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王都的清晨很闷热。
随云从谢晏知的私人列车上下来时,天边刚翻出第一线灰白色的光。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远远地站着,头低着,眼睛不往这边看。
王都的车站和圣缇亚那边完全不一样,月台的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
谢晏知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
今天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正装,剪裁比在学院时更正式。
“车在外面。”谢晏知说,声音在拱顶下被拉出一点回音。
随云跟着他走出车站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很长,漆面被晨光照出一层流动的暗光,车头的银质立标是一个展翅的鹰,和谢晏知袖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司机穿着深灰色制服站在车门旁边,看到随云微微躬身,拉开车门的动作利落而恭敬。
车里很宽敞,后排座椅面对面布置,中间隔着一张可折叠的小桌。谢晏知坐进靠窗的位置,随云坐在他对面。
车驶入王都的主干道时,随云把目光转向窗外。王都的建筑和圣缇亚完全不同,王都是庄重而古老的,每一栋建筑都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不怒自威的沉稳。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几辆黑色的车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你先看这个。”谢晏知从座位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随云接过来翻开。文件是王室司法程序的受理书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条款和流程,每一页都贴着谢晏知手写的便签,标注着每一处需要随云以学生会长身份签章的位置。随云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谢晏知写的一段总结。
“国王每周三上午在正殿接受非公开觐见,”谢晏知说,“今天就是周三。”
随云抬头看他:“你安排好了?”
“他们不知道我要来,”谢晏知说,“但谢家的名帖三天前就递进去了。国王知道谢家有人要觐见,但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父亲呢?”
“他不知道我来了王都。”谢晏知的声音很平,“他以为我还在学院。”
随云合上文件,把它放在膝盖上。
“你多久没见你父亲了?”
谢晏知沉默了一拍。
“七年。”他说,目光偏过去看向窗外。王都的街景在车窗里流动,花岗岩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掠过,把晨光切成一段一段的。谢晏知的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忽隐忽现,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母亲走的那年他什么都没说,”谢晏知的声音被窗外的街景削得有些模糊,“没有挽留,没有追问,什么都没有。第二天他就搬去了王都北边的行宫,把我留在学院的宿舍里。七年来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寄过去的信一封都没回过。”
随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接话。
车驶入王室宫殿的外围区域时,路障和岗亭明显多了起来。穿着黑色制服的王室护卫在岗亭里站得笔直,车窗降下来时只露出谢晏知的脸和那张金属卡片的一角。
护卫看了一眼卡片,低头行了礼,挥了挥手放行。
车驶过岗亭时随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护卫正拿着对讲机说什么,表情里有一种压抑的惊讶。
“他们认出你了?”随云问。
“卡片上有编号,”谢晏知把卡片收回去,“前三位对应王室序列。我的编号是四,他们一看就知道来的是第四顺位继承人。”
车停在正殿前面。
随云下车时,晨光从宫殿穹顶的玻璃窗上反射下来,照得他眯了眯眼。面前是一座极高极阔的拱门,门扇是两扇整块的青铜板,上面浮雕着历代国王的加冕像,被岁月氧化成一层暗沉的青绿色。
谢晏知走到门前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了随云一眼。
“准备好了吗,小云。”谢晏知问。
随云看着他,把那份受理书拿出来握在手里。
“走吧。”随云说。
青铜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轴的转动声沉闷而悠长,在拱顶下面回荡了很久。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廊道,两侧的石壁上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油画颜料在岁月里暗沉发乌,那些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成一片威压的轮廓。
廊道尽头是一扇更高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谢晏知走在前面,随云跟在他半步之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交替响起,皮底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密而稳,一声叠着一声,像某种默契的合奏。
廊道两侧那些画像里的人物从暗处注视着他们,那些眼睛在油画颜料深处泛着幽暗的光。
尽头的门开了。
正殿比随云想象的更小,但更高。
穹顶几乎有十几层楼那么高,从上面垂下来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盏都擦得透亮,把整个大殿照成一片暖白色的光海。
地面铺着整块的墨绿色大理石,被打磨得像镜面一样,倒映着穹顶的灯和两侧墙上的鹰徽浮雕。
大殿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橡木长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国王。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样式比随云想象中更朴素。但他的脸在灯光里有一种被岁月和权柄打磨过的、不怒自威的沉。
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透出某种被训练了几十年的、不露锋芒的锐利。
谢晏知走到殿中央站定,行了一个礼。
“陛下。”谢晏知说。
“我父亲身体不适,”谢晏知直起身来,声音稳而平,“我代他前来。”
国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到随云身上。
随云站在谢晏知旁边,晨光和吊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照得清清楚楚。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正装,剪裁贴身而利落,耳夹在灯光里泛着一点银光。
他的脊背挺直,肩膀放松,下颌微微抬着,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迎着国王的目光没有躲闪。
“这位是?”国王问。
“圣缇亚学院学生会长,随云。”谢晏知说,“他以学生会长身份联名具保,递呈王室司法文书。”
国王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细纹。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橡木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递上来。”国王说。
站在高台侧面的内务府秘书走上前来,从随云手里接过那份受理书。
随云注意到那个秘书的手在碰到文件时微微僵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滑过去时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接过文件退回高台侧面,把文件展开在国王面前。
国王低头看着那份受理书。
大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穹顶上面某处传来极轻的风声,像是建筑本身的呼吸。
随云看着国王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一种极深的、被压得很低的凝重。
国王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枚残破的凌氏印玺。
他的手指停在那枚印玺上,指腹按着那个缺了一角的鹰徽,按了很久。
大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又紧又稠,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压过来。随云能感觉到身侧的谢晏知呼吸变了,变得更浅更慢,整个人的肌肉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这份东西,”国王终于开口了,“谁送来的?”
“我。”谢晏知说。
国王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谢晏知,你母亲姓什么?”
谢晏知迎着国王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凌。”他说,“我母亲姓凌。”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云站在那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被穹顶放大了好几倍,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
国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沉成一种极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空。
他拿起笔,在受理书上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像被刻进了石头。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抬起头来看着谢晏知。
“那个秘书今天早上已经被扣了。”
谢晏知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天前有人递了匿名举报材料到王室监察署,”国王把受理书合上放在桌面上,“材料很厚,从内务府秘书到褚家的所有资金流水和通讯记录,全部在里面。监察署连夜查了,今天凌晨批了拘捕令。”
随云和谢晏知同时看向对方。
国王看着他们两个人,眼睛里终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笑意的东西。
“你们不是唯一在查褚家的人,”国王说,“有人在你们之前已经递了东西上来。”
“谁?”谢晏知问。
国王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低头看着站在殿中央的两个人。
晨光从穹顶的玻璃窗上照下来,把国王的影子投在墨绿色大理石的地面上,长长地铺开。
“凌氏的案子,”国王说,“我会亲自过问。三天之内会有正式文书下来。你们回去等着。”
谢晏知行了一个礼。
“谢晏知,你母亲当年走的时候,来见过我。”
谢晏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让我答应她一件事,”国王的声音在穹顶下面回荡,“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拿着凌氏的案子来找我,让我不要问为什么,直接签字。”
谢晏知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平展,像一尊被冻在晨光里的石像。随云看到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颤得极轻极细,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
“她预见到了。”
谢晏知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随云能听见。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随云跟在他身后,门在两个人身后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把大殿里的光和暖意隔绝在了身后。
廊道里的空气凉下来,石壁上那些历代国王的画像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谢晏知走在前面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随云没有追上去,只是跟在他半步之后,保持着那个距离。
走出正殿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王都的天空是一种极浅的灰蓝色,被晨光洗过之后显得又高又远。
宫殿前面的广场上已经有了行人,穿着深色衣服的官员和侍从在广场上穿行,脚步匆忙而安静。
远处有几辆媒体的车停在广场外围,车顶上架着摄像机,镜头对准了正殿的大门。
随云看到那些镜头时停了一步。
谢晏知也停住了。
“沈宙安排的。”随云说,“临行前他把消息透给了几家王室线报的媒体,说今天有谢家第四顺位和圣缇亚学生会长联名递呈司法文书。”
谢晏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来王都之前。”
谢晏知看着他,那个笑在嘴角停了几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随云面前,伸手把随云被风吹乱的衬衫领口理了理。他的指尖在随云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滑过去时带着极轻的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传过来,像电流一样细密。
“小云啊小云,你这个人,”谢晏知说,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装下,“什么都算好了。”
随云仰头看着他。
“没算到你会跟我说你母亲的事。”随云说。
谢晏知的手指在他衣领上停了一拍。
“那个不在计划里。”谢晏知说。
他的手指从衣领上滑下来,碰到了随云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和指尖的触碰很短,短到像是不小心的,一触即分。
谢晏知收回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随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被晨光填得满满当当。
车驶回谢家在王都的宅邸时,随云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卡斯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霍琰今早把霍家最后两条船卖了。买家是沈宙找的,合同签完钱到账,船已经离港。
随云把消息给谢晏知看,谢晏知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港口那边彻底断了,”谢晏知说,“褚家旧部想跑也跑不了。”
车驶入谢家宅邸的院子时,随云注意到这座宅子比卡斯克庄园小很多,但更精致。
谢晏知带随云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走廊尽头是一间朝南的房间,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你住这间,小云。之前专门给你布置的。”谢晏知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随云走到窗前站定。
谢晏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随云整个人罩在一层暖白色的光里,耳夹泛着银亮的光。
谢晏知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耳后,碰到了耳夹的边缘。
指腹在银质的表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过去,按在了随云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那里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跳动,谢晏知的拇指按着那个位置,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你把这个耳夹一直戴着。”谢晏知说,“是我上次偷偷塞你包里的。”
“嗯。”
他的手指从耳后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慢慢滑到下巴的位置,在那里停了一拍,随后收回来了。
“小云你休息吧。”谢晏知退后一步,把手插进裤袋里,“下午我父亲那边的律师会过来,把凌氏的案子重新整理一份完整的递呈材料。明天还要再去一趟正殿。”
“小云,”谢晏知说,“谢谢你。”
谢谢你得知我的不堪后,还能选择站在我身边。
窗外那棵老银杏的叶子被风吹得满窗翻飞,沙沙的声响密密地连成一片。远处传来王都城里若有若无的钟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韵律。
随云在窗前站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谢晏知父亲那边的律师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边的圆框眼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他自我介绍姓周,是谢家多年的法律顾问。
周律师在谢家宅邸的书房里把凌氏案子的材料重新过了一遍。
随云坐在旁边,看着周律师把那些泛黄的旧档案一页一页地摊开在桌面上,用放大镜看上面的印玺和签名,偶尔拿起笔在旁边的便签上写几个字。
谢晏知坐在书桌另一头,手指交握着搁在桌面上,目光跟着周律师的动作在那些文件上移动。
“凌氏的原始判决书,”周律师翻到最后那页泛黄的档案时停住了,“这上面的印玺是伪造的,日期对不上。凌氏被除名那年的王室印玺在当年年初换过版,旧版印玺的鹰徽翅膀是朝右的,这个上面朝左。伪造的人用的是旧版印模。”
谢晏知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也就是说,”谢晏知说,“褚家伪造判决书的时候,连印玺换版都不知道。”
“褚家当时只是个小吏,”周律师说,“接触不到印玺管理的核心信息。他拿着旧版印模伪造了这份判决书,递上去的时候经手的人大概也没仔细看,就这么过了。”
随云把那份档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份东西递上去,凌氏的案子当天就能翻。”周律师说,把放大镜收起来,“但翻案是一回事,恢复封号和领地是另一回事。凌氏被除名之后,封号和领地都被收归王室了,现在要恢复,需要国王特批。”
“国王那边已经点头了。”谢晏知说。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看了谢晏知一眼:“点头是一回事,正式文书是另一回事。王室内部的事务,单凭一个口头允诺推不动,需要正式的觐见文书和联名具保。学生会长那边——”
“我签了。”随云把那份受理书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今天上午已经在正殿递呈了。”
周律师的目光在随云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那份受理书上,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签名和印玺,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中央。
“那就只差正式文书了。”周律师说,“国王签了受理书之后,王室司法程序会自动启动。三天之内会有正式的调查令下来,内务府那边会被彻底清查,褚家在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凌氏的案子会放在调查令的第一批处理,只要调查令下来,翻案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站起来,把公文包扣好,朝谢晏知和随云各点了一下头。
“明天我去监察署跟进进度,”周律师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周律师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暮色从王都的街道上漫过来,把整间书房染成一片深橘色的昏沉。
随云靠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谢晏知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被一阵手机震动打破了。
随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裴凛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陆副会长昨晚在会所里被我们的人扣了,他手里有褚寒声从看守所里递出来的消息。
“褚寒声在里面还能递消息出来,”谢晏知说,“说明看守所那边也有人。”
“裴凛会处理。”随云说。
谢晏知点了下头。
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去看着窗外。暮色里那棵老银杏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照出边缘的轮廓。谢晏知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我母亲走的那天,”谢晏知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也是秋天。银杏叶刚开始黄,她站在学院门口,风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低头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什么话?”
谢晏知沉默了一拍。暮色彻底暗了,书房里只剩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她说,”谢晏知的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凌氏的人不能一直活在暗处。总有一天要回到光里来,要和一个喜欢的人好好相处。”
随云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谢晏知身边。谢晏知仰着头看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阴影。
随云伸手碰到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瘦削的颧骨,那里的皮肤很凉,被暮色浸透了。
随云的手掌贴上去时,谢晏知的呼吸停了一拍,整个人绷紧了,没躲。
随云说:“现在实现了?”
谢晏知看着他。
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叠在一起。
谢晏知抬起手来覆住随云贴在他脸上的手,掌心压着掌心,手指从指缝间扣进去。他的手很凉,随云的掌心是暖的,温度从接触的每一寸皮肤流过去。
谢晏知把随云的手从脸上拉下来,低头看着他扣在自己掌心里的手指。
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随云的手,把随云的指尖凑到自己唇边。
那个触碰极轻,轻到几乎只是嘴唇擦过指尖的表面,温热而干燥。
“对。”谢晏知说,声音低哑。
他松开随云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投在墙上的影子分不出彼此。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偏过头去,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往走廊另一头去了。谢晏知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轻极浅。
“你的那些狗,”谢晏知说,“一个比一个盯得紧。”
随云看着他,没接话。谢晏知退后一步,把距离重新拉开。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随云一眼。
“早点睡,”谢晏知说,“明天还有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