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回去
谢寻眼神瞬间恢复了修罗般的森冷，抬脚猛踹在地上一柄断刀的刀柄上。
断刀化作一道刺目白虹，撕裂长空，自统领后心穿透，直接将其整个人死死钉在祠堂坚硬的青砖影壁之上。
统领狂喷出一口黑血，双眼暴凸，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搐声。
谢寻阔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卸掉了他嘴里藏着的毒囊。
余下的战斗在半刻钟内彻底平息。
在谢寻与谢十残部的铁血绞杀下，三十余名死士无一生还。
晨光终于撕破浓雾，洒在满地残兵与暗红的血泊上。
村民们从石门后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劫后余生的哭泣声与道谢声此起彼伏。
温小谷瘫坐在台阶上，鼻青脸肿，满脸黑灰，看着眼前的修罗场，神经质般地咧嘴笑了起来：“没死……老子居然没死……”
谢寻从断气统领的怀中摸出一枚带血的漆黑铁牌，以及一封盖着朱砂密印的蜡封信笺。
展开信笺，只扫了一眼，谢寻的眉心便深深拧起。
“主子，怎么了？”阿蓁擦着剑上的血迹走上前来，身上虽有伤，精神却极好。
“姜家老宅的虚实，已被三皇子摸到了边缘。”
阿芙眸光一沉：“李玄烨还在老宅，安安也在。”
谢寻转过身，看向阿芙，眼神坚定而果决：“立刻回程。谢十，打扫战场，尸体深埋，村民每户留五十两压惊银，封锁消息。”
“是！”
姜家老宅，高墙青瓦，外覆苍苔。
谢寻推开厚重的黑漆木门时，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浑身煞气尚未完全散尽。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与血腥并未出现。
晨曦穿透庭院上空的葡萄藤，洒下斑驳细碎的暖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微苦的黄连与川芎药香，伴随着一道清脆稚嫩、却板得极严的童声：
“左边那个瓦罐，再添三碗水，文火慢炖半个时辰。若是火候过了，药性走窜，你今日便去把后院那十亩柴火劈完。”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
阿芙越过谢寻的肩膀望向院内，清冷的眸底瞬间化开一片极致的柔软。
只见内院正房前的青石阶上，端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
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得宛如年画里的仙童，却偏偏穿着一身素净宽大的墨色小儒袍，腰间束着一根黑木扣的小腰带。
那张圆嘟嘟的小脸上没有半点孩童的嬉闹，双臂交叠在膝头，背脊挺得笔直，正有条不紊地指派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姜家护卫搬运药材、加固门栓。
“娘亲！”
大门开启的声响惊动了孩童。
安安猛地抬起头，那张沉稳严肃的小脸上，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飞快地涌上一层水汽，金豆子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并没有像寻常孩童那般哭喊着扑上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迈着短腿走下石阶，规规矩矩地长揖行礼：
“孩儿安安，拜见娘亲。”
声音虽然竭力端着，却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颤音。
阿芙心头猛地一揪，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小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
“安安不怕，娘回来了。”
阿芙将脸埋在孩子带着奶香的颈窝里，一向清冷自持的女子，眼尾微微泛红。
安安被母亲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揪着阿芙的衣襟，将脸埋在她的肩头，闷闷地抽噎了一声，但很快又扬起小脸，认真道：“娘亲，安安没怕。安安把前院后院都看好了，还给那个半死不活的皇孙喂了药。”
谢寻站在院门前，高大的身影被晨光拉得极长。
“看不到爹爹吗？”
安从阿芙颈窝里抬起头，眨巴了一下乌黑的大眼睛。
他看了看谢寻，又看了看自己娘亲，小脸上的严肃绷了又绷，走到谢寻身前站定，规规矩矩地抬手作揖：
“孩儿见过爹爹。”
谢寻搭在膝侧的手微微一颤，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随即低声道：“嗯，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吓到？”
“回爹爹的话，没有。”安安板着包子脸，一本正经地回答，“娘亲教过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过是几个贼人在外窥探，伤不到我。”
谢寻唇角微抿，抬手想去摸摸孩子的发顶。
可手刚伸出一半，安安已经行完了礼，十分顺滑地转过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重新扑回阿芙怀里，伸手攥住阿芙的袖口。
“娘亲，安安让人炖了百合雪梨汤，你受了风寒，要多喝两碗。”
谢寻悬在半空的手，又一次落了空。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默默收回手，背在身后。
“噗嗤。”
廊下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姜秉烛手里拄着一根紫竹手杖，慢步从侧房走了出来。
他如今已经能独自行走，步履平稳了许多。
姜秉烛拱手，目光落在安安身上，眼中满是笑意，“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几日若非安安在院里坐镇，光是照顾太孙，我就得耗尽心神。这孩子，小小年纪，颇有谢家统兵的气派。”
阿芙揉了揉安安的发顶，清冷的眉眼间泛起一抹罕见的温柔：“辛苦舅舅，安安也受累了。”
安安仰着头，小脸微红：“娘亲，安安不累。”
谢寻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缓：“既然无事，我们修整后先用饭。”
众人都看出谢寻眼底那点努力寻找存在感的心思，但都没点破。
不多时，大家修正好了，偏厅内摆好了清淡的膳食。
刚在桌前坐定，谢寻便拿起公筷，动作极自然地夹了一块剔透的清蒸鱼腹肉，挑尽细刺，轻轻放进阿芙面前的白瓷碟中。
“山路难行，你多吃些。”谢寻低声道。
阿芙神色微顿，正要开口，身侧的安安立刻有了动作。
小家伙双手捧着盛满鸡汤的小青瓷碗，费力地推到阿芙手边，两只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娘亲，喝汤，安安亲自看着火候煨的，一点都不油。”
阿芙端起汤碗，浅浅尝了一口，颔首道：“很好喝。”
安安嘴角立刻翘了起来，还若有若无地往谢寻那头瞥了一眼，小身板挺得笔直。
谢寻眉梢微挑。
他又夹了一筷脆嫩的笋尖，放在阿芙碟里：“尝尝这个，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