男人毫不犹豫地拿起，对着自己的手背扎了下去，那些液体被推送进他的身体，流窜入血液，很快便蔓延到身体各处。
眼看着一滴都不剩，旁边这人对不远处的一个人示意。
包围着他的这些人见状，立刻撤退，迅速回到车上。
启动引擎，离开现场。
只剩下姜戈一人，望着花景别墅的那个方向，刚没走几步，眼前骤然一黑，周身瞬间坠入无边黑暗，视野内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寒冷自心口不断涌出来，穿过血液，流窜到四肢百骸。
最后，就连呼出的气体都是冰冷瘆人。
男人膝盖一弯，身躯在急剧丧失气力，彻底倒下的那一刻，耳畔蓦然响起一声毫无征兆的剧烈爆炸声。
“轰——！！！”
不知是从哪个方向响起。
很快，警铃声响彻这附近的一整片区域，始终不断回响着。
*
一个多月后。
“我都说，伤已经好了。”
这段时间始终被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年都快憋疯，拿起枕头就砸向刚进来的男人。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出去？”
宿屿风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林医生说，你还得再观察几天。”
宿栖噢了声：“不是说，精神病快好了吗。”
“是啊，”宿屿风走过来，还是觉得很奇怪，“治了这么多年都无能为力，只能抑制，睡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居然又好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他把枕头放到一边，“还是得小心点，让林医生再检查检查。”
宿栖想了想，“姜戈呢？”
宿屿风神情一顿，摊摊手作无奈状，“那位背景可是不低，我打听过，还在医院里，说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具体情况如何，还是不清楚，目前是不准任何人接近。”
“我看他情况危险，身份险些暴露，都找到你头上，你们接下来还是不要接触，以免被人盯上。”
宿栖侧着脑袋，眼神漫无目的地看着某处方向，许久过后，才嗯了声。
姜顾沅死了。
当时，爆炸并没有发生，却在他们准备离开地下室，有人出现，姜顾沅突然挡住他，给他挡枪，不止一枪。
没来得及送到医院，就在半路上，男人满身染血，气息断断续续的，随时都会停止，对他说。
“……我放你走……以后你、自由地活着……不需亏欠…任何人……”
“都结束了、你的命……仅是你自己……即便姜戈……也不能碰……”
人死后，他当场晕过去。
昏迷了整整一周。
终于再醒来时，大脑里几乎把姜顾沅这个人遗忘得干净。
过往发生的很多事，关于那个人的，一时都没办法想起，像是那些记忆那些执念，随着对方的死亡，从此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任何痕迹，只清晰地记得男人临死前说的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叫、都结束了？
他坐在床上，认真地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什么头绪。
倒是想起姜戈，听说情况不太好，一直都不准人去探望。
半年后。
逆光科技。
会议室里，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的会。
“这两个月的流水倒是还行，”听完部门汇总，始终靠着椅背、翘着长腿的那人终于开嗓。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那人一张分外冷白的脸，眉眼骄纵飞扬，肩部愈宽，身上搭着一件红黑相间的运动外套，比起半年前，那些青涩气息褪下不少。
尤其是撑着腮，眯着眸子笑，倒有种多情中带着无情的味儿。
直看得在场不少姑娘脸颊染红，心脏怦怦跳。
啊啊啊她们老板最近真是愈发……让人把持不住！！！
“不过……”
那人顿了顿，“对手在争夺市场，最近活动福利大大提高，已经吸引到不少玩家回游，这样可不方便接下来的活动运营。”
“你们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不需要担心。据统计，那些回游玩家顶多玩七天，没有更长，一时福利再好，游戏内核不行，不可能留住人。像镜渊不一样，无论游戏体验还是美术风格，大神玩家还是平民玩家都能玩下去，特别是前段时间的情人节，推出的多面情侣玩法，至今反响很好。只不过……”
“只不过玩家觉得太肝，一天活动起码两个小时。怎么，你们是想让大家白天工作累得要命，游戏里还要加班？”
发言的这位尴尬地咳了声，“老板，这可不是我的锅。手游把端游版绝大部分都移植下来，还添加不少新内容，这样一来，玩法必定增加……”
“今天开会就是讨论这个问题，游戏上线两个月，六七成玩家都嚷嚷着爆肝，公司必须得尽快做出调整，否则就会有不少玩家流失。有些内容能删就删，固定活动，只留一个，玩家评价还不错的，改成随机小活动，以趣味性为主，这一点策划都上点心，尽量把任务时长压缩到一小时以下……”
接下来，讨论将近两个小时，那人起身。
“行了，还有话要说吗？”
有人突然举手。
他看了眼，“橙橙？”
橙橙站起来，一本正经，“老板，电影是不是要上档了？”
他想了想，“确实快了。”
橙橙连忙说：“我觉得我们目前需要一位强有力的明星代言人。”
“明星代言？想找谁？”
“老板你啊！”
老板走后，其他人纷纷围过来，“橙橙你胆子够肥！竟然还拽着老板给你当广告商？”
橙橙啧啧摇头：“你们这群玩游戏的，一点都不关注，我听说幻世界在半个月前就开始邀请一些明星直播游戏，你想想，这得是多大一笔耗资，咱们这个小破公司还在到处挖人才，求爹喊娘，对方公司就已经拉明星艺人来冲流量，这哪儿扛得住啊！”
其他人一想，点头，“说的也是。”
“所以啊！”橙橙握着拳，振奋道：“思来想去，咱们干脆把老板推出去！就老板这个外形条件，放着太可惜！推出去，以一打十不在话下！”
“然而老板拒绝了你。”
“……嘤。”
宿栖披着件外套，刚离开公司，准备回去休息，就接到电话，还是姜氏集团那位副总打来的。
他着实无奈，对方锲而不舍的态度，实在是难缠。
刚挂掉，就接到他家老子的来电。
在电话里，对方充满怨念的语气。
“儿砸，自打你结婚后，爸给你弄了家公司，是让你去败家，一家不够，还可以继续败，爸根本不在意那些，爸是真心你可以继续撒钱，不是让你往回掏！”
“你看看现在，你哥都忙不过来，你老子我好不容易安排好的养老计划，都被打断！”
宿栖咳一声，“实在不行……你就搞慈善嘛，把那些全捐了。”
“你小子说得倒是容易，但那么大一家集团关乎多少人的饭碗和前途，这一折腾，那些人不得都失业，还有活路吗？！”
电话那边暴躁的口吻。
宿栖抬手蹭了蹭鼻尖，他也不想啊。
谁知道姜顾沅死后，莫名其妙，居然把名下所有遗产都转让给他。
那是半个姜氏集团！
一夜之间，他瞬间暴富。
身价上涨不知多少位。
如今在富豪榜上，起码排在前十位。
这就算了，关键是集团的另一半负责人，姜二少姜戈不在，乃至群龙无首，没有主心骨，集团上下很是乱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就有不少人纷纷找上他，让他赶紧出面压场。
毕竟姜家现在能出面，有地位，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外姓人。
大少爷的遗嘱指定人。
二少爷的合法伴侣。
没谁比他更有资格出面。
但宿栖从前没有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的经验，不得已，宿屿风只得上线帮忙，自家都忙不完，还得负责担任姜氏集团临时首席执行官，两头忙，简直是分身乏术。
这不，看自家老子在家太清闲，非常不留情地把人推出去。
宿父心里苦哇，哇凉哇凉的，这些年娇妻乖崽，还有一个天资卓绝的优秀大儿子，年纪轻轻，便是商界奇才，自个心满意足之下，光速退休，陪着老婆，从前过上悠闲的养老生活，日子别提有多美滋滋。
谁知道，小儿子不过是结个婚，还指望他继续败家，把他哥赚的那些钱消化掉，丫的，居然把姜家大半资产都弄到手？？？比你哥还能？？？
爸让你败家，是这么败的吗？？？
爸已经老了！爸只想退休！！！
过一会，宿栖挂掉电话，抬手捏了捏眉心，旁边元萧见他这样，张口就提议。
“祖宗，今晚要不要玩玩？前几天卢萧找来问我，说是专门给你攒的局，来了不少人。”
“行啊。”
宿栖身子骨懒洋洋地歪着，可有可无地应了声，随手拿起帽子，往头顶一扣，帽檐宽大，立马挡住他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白皙瘦削的下巴。
“睡会，到地儿再叫我。”
睡了一个多小时，到地方，是一家私人俱乐部。
说是不少人，到场的还真不少。
个个都认识栖少这张脸，有攀缘附会，有插科打诨，还有的趁机往他身上蹭。灯红酒绿，一时惹人迷醉。
宿栖在人群里走一圈，沾上一身酒气，香水味多得能刺鼻，最后懒得再应付，寻个角落，往那一靠。
还没一会，今晚攒局的卢少跑过来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到他面前，带着一抹笑。
“栖少怎么一个人在这？”
这边，元萧看着在场的这些嫩模车模，男男女女模样都没得挑，心里涌起一点古怪：“卢萧今晚怎么叫这么多人？找宿栖谈事直说就行，不需要这些，难不成他还想拉皮条？”
旁边听到的人眼神揶揄地往那个方向瞥了眼，“我看他拉皮条是假，想把自己送上，才是真。”
“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小子老早就惦记栖少，这么多年都没敢碰，不然怎么到现在才费尽心思搞这一出，死活让你把人拽过来。今晚栖少要是乐意，把他上了，明天他肯定乐颠颠地给你送钱。”
元萧的脸复杂又纠结，压着嗓音，“你就不怕姜二少知道，回来搞死他？”
对方一听，脸色瞬间跟着变来变去，最后干脆起身，硬着头皮撂下两句大话。
“今晚的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无辜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姜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