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真是叫人、受不了。
将近半夜时,元萧推开身边人，一转头，视野范围内已经寻不到那祖宗的身影,心里登时一咯噔,不会吧,宿栖真看上人？
仔细想想，卢少那张脸长得确实……还行，把人睡了，倒也不亏。
这么想着，他吐口气，心说没法,再支持姜学长，他到底是宿栖的人,那祖宗想睡谁他也拦不住，胃里灌太多酒,闷得慌,出去喘口气。
谁知，刚到大门口,居然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夜幕深沉下，孤身一人,站在道路边，嘴里叼着一根、像烟，路灯在旁边兀自亮着,地面上是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一愣,别说,这一幕还挺有意境。
走过去,“怎么在这？卢少呢？”
环顾一下,居然没看到那家伙的身影，一晚上都黏在宿栖身边，这会居然不在？
宿栖听到声音，撇过头，“我让他忙去。”
他一转头，元萧这才发现，对方嘴里叼着一根饼干棒，还是带巧克力的，一时未免好笑，里面那么多人都在眼巴巴等着侍候他，他倒好，深更半夜蹲在马路边啃饼干。
他眼疾手快地，从宿栖手里饼干盒里掏一根，“给我一口。”
宿栖不给，踹他一脚，“滚蛋，我都快饿死！”
元萧被他踹一脚，还是死活捞到一口吃的，不忘提议：“喊个代驾，待会下馆子？”
“行啊。”
宿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叫个代驾，不知是察觉到什么，蓦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某个方向。
“怎么了？”
元萧察觉到，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过去，却见是附近一栋酒店高楼，二十几层高楼，眼下是夜半三更，有几片仍然亮着光。
“没什么。”
宿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
与此同时。
酒店某个房间里，窗边站立的人稍侧过头，他的右耳根靠近下颌处有一道十字刀痕，白炽灯无声地打在上面，看着有些瘆人。
旁边还站着人，正跃跃欲试地问。
“就是他？待会去把人绑了？！”
男人瞥眼看他，点头，“可以啊。”
他转身往外走，随手拿起外套，“我去准备一下，你等我消息。”
留下的那个人不疑有他，只是看着他的身影。
却根本没想到，男人通过电梯下楼，来到一楼，还未离开酒店时，便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警察吗，我要报警……”
走出酒店时，手机卡已经被他熟稔地取出，随手扔进旁边垃圾桶里。
他转头，最后瞥一眼。
心道：兄弟，可别怪我，怪只怪……姜顾沅太狠。
记忆蓦然回顾。
想起半年前，确定动手的那一次。
他跟那位姜总的最后一次对话。
“为什么不是当场杀他？”他问：“雇主们要的是他人头。你难不成突然心软，要保你这个兄弟的命？”
男人当时靠在轮椅上，身上衣物干净修整，神情淡淡，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为何要保他的命？最折磨一个人的必备条件，是什么？”
“什么？”
“苟延残喘。”
“人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他低头，注视着那管纯白色针剂，“那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毒？”
“剧毒。”
“见血封喉？”
“不，”男人声色平静如水，“会摧毁他的本能和人性，让人疯狂，不可理喻，丧失理智，记忆错乱。”
“甚至是、会将一生挚爱遗忘得干净透顶。”
他眉头紧锁，狐疑地盯着面前这个人，这管毒品被送过来的时候，明明说是最新研制，至今还没有人试用过，不知效果究竟如何，怎么姜顾沅，会如此清楚它的药效？
好似是他曾经见过这个玩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毒品是专门研究，用来对付最棘手的人，摧毁对方的人性，让人求生不得。
然而后来，有人意外发现它的最后一条效果，很快就瞄准上那些人的——爱人。
宿栖，会是第一个被试用的人选。
“这东西很好。”
姜顾沅眼睑微垂，口吻清淡地说：“陈老叫人研究这么久，倒是辛苦，回头联系下，我有谢礼。”
他当时点头，不做他想。
完全没料到，姜顾沅的谢礼，就是把这些参与到的所有人都送上绝路。
这半年来，几条暗链上但凡是沾过手的同伙，曾经警方几番探查却始终搜不到的那些残存余党，就在这不过半年时间内，被搜捕得干干净净，大获全胜，无数人的底细都被暴露出来，猝不及防，难逃天网。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极少，哪怕是卧底几十年的便衣，也不可能得到这些参与者的资料和把柄。
只有男人迅速反应过来，那些人是全部都被姜顾沅，毫不留情地出卖了。
拿“邺火”的命，作为诱饵，引得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浮出水面，动手后，反手一波，把他们统统卖给警方。
就连“邺火”，如今也是生死未明，前途未卜。
真是好一出计谋。
在他的计划里，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出局。
即便是他本人。
男人脚步一顿，抬起视线，就看到有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从他的面前经过，靠在后面的那个人侧脸清晰，眉眼精致，表情里带着一点懒洋洋，像是在犯困。
在那些人收集到的资料档案里，姜顾沅这个人的弱点里，或许会有这个宿小少爷，但绝大部分人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并不认为他是可以拿来要挟姜顾沅的重要人质。
因为这个男人素来冷漠无情，利益为上，心狠手辣，多年来表现出来的，根本看不出是有多在意对方。
甚至，私下还有别的情人来往，看着个个都比这个宿栖重要。
然而。
谁都没算到，最终，他却是为了对方而死。
实在是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太过深沉，莫测。
这些年里，能够不动声色地收集到这么多情报，让人毫无察觉，谁都没能防备到他。
更没料到，最后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弃。
想到这，男人心里发寒。
总觉得，在那个人事先安排的计划里……根本就不止这一个后手。
*
转眼间，又过两个月。
这日，正是周末，纨绔二代赵阅在外面厮混一天，待到天黑时，被一人邀着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酒吧，捧捧场，谁知刚踏进，就被这家老板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强调。
“今晚酒吧里来了个绝品。”
赵阅立马感兴趣，“有多绝？”
对方可是知道他挑男人的眼光有多高，像是一般男模他根本看不上眼，空有肌肉在床上还撑不过一个小时，就这情况下，居然还有人在他面前提绝品？
“脸，身材，都堪称是一绝，”对方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到现在还没人撩到呢！”
赵阅一听，心底的挑战欲瞬间冒起来，“等着，小爷出马什么人都得拿下！”
他兴致冲冲地过去，扒拉开围在旁边的几个人，眼神往里面一瞟。
差点没吓尿！
卧槽！他姜哥！！！
他回头瞪向老板，对方还冲他使个眼神“我说的没错吧！”
……尼玛，真是一群无知者。
他姜哥岂止脸和身材一绝，身手更是吓死人，一脚都把你踹到命都没，求爷爷告姥姥都不行！
他咽了咽口水，那颗色胆顿时缩回去，坐到旁边，“姜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是打着出差的名义过来浪，谁知道会在这个犄角旮旯的西南小城市里撞到姜哥本人？真是撞大运。
这半年多都没有动静，他们还以为姜哥是怎么了呢。
酒吧里灯光昏暗，台上驻唱嗓音沙哑，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民谣，倚着吧台的男人黑发凌乱，身姿慵懒，听到他的声音，侧过头，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顶上的彩色转盘灯拉过，落了几道痕迹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
俊得叫人眼睛发直，下一秒就想跪舔上去。
……不过这眼神，赵阅连忙指着自己，“我，赵阅啊！姜哥，从初中开始我就跟着你，你别说你到现在居然都叫不出来我的名字！？”那他可要哭了啊！当场哭！
“是你啊。”
男人表情依旧散漫，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骨节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摇晃下酒杯，杯中液体浓稠艳丽，摇曳着醉人心魄的光泽。
递至唇边，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才问。
“有事？”
赵阅嘿嘿笑，“我这不是看到熟人高兴吗，对了姜哥，就你一人啊？”
男人抬了抬下巴。
赵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人影错乱里看到一个青年，肤色白皙，眉目清雅，气质不俗，光是看一小片侧脸，就知道肯定长得不赖。
“姜哥，这是你最新的猎物？”
男人斜睨他，“你说呢。”
等于承认，赵阅啧啧道：“不愧是我姜哥！”
连宿小少爷都敢渣！这魄力，远非常人能及！
“难怪你把人放在这儿，我看这小模样肯定不太能抗，确实不好让嫂子知道。”
“嫂子？”
“对啊，姜哥你家媳妇！”赵阅说，话都还没完，就见面前的男人猛地咳一声，差点呛到。
“……我媳妇？”
男人挑起眉梢，语调里带着一丝古怪，心道……他哪来的媳妇？怎么没印象？
赵阅奇怪地看着他的反应，“姜哥你这是跟栖少吵架了吧？！”
“不过说起来，姜哥你得小心，尤其是渣他的时候，更加小心，上一个敢渣你媳妇的人，现在都没了！”
“谁？”
“你亲哥。”
“……”
赵阅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就算是察觉到，也根本看不出来，继续说：“而且你媳妇是真牛逼，真的，一点都不掺假。”
“自从跟你结婚，不到半年，你爸走了，你哥没了，现在半个姜氏集团都握在他手里！你要是再不回去，指不定整个姜家都是他的了。”
男人眼睫似鸦羽，眸底神色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现在整个姜家，都在他手里？”
赵阅连连点头，“嗯嗯嗯！”
尤其是他还听说，有人打算撬姜哥的墙角来着，这哪能行，万一栖少带着姜哥的家产跑了怎么办！？
“这简直就是红颜、蓝颜祸水啊！姜哥你可千万要小心，别被美色迷晕了头，到时候一点家产都不剩！”
姜戈唇角淡扯着，玩世不恭。
“有意思。”
都这个时候，你家家产都快没了，竟然还觉得有意思？！
赵阅简直钦佩得五体投地，就见男人把酒杯递到唇边，剩余的酒液尽数吞咽下去。
喉头不住滑动，分外性感。
皮肤冷白，脖颈修长，不知何时被扣上一副chocker，这种纯黑项圈给本人增添不少神秘意味，带给人的感觉愈发的——野性难驯。
没过一会，那个青年过来，冲他们笑了笑，目光最终落在男人身上。
“回去吗？”他问，声线是那种温柔男神嗓。
姜戈放下酒杯，仿佛难得耐心，就是在等他一个人。
“行。”
赵阅看着他们一同离开的背影，心道姜哥最新找的这个，看起来脾气还挺好的啊。
他们离开酒吧，姜戈手插在裤袋里，突然开嗓。
“回家一趟。”
沈执看向他，“是遇到熟人？”
他想了想，“还不到时候，上头的意思是，你还得修养半年，”看看具体情况如何。不到万不得已，上面还不想放弃掉这个人。
姜戈哼笑，“什么都不能做，跟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你已经在清醒，”沈执耐心安抚他，“等彻底清醒过来，就没事了。”
“是吗，”姜戈语调意味不明，他最近的确是在清醒，回想起一些往事，然而刚刚那个人嘴里说的，关于他媳妇，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甚至都不记得他居然有个媳妇。
“我有一个媳妇？”
“是的。”
“你们从来不在我面前提。”
沈执：“并不是，最开始在你面前提，每次你都会攻击人，专家判定，对方会导致你的情况更加严重，为了减少刺激，暂时不要在你面前提起。”
他顿了顿，“况且你跟他，关系也不怎么样。”
姜戈：“噢？”
“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沈执并不细说：“你跟他结婚时间并不长。”
男人转身就走。
沈执看着他背影，“我劝你最好不要私自行动。”
“否则我会采取强制性手段，让你继续陷入沉睡。”
“听说再不回去，我家的家产，都要被我那个媳妇弄走。”
姜戈不咸不淡地甩过来一句，“家里出这么大事，你们还不放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沈执张了张嘴，却见男人转头，眼神睨着他，“况且不是还有你吗，我的贴身治疗师。”
沈执对上他视线，表情温和下来。
“你知道的，我的任务就是跟着你。不能离开。”
姜戈看着他，“从我醒来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我媳妇。真是好温柔。”
他冷不丁问一句，“喜欢我啊？”
沈执垂下眼，“……工作时间，不谈这些。”
姜戈口吻浪荡又放肆，“要是真喜欢我，可以直说，说不定我兴趣来了，可以睡了你。”
“正好，我还缺一个床伴。”
沈执侧过脸，耳根处却隐隐泛红。
这天，周二，天明气和。
Z大，大学校园里，宿栖正在听课，台上老教授正在讲解国际金融与现今证券投资行分析，他撑着脑袋，懒洋洋地做着笔记，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下课后，元萧在他耳边嚷嚷个不停。
“你居然真有时间来上课？”
宿栖怀里抱着课本，往外走，“废话，我大学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手。”
元萧都发笑，“小宿你都不用来上课，考试照样过，像上学期那么多人都挂科，老周居然还让你通过！你说你多可恨！”
像他们这种场场报到的人，居然还比不上一个一节课都没来的人。
“那没办法，像我这种学神，智商是天生，尔等凡人岂能理解。”
“喂喂喂我警告你不要太嘚瑟，小心遭报应！”
正说着，他们走到校园西门，却发现停留不少人，都拥挤在一个地方。
“这是有什么热闹？”元萧准备凑过去看看。
宿栖没兴趣，“走了。”
“哎哎？就看一眼！”元萧很快跑过去，紧接着嘴里蹦出一个极其优美的字眼。
“卧槽！”
只见那一片停靠着极其酷拉炫的银灰色幽灵跑车，跑车后面塞着满满的鲜血玫瑰，随风招摇，热烈而灿烂，旁边还拉着一条横幅，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老婆走丢，高价悬赏！】
此时的沈执被众人围观半天，脸色不太好，压着声问：“你要来找人，打电话不就行了，何必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男人身体倚着椅背，似笑非笑地说。
“你不懂，我那个媳妇如今可是整个姜氏集团的主人，像我这种常年在外、手头没钱，在他面前估计一点面子都没有。”
“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等我回来，恐怕第一件事就是离婚。”
沈执看他，“所以你是打算回来离婚？”
“说不定，”姜戈语调懒散，不带任何情绪，“他从前那么喜欢我哥，最后我哥还是死在他面前，和我厮混领证结婚，也是为了气我哥。如今一切目的都已达成，没有必要再继续。”
说着眸光一转，看向那边人群里，精准无误地定在刚被拽过来的那一道身影上。
乌发白肤，眉眼清冷贵气，几分疏离。
个高腿长，身上是一件白色休闲外套，袖口折起，裸出的一截腕骨分外清瘦，骨感漂亮，手指抓着怀里的课本。
唇线微抿，看着他这种方向。
说实话，叫人着实是意外，祸水本人居然……这么的干净漂亮，像光一样明彻，毫无阴霾。
男人定定地看一眼，沈执眉头一皱，拿起随身佩戴的检测仪，上面显示着的脑电波数据正在急剧飙升，紊乱，不可控制。
“姜戈！”他下意识低喊一声，伸手想拽住对方。
奈何没能拉住，对方已经起身，长腿迈开，走过去，停在那个人面前。
宿栖微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率先开口。
“……你还没死。”
“怎么，你很失望？”
这么久没见，第一句话就是问候他有没有死。
姜戈有些说不清心底的情绪，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宿，栖，”他很低、很缓地咬着对方的名字，喉头甚至涌起一点腥甜，眼尾处泛起一丝殷红，脖颈处的项圈在发烫，强烈提醒着他此时状态不对，需要尽快离开。
然而他仍站在这里，肩骨挺拔，站在对方的面前，似笑非笑地重复一遍。
“见到我，你很失望吗？”
宿栖突然靠近过去，毫无征兆地，一把抱住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怀里的书本纷纷掉落在地。
姜戈脸上划过一丝错愕男傠，诧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对方闷闷的声音。
“我有点害怕。”
男人喉头滑动，“……害怕？”
宿栖抬头，气愤地看着他，“你好好的，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为什么不通知我？！”
姜戈顿了下，“你是在担心我？”
宿栖：“废话。”
姜戈长睫微垂，注视着他，扯起唇角，“有多担心？”
宿栖把脸埋在男人颈窝里，蹭了又蹭，“很担心，特别担心，超级担心，怕你万一没了……”
声音带着点鼻音，莫名委屈的小可怜样儿，根本看不出来刚才那一幅贵气疏离的模样。
姜戈喉结滚动一下，一时之间都没办法推开怀里的人，心想，这就是传闻中的……美人计？
真是叫人、受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宿栖：……咦？我会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