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你们是人吗？！
“你等等,我给你叫救护车！”
宿栖刚拿出手机，伍生白拉住他的动作，声音有些虚弱,“不至于。”
他牵起一抹笑,“过会就好。”
宿栖表情紧张,“你真没事？”
“没事，”男人视线落在桌面的蛋糕上，转移话题，“你跟你老公，感情很好？”
“还不错，”见他缓过来,事实上没那么严重，宿栖放下心,拿起旁边的刀，开始切蛋糕。
伍生白静静注视着他此时的举动,他眉眼五官,线条清晰的侧脸，蓦然道。
“从前,我有个心上人。”
“与你很像。”
宿栖刚拿叉子叉起一块果肉，塞到嘴里,挑下眉，“我这么大众？”
伍生白反问：“你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觉得，”宿栖很直白,“就我这脸,能大众？”
伍生白脸上笑意加深,“确实。”
“你看起来比他更加生动,热情,情绪丰富，”就像是皮囊里注入了灵魂，体内流淌着新鲜滚烫的血液，眉宇间神采飞扬，骄纵肆意，这般模样，他从来没见过。
虽然当初他也仅仅是见到对方摘下面具，几次而已。
不过这种新鲜感，让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宿栖身上停留许久。
宿栖恍然，“我说你怎么见我就表白，原来我是像你的那谁。然后呢？”
男人面露回忆，思索片刻。
“他生来不同寻常，性子孤傲，寻常人碰他不得，有一次，我用十二、”十二座城池。
“十二件还算寻常的礼物，与他做个交易。”
“交易？”
“我希望他当天能够留下，陪我一夜。”
以自己原本真实、不加掩饰的面孔，而不是戴着一个阴森伪装的冰冷面具。
宿栖点头：“你跟他睡一夜。”
伍生白笑了声，“但并没有，那一夜很短暂，我们喝酒下棋，说了一些话。未曾发生更多的事。”
“然后？”
“第二日，他就离开了。”
当天边亮起第一缕光，那人醉酒策马，扬鞭离去，衣袖在半空翻飞，自始至终，一次都没回头。
即便以十二座城池相赠，依旧不曾停留片刻。
世人皆言，那人是祸水。
每每出现，皆引发各国混战不休，死伤无数，有的惜他才，有的景仰他，主将之帅，计谋算定，还有的听闻那张面具下是一张绝色的面孔，比之七国第一美人更盛，吟歌作赋，浮想联翩，更有甚者，惊动天下的杀神为他翻天覆地，紧追不舍，牵扯不清。
多少人渴望他，抗拒他，却又想要得到他。
他不是第一个，却是最后一个。
没有人能比他更渴望，想要得到他。
*
“呦，这哪来的陌生帅哥？”
男人刚准备推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妆容精致的“大美人”站在他面前，挑了挑眉。
“你好，我是方延，小宿总新招的保镖。”
方延态度客气道。
七号上下打量：“少爷果真颜控，又给我找了个强有力的情敌。”
他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擅长什么？”
方延面上有些腼腆，“会的不多。”
“不多？会讨人欢心吗？”
方延“啊？”了声。
见状，七号噗嗤笑，“笨蛋帅哥啊？这种类型在我们这里可是鲜少见到。说不定……少爷还真对你这款感兴趣。”
面对着他调侃眼神，方延神情愈发局促，正不知该说什么，“别挡道。”
另一道沉着冷静的嗓音打断他们对话。
七号转头，瞥见二号在旁边，嘴里嘟囔一句，“啧，真是难闻。”
二号眼睫抬下，听到他的“暗示”，这是在问要不要当场动手。
他表情不变，“我看你这两天太闲。”
“谁说我闲？”七号反驳他，“最近别提有多忙！”
还不忘对新人露出一个笑，“既然是新人，要好好表现哦~”
面上笑吟吟，根本看不出心底半点反感。
两人走后，留下方延一人站在原地，环顾这里的环境，一时有点难以言喻。
他还真从监狱里出来了，001号果真手眼通天，连天网的眼睛都能瞒过去。
这时，手机响起，他接起来电。
电话里传来对方的声音，“新身份适应如何？”
“还不错，同事看起来脾气挺好。”
他向来上道，询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先把他弄出来，自然是有用到他的地方。
“做一场手术。”
“给谁？”
“你目前的老板。”
方延想了想，“有贴身保镖，我恐怕无法接近。”
“机会会给你制造，你只需准备一场手术，确保他完完整整的失忆。这种程度的手术难不倒你吧？”
“当然。”
对方不是废话的主，没多说，很快要挂掉电话，方延突然想起，“听说，我之前研制的特殊毒品，已经被用到谁身上？”
他舔了舔唇角，一提起这些，浑身血液里都仿佛沾染上罂粟类致幻因素，迸发出常人难以企及的沉溺与热切，兴奋异常，非常急切地想知道后续效果如何。
那边顿了下，慢条斯理道：“你有研制解药？”
“有的、”
话到一半，手机又插进一通来电，方延看到，低声道：“老板给我打电话。”
宿栖把人叫到公司，没别的，就是缺了样东西，让人跑腿去买。
一个下午，方延被他使唤五六次，都有点懵圈，这个老板到底是缺保镖还是助理？
但对方对他的态度很好，并不吆五喝六，还会对他笑，再加上那高昂不菲的薪酬待遇。
方延都觉得这份工作不错。
何况，自由的空气。
他以前没觉得，现在真叫人沉迷。
一来二回，公司的人都知道老板身边多了个保镖，长得帅，人还很腼腆，耳根子软好说话，最近是老板的新宠，经常带在身边。
这天，伍生白约他，说是朋友有空，可以见面谈谈。
宿栖求才若渴，自然是一口答应，随意地扫了眼对方发来的地址，某家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离这里不太近。
很快离开公司，带着人过去。
他出门向来带的人不多，保镖俩，助理俩，没了。
虽然不是高峰期，道路上依旧很拥堵，在路上耽误了足有两三个小时，等到下车，宿栖打电话询问对方，要不要先约顿饭？
伍生白在电话里道：“不急，可以先见面。”
“行，”宿栖坐电梯，很快到顶层，抵达门口时，敲了敲门。
门打开，伍生白出现，见到他笑了笑，“来了。”
宿栖解释：“路上堵了这么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出车祸了还是怎么。不好意思啊。”
“没事，”伍生白让开路，让他先进，后面的助理，紧接着是方延，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
方延心头一紧，余光瞥下后方的一号。
据他所知，这个人身手不凡，这一队人里最难搞定的那个，必须最先解决。
好在他有药。
宿栖进去后，果真看到一个人，意外的是，居然是个少年，正闷头玩电脑，玩的不亦乐乎。
室内提前布置了熏香，香气缭绕，叫人闻着就有种心神舒畅、甚至会不自觉产生困意的神经性反应。
他走过去，“你好。”
少年抬起头，看到他时，站起来，“嗯。”
与他握手，“是你来应聘我？”
“是啊，”宿栖态度很好，“听说你是顶级黑客？”
少年哈哈一笑，挠头，“还行吧。”
“我公司非常缺你这样的人才。”
“是吗，”少年蛮有兴趣，“我是去做首席？”
“当然没问题，”宿栖一口打包票，与他聊了几句，又看了会对方的电脑，双方聊得正起劲时，嘴里冷不丁冒了句。
“我很好奇，你判了多少年刑？”
话未落，在场气氛瞬间不对劲，变得诡异，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宿栖没有回头，也知道是什么情况，表情淡定地坐在那里，打个哈欠。
见这场景，少年撑着下巴，眼神分外好奇地看着他，他当然不认为伍大佬会失算，只是很好奇大佬这次关注的人，究竟是什么人物，为此，整座监狱都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
伍生白这时笑了声。
“你是怎么察觉到？姜戈告诉你？”
“当然不是，”宿栖吐槽，“他这个人职业操守简直高水准，在他嘴里撬话，别提有多难，回家后根本不会跟我提这些。”
“只是，你，太奇怪，”他转头看着伍生白，“世界顶级黑客都能请到，这么大的面子，我难道不该怀疑一下？”
伍生白：“看来是我太积极。”
宿栖又打个哈欠，“我知道你想帮我，刚好我呢，从来不挑人，”他揉了揉鼻尖，嘟囔，“这味真让人难以忍受，你们该不会准备把我分尸吧？”
说着，走到阳台处，看了看外面景色，“顶楼，一时没人能发现这里。是个抛尸的好地点。”
伍生白表情无奈，“你想法真多，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将你分尸？只是准备了一个很小的手术。”
宿栖“噢？”了声，转过身，问：“我跟你有仇？”
“没有。”
“有，”他顿了下，沉声道：“是你，杀了六号。”
伍生白挑眉，“原来你是因为他？”
“你需要往我身边安插人，因此事先排除掉一些位置。”
宿栖简单分析：“我的保镖队时常更新，换人不是多大的事，因此能鼓动的人，你都让人接触过。”
“包括六号。”
“他是死在别人手里，”伍生白很诚恳，“我的本意并没有要他的命。”
宿栖冷笑，“狗屁，若不是因为你，他根本不会对那些事有任何反应，更不可能参与，我思来想去，只能是他认出你，认出你是谁。”
“国仇家恨，血海深仇，一道跨越不了的天堑堵在他心里。所以在行动前，他不曾跟我有任何告知。”
“不过是个属下，这样的人你要是缺，我可以给你准备很多，”男人态度轻描淡写，“倒是你，终于想起我？”
“你很高兴？”宿栖不冷不淡。
伍生白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地凝视着他，“我当然高兴，你一辈子没办法记起我，我又如何能告诉你。”
“我心悦你那么久。”
不该只有他记起，对方也该记得那些过往。
宿栖挑眉，“你的意思是，原来我就是你的那个心上人？”
“不够明显？”
“你为了你的心上人，联合别国，攻破王都，最后把他的国破了？”
宿栖莫名其妙，问：“你是有病？”
“如果不这样，我如何得到你的人，”伍生白态度很坦率，“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宿栖嗤了声，对于这些前尘往事，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何况他回忆起的不多。
“六号是怎样，只有我说的算，现在他死了，因你而死，你该赔他一命。”
伍生白挑起眉，神态从容，“我记得姜戈有事在身，此时在千里之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环顾在场情形，见助理也卸下伪装，赫然是他的保镖，身手都不低，只是可惜，男人微微叹气，“你带来的人，还是太少。”
这么点人，根本没办法阻拦他。
宿栖说：“你站在我面前，我想要对你动手，不是轻而易举？”这个人的体质究竟有多病弱废材，他这段时间再清楚不过。
伍生白笑：“你若真想因我染上一条人命，余生在监狱，我没有太大意见。”
“总归你走上我的路，我很高兴。”
宿栖摸了摸下巴，“我不高兴。”
“那你又能如何？”伍生白很好脾气地接着他的话，“这世上，胆敢杀我的人，没几个。”
“即便是你老公，也只能把我关进监狱里，他不能动我，伤一下，都不行。”
“你杀了我，他会是被惩处最重的那个人。”
宿栖嗤笑，“你以为你手里握住我的命脉？让我进退不得？”
“那你还真是想错了。”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人，比这世上任何人，更想要取你的命。”
“噢？”伍生白面露诧异，“谁？”
“姜、顾、沅。”
宿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也就在同一时间，伴随着他身后的玻璃，以及这整个套房的所有门户窗口，全都被人炸开的剧烈声响。
紧接着，数十道黑色身影利落地从外面跃进，手里举着枪，黑黝黝的伤口对准着他们，把这里的所有人团团包围住。
现场形势陡然间转变过来。
他转过头，就对上沈执的脸，男人冲他眨眼，一改往常伪装的温柔，笑得张扬浪荡。
“小情敌。”
他无情地别过眼，往后，后背靠在墙壁上，抬了抬下巴。
“你要的人。”
沈执笑：“果然只有你出马，才能把人引出来。否则人在监狱，还真没那么容易。”
伍生白表情微沉，“姜顾沅居然还有人？”
“没想到还没赶尽杀绝？”沈执看着他的反应，“也是，从来没被动用过，根本查不到痕迹。至于任务呢，有两个。”
“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你。”
“为此，我不知私下给小少爷提供多少情报，才让人松口答应配合。”
“怎么样，小宿总演技不错吧？”
伍生白看着宿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宿栖耸肩，很坦白，“不然？”
“你以为我对你热情，是因为对你有意思？”
开什么玩笑。
伍生白脸色不太好，“你宁愿选择他？”
一个死人？根本无意义。琅阀
他恍然，“倒是怪不得，他临死前本该可以带走姜戈，却把人留下。”
“我家boss向来机关算尽，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不过有一点，他想要一个人的命，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带走。”
沈执边挟持着他，边轻松地接下他的话，“姜戈活着，自然是对你的威慑力更大。只要有他在，你在监狱里就不能翻天，也没那么容易驱动那些人。”
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伍生白的危险程度。
否则，这次行动怎么可能轻易接近，并且顺利击杀对方。
宿栖看着在场的情况，看着沈执拿起针剂，毫不留情地在男人脖子上扎一针，开始注射药物，“开一枪不是更快？”
沈执笑了下，“boss的要求，不是让他死得无知无觉。”
宿栖没说话。
论起折磨人的手段，在场人个个都比他强。
况且姜顾沅的恨意，他想他应该知道，亡国之仇，这仇大发了，连六号都不能避免。
沈执注射完药物，看他一眼，“你难道不好奇，第二个目的是什么？”
“什么？”
“就是你。”
宿栖扬眉，“关我什么事。”
“boss给我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拆散你们。”
沈执咳了声，假装有意无意地询问：“所以我很好奇，我这个情敌做得怎么样？能不能打好评？”
“不怎样。”
沈执叹气，语调无比委屈，“打不过姜戈，又不能把你抢走。”
“boss的命令里，还不能伤害你。”
“我也很为难啊。”
宿栖毫无波澜地呵了声，看了眼时间，忽然说：“你都没觉得，他今天带来的人有点少吗。”
虽然沈执带来的人更多，但这么短时间内，就把这里的所有人挟持住，冲突这么小，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你是在担心有后手？”
沈执神色微凛，眼神冷漠地扫了眼地面上那些尸体，开始仔细查看现场情况，“手术工具都在，看来是真打算给你做手术，这段黑狱管理太严，他惯常用的一部分人带不出来，腾不出更多人手。”
“过两天就是你的婚礼，想必是因为这，此次行动有些仓促，否则以这个人的性格，再等个半年不是问题。”
“地点在顶楼，酒店上下都排查得很仔细。”
他认真盘查一遍，没查出什么问题。
最后，沈执看着被注入药物的男人，脸色异样苍白，观察片刻后。
“以他的体质，不到两分钟，必死无疑。”
如此一来，尘埃落定，布置这么久，他的任务总算是完成。
宿栖挑眉，“说什么大佬，这么容易就挂了？”
沈执好笑，“如果不是他对你过分在意，孤身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会中招。”
“若不是回忆起前尘旧梦，他几乎是没有弱点。”
这些年，根本找不到任何办法把人从监狱里引出来，那一整座监狱，就是他最牢固的保护罩。恐怕到邺火辞职不干的那天，还能好端端地待在里面。
如今有了弱点，任凭以往多厉害，也不再无懈可击。
他们不过是“针对性行动”罢了。
宿栖背靠墙壁，看他神情略微轻松，蓦然语调慢吞吞道：“其实他手下可以更多，之所以没法召集能用的人，是因为其他人……都已经被拦截，根本赶不到这里。”
沈执身形一僵，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看他。
宿栖表情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啊沈医生，我提前报了警。”
“姜戈此刻，人就在外面。”
他想了想，非常“好心”提醒对方，“对了，这附近酒店包括这整栋大楼已经被他买下，你待会就算是动用所有炸弹把这里轰炸掉，也没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执：？？？你们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