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好意思，弄脏了。
宿栖不知道对方在脑补什么,只是感觉今晚菜色尤其丰盛，姜戈可能是一时手痒，兴致来了,做了满满一桌,全是他的口味。
吃饭时,他问了句：“感觉怎么样？”
男人唇角弧度未收，“很好。”
他垂睫，打量着指间的这枚戒指，有心夸两句，毕竟是自家老婆送的。
“无论是风格、色泽、搭配，或是选用材质,堪称完美。”
对于姜二少来说，这样毫不吝啬的夸奖,极为难得。
嗯，夸自己设计的东西,脸都不带红。
真是好不要脸。
宿栖心里吐槽,但他眼神瞄了眼男人的左手，指骨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极为养眼。
“我也是这么觉得。”他真诚夸赞。
这夜，不知为何，男人分外黏糊,比平常高好几倍。
宿栖懒,把电脑放到床上,看着节目剪辑情况,都被他骚扰得不行。
最后实在纳闷,“姜二少，你就没别的事要做？”
姜戈从身后拥着他，视线始终定在他的侧脸上，从眉梢，拉长的眼睫弧线，到鼻尖上落着的一点光，细碎漂亮，唇色淡红，平常总带着点甜味。
怎么也看不厌。
“叫什么姜二少，”男人语调里有点不满，“叫老公。”
宿栖随意地嗯嗯两声，注意力定在电脑里，想起什么，又问：“你最近的身体情况检查怎么样？”
自从那次沈医生那通话过后，他就有意无意地询问对方状况，可惜，姜戈忙时，根本不见人影，例如上次，一连半个月都是消失状态，就算他有心，对方也没空啊。
好在这段时间，没有碰到上次那样情况。
“还行，”男人下巴抵着他的肩，黑发垂落额前，眼皮微垂，带着点平日里的懒洋洋。
片刻后，突然说。
“过段时间请假，专门陪你，好不好？”
“嗯？”宿栖转头看他，“但你不还是有公司？”
“交给职业管理人也是一样，”姜戈并不在意，本来他对家里资产就没有多大兴趣，况且这些年，他一直有自己的事。
有意无意地说：“只是觉得，我们还没有度过蜜月。”
度蜜月？可能他最近有点忙啊。
宿栖想，哪有时间腾出空。
姜戈捏着他手心，指腹温热，摩挲着，见宿栖不说话，以为是想起他们间的合同，嗓子低而沉。
“明天叫人把名义下资产整理一遍，你检查一下。”
宿栖一愣：“检查什么？”
“你是我老婆，难道不该检查我有没有乱花钱？”姜戈挑眉，反问。
宿栖吃惊，“你的日常不就是乱花钱？！”
前两天无意中听到他助理汇报，说是总裁名下资产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岛，据资料显示，还是那种屁用没有、连开发资格都不具备的荒岛。
像这种事，他都已经见怪不怪。
姜戈：“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那你还让我检查你？毛用？
姜戈这时想起什么，眸色微顿，“老婆，你以后该不会扣着我的零花钱吧？”
宿栖立马露出小恶魔的笑。
“没错，一天最多只能花一百。别的一概没有。”
“……”
姜戈表情凝滞，“这能活？”
宿栖难得看他吃瘪，当下得意的笑。
姜戈揉他的脸，“别得寸进尺。”
宿栖感觉脸快被他揉成面团，一张嘴，就咬住男人的手掌，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
“就得寸进尺！”
翻身，坐在男人身上，眉眼锐利。
“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你每次都带着沈医生，走得可真近。”
姜戈挑了挑眉，“你在吃醋？”
“我听说前两天，他还给你做饭，”宿栖眼神不悦盯着他，“你们俩是不是有私情？”
姜戈低笑了声，“原来真的是在吃醋。”
见宿栖小老虎似的，凶神恶煞地盯着他，忙抬起手，“没有，绝对没有私情。”
“真的？”宿栖狐疑，还是不太信。
姜戈见他这样，心头更痒，舔了舔唇角。
“真的。”
若是他没猜错，沈执极有可能是个叛徒。
不然不会放到他身边。
男人握着宿栖骨骼漂亮的手腕，忽然说：“半个月后，有一场婚礼。”
“谁要结婚？”宿栖没收到什么请帖。
姜戈凝视着他，“我们。”
宿栖一愣，所以，请假，是因为举办婚礼？
怪不得，姜戈最近总问他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喜欢这个还是那个，有没有更想要的。
见他不说话，姜戈继续道：“我们解除合同吧。宿栖，你让我爱上你，可以。”
“从此以后，什么都可以交给你。”
宿栖的脸开始有点热，与他对视时，几乎要被男人眼神烫到，“你今晚……怎么这么直接？”
姜戈余光掠过他们手上佩戴的一对戒指，唇角勾起。
“我有哪天不够直接？”
他捏了下宿栖下巴，又询问一遍。
“好不好？”
宿栖忽然挑起眉，“你以后不会一消失，就是一年吧？”
“我尽量，”姜戈认真保证，“尽量都在你身边。”
“那你现在身体情况呢，万一咱们结婚没多久，你就不行了，我岂不是要守寡？”宿栖絮叨，“对了，你说好点，到底是怎样？”
他凑过去，盯着男人的俊脸，看个不停。
姜戈好笑，“你这样能看出什么？”
“小瞧我啊？”宿栖的精神力一向强大，姜戈精神状态混乱，阴郁躁动，只要不是特别收敛，他都能察觉到。
他盯着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
姜戈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催促你赶紧去吃药，却见宿栖把爪子搭在他肩上，把他往后推。
他顺着对方力道，还算服从地躺了下去。
“你要做、”
声音戛然而止，咽了回去。
灯光照下来，打在男人突起的喉结上，滚动了两下，无端染上焦灼。
宿栖坐在他腿上，几不可察地嘀咕。
“……真大。”
视线上移，与男人直勾勾的幽邃眼神撞见，他唇角一弯。
“老公。”
“配合点啊。”
*
一周后，公司。
宿栖刚从车上下来，就接到电话。
“你的保镖队里现在人丁凋零，只剩下三个，”电话里宿屿风说：“人太少，再给你添点人。”
“不用，”宿栖说：“不需要太多人跟着我。”
“不行，得有人保证安全，”宿屿风不容否决道：“名单资料已经发给你，你待会看看。”
宿栖抗不过他哥，只得应下，“行，待会看看。”
他放下手机，很快上楼。
抵达楼层时，看到有不少人围着一个地方，他走过去，“你们在看什么？”
“老板来了！”作为一个游戏设计公司，他们公司氛围向来轻松，大都嘻嘻哈哈的，平时怕宿栖的还真没几个，见自家老板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
“老板快看，来个大神！”
宿栖挑眉，目光朝里看去，就看到此时坐在电脑前的男人。
“哦，我认识。”
有人噗嗤一笑，“看走眼了吧，大神就是老板本人介绍过来的。”
宿栖心想他是介绍个美工大触，可没想到，计算机也能玩得这么溜？
这时，“败了，”坐在对面的，据说是全公司手速最快的技术小哥哥叹气，“容错率也太低。”
其他人纷纷嚷嚷：“明明是你太心急。没看到大神从头到尾一次失误都没有？”
小哥哥嘶了声。
心道，哪有人会一次失误都没有，简直恐怖如斯！
男人从座位上站起，依旧面容苍白，时光仿佛在他身上无情耗尽，只剩下最后一点生命余热，一身病弱气息笼罩，很轻地咳了几声，旁边人下意识降低音量，生怕一不留神把人吓没。
他转过头，看到宿栖在旁边，眸里掠过一丝光。
“你也来了。”
宿栖抱着胳膊，“你病这么严重，还能出门？”
有人赶紧解释：“是我叫大神过来的，新游戏需要用到的美术场景，在电话里说不清，正好听说大神在附近，就请他来公司一趟。”
男人，也就是伍生白，笑了下。
“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我还可以挽救。”
其他人忍不住笑起来。
“行吧，都别忘了工作。”
宿栖见他们闹得差不多，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就察觉到对方跟在他身后。
“找我有事？”
伍生白看着他，“她们说，这几个场景设计是你的想法，所以问你本人，更合适。”
旁边探出一个姑娘的脑袋，冲着他嗯嗯直点头。
宿栖一想，也是，把人带到办公室，聊了几分钟，大概意思表达明确，就见男人边听边在白纸上已经画出大致构造。
他站在对方身后，看两眼。
就这绘画底蕴，还有刚才的计算机反应，不是一般人啊？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上班？”
伍生白表情微讶，略带沉吟，委婉拒绝。
“但我这身体，恐怕无法全天上班。”
宿栖有些遗憾，随后又想，“可以签长期合同，你平日在家，有需求再找你。”
伍生白笑，“我尽量。”
他目光移到旁边，注意到搁在旁边的一套卡牌，好奇，“这是新出的游戏？”
宿栖一看，“就是模型，这个游戏暂时延迟，还不准备做。”
伍生白拿起那套卡牌，“看着很精美。”
“那当然，”宿栖靠着办公桌，随口道：“设计玩法已经差不多，但是AI技术无法达标。”
伍生白：“宿总公司是缺人？”
宿栖叹气，“很缺呢。”
伍生白面带思索：“招聘节目虽然能吸引到不少人，但像这种高技术人才，恐怕一时半会找不到。”
宿栖也知道这个理，这不是想着人才储备吗。
伍生白这时忽然道：“宿总要是真缺人，我倒是认识一些人才，想必有能够满足公司需求的方面。”
宿栖一时意外，“真的？”
见他眸光发亮，伍生白笑了笑，“人才难得，缺人是理所当然，对了，是哪方面的问题，我可以问一下我的朋友。”
宿栖向来做事利落，直接把人拽到技术部，让人把上次研究卡住的问题交代出来。
技术部部长倒也干脆，把数据模型和公式列出来，发给对面这个一脸苍白的男人。
心道他们反复研究这么久都没有进度，随随便便拽来一个人，怎么可能能够解决。
但毕竟是老板找过来的人，得给面子。
伍生白把问题发给他那个朋友。
不到半小时，对方就给出回复。
一时间，整个技术部都轰动了，其他人纷纷围过来，还有的不信邪，当场提出几个问题。
都被对方一一解答。
不仅如此，那边还反问。
“就这？没了？”
“来点高难度的啊。”
“……”草，真狂，整个技术部陷入沉默，但不得不服，对方是有真材实料的。
宿栖也很惊喜，没想到困扰技术部将近两个月的问题，被一个人花了半个小时就解决了。
“你这朋友挺厉害的啊！”
伍生白笑了笑，“是个天才。”
“可以挖过来吗？”宿栖顺势问：“薪酬待遇什么都好说。”
伍生白沉吟，“一时见不到人，但可以用。”
“见不到人？”宿栖虽然失望，但还是很诚恳地表示：“如果有可能，可以帮忙挖过来吗？”
伍生白点头，“只要是你希望。”
宿栖很高兴，“你这朋友我当定了，对了，你刚才说还不止这一个朋友？”
“嗯，不止这一个。”
很多。
足有一整座监狱。
地理位置接近北纬深海，位在海面上的一座孤岛，常年温度很低，黑夜大过于白天，名为黑狱。
外人称其为人才地狱，这里关押着声名赫赫、穷凶极恶的高智商犯罪人才。每一个都有着独属于自己、令人闻风丧胆的独特绰号。
其嚣张程度，变态程度。
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地方。
也因此，整座监狱的管理向来严苛。
但即便如此，这段时间仍然持续不断地发动冲突、暴动。
“吵死了。”
刚才通过微型器接收到一点信号的少年躺在冷硬床板上，手一扔，把东西砸过去，满脸烦躁。
“什么时候能换房间！”
房间里的其他人极其冷淡，连个眼神都没有理会他。
直到外面声响动静逐渐转小，不知是谁说了句。
“邺火来了。”
好似无尽的黑夜，蓦然落入一场寒冰，漆黑，眼前没有一丝光亮，无数人在你耳后窃窃私语，说他来了，带着足以毛骨悚然的诡异吐息。
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听到这句话。
就连少年都下意识把东西收起来，躺在床上，闭上眼。
然而，到来的那个人根本不会路过这里。
只是经过层层监控。
到达监狱长的办公室门口。
抬手，敲门。
里面过一会，才传来一声，“进。”
男人推门进去，里面除了监狱长，还有正在谈话的一个犯人，一般情况，只有表现很好，且关押时限即将结束的人，才有资格被监狱长召见。
这个犯人转过头，就看到进来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眼镜后面是一张平凡至极的面孔，事实上，当他转过头时，就会发现，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在他记忆存留根本不会超过一秒，根本没办法记住刚才看到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监狱长看到来人进来的身影，浮起一贯的笑意。
“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过来看一下。”
男人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邺火？”犯人却突然开口。
男人没理他。
犯人：“还记得我吗？”
“你谁？”男人嗓音不带情绪。
犯人心里一阵扭曲，眼底压着怨毒，表面神态自若，依旧风度翩翩，“能见到你很高兴，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到时候会去找你，包括你的亲朋与好友，一个都不放过。
男人挑眉，朝他走过来。
一双大长腿又长又直，高挑笔挺，眼神漫不经心地睨着这个人，忽然扯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犯人还未感受到杀气，身体下意识往旁边一侧，嘴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来不及——
“咔嚓”一声。
极为清脆，来自脊骨寸寸断裂的声响。
甚至都没人看到男人的动作，犯人已经瘫在地板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对方的脚踩在他脊骨上，毫不留情，最后落在他那一截看起来很柔软的脖子上。
只需，最后一下。
男人这才想起什么，眼皮掀起。
“不好意思，弄脏了。”
监狱长手里捧着一杯红茶，吹了吹，全程面不改色，依旧笑吟吟的模样。
“哎呀，没事没事。”
“还记得留一口气，真是有分寸。”
他起身，出来叫人过来，把这个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人拖回去，地面上的血污也擦干净。
“本来还在想怎么把人留下来，这下好了，可以再住几十年。”
监狱长乐颠颠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
“过来是拿东西？”
“不是，”姜戈说：“编号001号，看一下他的现状。”
“最近一号楼很安静呢，”监狱长带着他去看监控，一路上絮絮叨叨，“其他楼就没这么安静，真是让人不省心。”
“说起来，001号向来身体不好，这些年没有一个医生能够治他的病，哎，真让人担心。听说几个楼的人都好心，举办了个友谊活动，给他募捐墓地，希望他以后在天国安息。让人不禁感动。”
监狱长说着，还擦了擦眼角的泪，“没想到在我的管理下，每个人都是爱心满满。”
对于这些话，男人一个字都懒得回。
001号威慑甚重，这里不服他的，还真没几个，但凡是这一位想搞事，这一整座监狱都能掀起来。
到达监控房，看着001号个人房间的附近监控，出于人道主义，监控并没有拍到室内，只是在走廊、拐角等各处，可以看到里面的确有个人影，一如往常，躺在床上。
男人注视着，看了半天。
监狱长询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摇头，“没什么。”
看了眼时间，“该走了。”
离开监狱时，监狱长还在依依不舍，拉着他，“这就要走？让人给你准备了晚餐，还有其他活动，我想你说不定有兴趣。”
男人表情不变，拒绝对方，很快离开。
最近忙着呢，既要筹备婚礼，每天还得回家叮嘱老婆吃饭睡觉。
对了，今晚还得回去做晚饭。
老婆连菜单都给他提前列好了。
“啊切！”
这边公司里，宿栖突然打个喷嚏。
旁边人见状，“受凉了？”
“应该不是。”
宿栖揉了揉鼻尖，“说不定有人在念叨我。”
就在这时，助理从外面进来，送进来一个甜品盒，笑盈盈的。
“老板，今天是蛋糕。”
“嗯？”宿栖起身过去，打开蛋糕盒，一股浓郁的香甜味扑鼻而来，姜二少挑的甜品，味道都没得挑，也不知道从哪家买的。
他转过头，问伍生白，“蛋糕你吃吗？”
“不用，我不能吃甜。”
“这么可怜？”不能吃甜，岂不是人生悲剧？
宿栖遗憾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大概是力道没收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男人猛地呛到，不可抑制地咳了起来。
直咳得眼尾泛红，唇色苍白。
“——你没事吧？！”宿栖立马一惊。
天呐，这一阵风吹来就倒，这么虚弱，应该，不是，他手劲儿太大，的问题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宿栖：心虚.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