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张家
几月后,民间国都。
摘星阁是大庆朝国都的最出名的酒楼，从大庆朝建国时就有，几百年下来依然屹立不倒,甚至每年元宵皇帝都会携皇后来此看灯赏月。
江韫玉带着楚昱宁和楚一来凡间第一件事就是带楚昱宁来尝尝摘星楼的特色美食。
楚昱宁自从和江韫玉去了仙山后便很少来民间,就算下山也大多是和江韫玉去办事，很少见到如此繁华的景象。
他好奇地趴在窗沿向下张望,他幼时大多在家，很少出门，后来家没了，一年的流浪逃跑生活过的提心吊胆，别说观察四周风景,看得最多的其实是行人的脸色。
民间这两年称得上一句风调雨顺，本应该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的场景,偏偏路上行人两极分化极其严重,富人们衣着华贵，神情傲慢，穷人们衣着褴褛,面色蜡黄。
甚至就这么一会儿，楚昱宁都看到了不少打架斗殴,当街抢劫的事情，还有不少富家子弟当街纵马，横行霸道，欺压良民。
路上行人大多都神情麻木，一点都看不到对生活的希望,活着对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煎熬。
这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口,一位少年郎踩着奴仆的背走了下来，少年面容清秀，锦衣华服，偏偏神情傲慢，鼻孔看人，让人心生不喜。
楚昱宁越看越眼熟，直到再看不到少年的身影才想起来这是那个张长老的徒弟张家宝。
正好菜上齐了，江韫玉走上前将他拉到桌子前坐下，“快吃饭吧，等下再出去玩。”
楚昱宁还没来得及说刚刚自己看到谁，门外就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
“欸，张公子，里面已经有人了。”
来人声音极其嚣张，听动静应该是将拦路的店小二直接一把推开，“我做事你还敢拦！？不知道我张家是谁吗？”
店小二跌坐在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拦，“可是…我们店里有规矩…”
张家宝一脚将想要起身的店小二再次踹飞出去，“管你什么规矩不规矩！小爷我就是规矩！”
但还没等张家宝动作，一阵劲风迎面而来，还没等他身边的侍卫反应过来，就直接将他从二楼走廊吹翻在地，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张家宝在侍卫的搀扶下狼狈地爬起身，一楼大厅的人虽不敢直接当面嘲笑，但也免不了窃窃私语，捂嘴偷笑。
张家宝自出生以来一直都是家里最受宠的少爷，再加上有老祖宗的看重，更是嚣张跋扈，在这京城可没人敢得罪他，说句横着走都不为过。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面子，他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爬起身来就冲楼上叫喊道：“哪个孙子敢这样戏弄你爷爷！？给我滚下来！”
二楼包厢门打开，屋内坐着三人，青年男子身着一袭黑衣，把玩着手中茶杯，淡淡道：“哦，不知张少爷要我怎么滚下来啊？”
他眼神没落在楼下一脸惊恐的张家宝身上，拿起筷子给身旁的少年夹菜，少年气质清冷，身着一袭浅色衣衫，神情冷淡的看着楼下的闹剧，只有在望向身旁的男人时，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笑意。
对面和他面容相似的少年神情冰冷，对一切漠不关心，只低头专注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张家宝是听从张长老的吩咐来盯着江韫玉一行人的，张家的事仙山不是没人知道，但大部分人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想管的又惹不起张长老。
但江韫玉不同，他地位修为都不在张长老之下，突然带着两个弟子来京城，目的不明，不得不防。
张家宝自从去了仙山后便很少时间没来过摘星楼了，来了一看自己往日的厢房都被人占了，本想把人赶出去，谁知这一次遇到的居然是江韫玉。
他唯唯诺诺跪在地上行了个弟子礼，“弟子不知是师叔，求师叔原谅。”
“你师父是张师叔，论辈分我是你师兄才对，师叔倒还称不上。”
张家宝不敢反驳，喏喏应道：“师叔…兄说的是。”
张家宝跪在地上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不用听清都能想象，这对于一个娇纵的小少爷来说这种侮辱比要了他的命还难以承受。
但江韫玉没说让他起来他也不敢起来，只能咬牙切齿地忍下，想着回去必须要告诉师父，让师父给他找回场子。
江韫玉辟谷后便不怎么吃东西，大多时候都是陪着楚昱宁吃，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上好的君山银针，香气清高，味醇甘爽，不愧是摘星楼的招牌。
“师弟也不必这么客气，只不过你师兄还真不知道怎么滚，不如师弟给师兄演示一个。”
张家宝双手紧握，口腔内全是铁锈味，是他刚才强忍是咬破口腔内壁所致，他装作没有听懂江韫玉的言外之意，对一旁的手下道：“没听到我师兄怎么说吗？给师兄演示一下怎么滚出去。”
张家的侍卫有时候拉出去比不少王公贵族还有面子，走到哪儿都是别人捧着的主，他们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一个推搡一个，没一个想做这么丢人的事。
张家宝害怕江韫玉，可不怕这些侍卫，他平常打杀的下人也不少，现在看这些侍卫犹犹豫豫的，他厉声道：“还不快去！_娇caramel堂_一群废物。”
侍卫看少爷已经生气，迫于往日淫威只能立马照做。
一个个牛高马大的青壮年从摘星楼里一个接一个滚出来的画面百姓可从来没见过，一个个呼朋唤友地挤在门口看热闹，没一会儿，摘星楼门口就被人挤的水泄不通。
张家侍卫从酒楼内滚出本就觉得丢人，这下一个个起身看到那么多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更是面色涨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躲起来。
张家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抬头问江韫玉：“师兄可还满意？”
楚昱宁喜欢甜食，一般宁愿喝白水也不喝茶水，但他总是会好奇江韫玉杯中的茶水味道有什么不同，因为江韫玉品茶的动作真的很好看，搞得在他眼中苦涩的茶水也好像变成了糖水一般。
但每当他好奇地从江韫玉手中喝一口茶水，总会苦的怀疑人生。
今天的茶水虽然不是很苦，但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很吸引人。
他嫌弃地把杯子推还到江韫玉面前，江韫玉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尖，“馋猫，等下给你买冰糖葫芦。”
楚昱宁的眼睛一下亮了，用力点了点头，他还记得第一次和师父一起下山时师父给他买的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红通通圆滚滚的，又好吃又好看。
但那时他正在换牙，师父不准多吃，吃了几个后，就被江韫玉拿走，剩下的都被江韫玉面色痛苦的吃完了。
对面的楚一夹菜的动作一滞，莫名的，就感觉自己挺多余的，而且，有点饱。
楼下还在跪着的张家宝面色狰狞，他现在要还不知道江韫玉是故意整他的他就是个白痴了，但他也只能压抑着怒火，笑着问道：“师兄，现在满意了吗？”
江韫玉故意表情夸张的道：“他们滚了吗？我刚刚没看到，不如师弟给师兄再演示一下吧。”
张家宝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他在民间是家人宠爱的小少爷，在仙山也因为辈分高，天资好，受人追捧，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但还没等他发火，江韫玉的威压就将他压的直不起身，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上首的江韫玉淡淡道：“师弟是不愿吗？”
张家宝再蠢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这句话，他咬牙道：“师弟不敢。”
然后慢慢由跪姿转变成趴伏在地上的姿势，他抬头眼神阴狠地死死瞪着周边看热闹的人，那些人被张家宝的眼神吓了一跳，又不敢得罪张家，一个个眼神躲闪地躲到别人身后。
但还是有些不服张家的人站在原地等着看张家宝的笑话。
张家宝一咬牙，快速地滚到了门口，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看到这不是那个最是嚣张跋扈的张家小少爷嘛，一个个虽不敢大笑，但也免不了捂嘴偷笑。
张家宝面色难看，直恨不得将这些人全拉去杀了，但江韫玉在上面看着，他不敢。
只能狠狠踹一脚上前来扶他的侍卫，“还不快走，不够丢人的！”
说完，张家宝便上了门口的马车，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宛如狼狈的落水狗。
等张家人一走，不管是酒楼内看热闹的达官贵人还是门外的平民百姓一个个都跟憋不住了一样大笑了起来，难得的同仇敌忾，由此可见，这张家是有多惹人恨。
楚昱宁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张家宝一行人狼狈逃窜，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讽刺而冰冷。
江韫玉揉了揉他的头，无声安慰。
窗外阳光明媚，明明应该是相约友人踏青春游的好时节，可皇帝昏庸，妖人当道，底层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没人会去欣赏这无边春色。
他们只是愁着这生活愁苦，柴米油盐酱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