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规则
7月1日。
严柯早上六点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睡饱了。
他躺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年少的你啊》的播放量昨晚破了八百万，评论区还在滚，他简单扫了几条，然后锁屏，起床洗漱。
今天是集结日。
《华夏好歌曲》第六季，六十四位参赛选手，统一在上午八点前抵达录制地点，京城郊区的一处大型文化园区。
严柯对这个数字有点感触。
六十四个人，能进来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他在网上查过往届名单，里面不乏已经有过金曲奖提名记录的老手。
他算什么？
出道作品两首半，《祝你一路顺风》算一首，《同桌的你》算一首，《年少的你啊》刚上线两天，只能算半首。
但他心里并不虚。
七点四十分，严柯来到文化园区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严柯扫了一圈，没认出几个人来。
有几张脸看起来很面熟，应该是在某些综艺里出现过，但他叫不出名字来。
工作人员过来引导，把人往里带。
“请问，我们今天可以互相认识吗？”
旁边一个女生开口问工作人员，语气很随和，看着大约二十五六岁，背一个很大的软布袋，里头鼓鼓囊囊的，估计是各种创作工具。
工作人员笑了笑，“稍后导演组会统一说明。”
那女生哦了一声，转头看向严柯，主动伸手，“我叫青竹，你好。”
严柯握了一下，“你好，我是破晓。”
“啊，你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破晓大神？网上有人讨论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原来是真的！”
严柯笑了笑，“大神谈不上，大家都是来学习的，以后请多关照。”
青竹摇头，“大神你太谦虚了。”
集结的地点是园区内一个大型的多功能厅。
六十四把椅子整整齐齐排成八排，前面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发言台，背后挂着节目的logo。
严柯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
他没急着和周围人搭话，只是往四周扫了两眼。
各种各样的人。
有一眼看上去就是老江湖的，岁数在三十五往上，坐在那里稳得像块石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笃定。
也有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小的，有些人坐在那里两手握着膝盖，坐姿都是紧绷的。
严柯看了一圈，没觉得自己应该紧张，但也没觉得自己特别能打。
该怎样就怎样。
十点整，导演组的人上台了。
站在发言台前面的是这一季的总导演，四十多岁，戴眼镜，讲话很干脆，没有废话。
“欢迎各位，我直接讲规则。”
“从今天开始，到比赛结束，所有参赛选手对外不公开真实身份。”
“具体来说……”
他往旁边一指，工作人员推过来一个箱子。
里面是面具。
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艺术品，就是普通的半遮脸白色面具，遮住鼻子以上，露出嘴和下巴。
“参赛期间，所有涉及公开场合的部分，包括但不限于今晚的正式直播、赛前采访、幕后花絮等等，你们都要戴着这个面具。”
“你们在节目里只有序号，没有名字。序号由节目组随机抽取，今天发放，一用到底。”
“你们的词曲创作信息对观众不公开，对四位导师同样不公开。导师只听作品，不知道作者是谁。”
“当然，如果有选手淘汰之后，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公开身份信息，节目组会遵循选手个人意愿。”
厅里有人轻声议论了几句。
严柯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把细节记下来。
导演继续说。
“规则的核心逻辑，就一句话，让作品说话，不让名气说话。”
“在场的各位，有些人已经在业内有了一定积累，有些人还是完完全全的新人。节目组不希望导师在选人的时候受到名气的干扰，无论是因为名气大被高看，还是因为不知名被低估，我们都不想看到。”
“所以，遮住脸。”
他顿了一下，看着台下。
“有没有问题？”
有人举手，“请问导师那边，他们真的完全不知道参赛者的身份吗？”
“对。”总导演说，“四位导师签过协议，节目组也做过技术处理。他们收到的demo是完全匿名的，今晚直播评审阶段，他们看到的也只是序号和作品，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那如果导师认出参赛选手了呢？”
“认出了他不能说，否则取消导师资格。”总导演语气很稳。
“之前的海选过程中我们测试过，三百份demo，最多的一位导师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猜中了六个。剩下的两百九十四个，全部猜错或者没有判断。”
台下小小地笑了一阵。
严柯也在心里算了一下。
猜中六个，已经算很高了。
正想着，旁边的青竹凑过来小声问，“你担不担心被认出来？”
严柯想了想，“担心个啥，被认出来说明我够有名气。”
青竹：“……你挺想得开的。”
严柯：“知名度是第一生产力。”
雨桐压着声音笑出来，前排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接下来，导演组用了大概四十分钟讲完了所有规则细节。
第一轮淘汰赛：现场限时创作，六小时，主题词由节目组在直播当场发放，选手在指定区域内完成词曲创作。
作品完成后，由选手自行从节目组提供的名单中指定一位新人歌手演唱，导师打分评选。
每位导师战队有八个名额，有导师选入战队则晋级，无人选择则淘汰。
第二轮晋级赛：导师战队内部淘汰，八进四，由导师亲自演唱参赛作品。
第三轮总决赛：四大战队混战，规则逐轮递进，直至产生年度总冠军。
严柯把这些记得很清楚。
他对第一轮的规则最感兴趣，主题词是到时候才发放的，提前不知道，这意味着你没法提前准备。
考的是现场反应和创作速度，不是你库里有多少存货。
导演讲完，工作人员开始发序号牌。
就是一张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印着一个数字编号，以及节目组设置的防伪标志。
严柯接过来看了一眼。
22号。
旁边青竹的是6号。
接下来是自由时间。
节目组安排了宿舍区，六十四个人分批入住，男女分区，每间两人。
严柯进了宿舍，里面已经有人了。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应该跟严柯差不多念及，在床上躺着看书，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见严柯进来，对方打了个招呼。
严柯也笑着点头示意，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他把换洗的衣服放进柜子里，然后坐到床边，掏出手机，开始随手翻记了一半的旋律片段笔记。
没有心理压力，也没有刻意的战前紧张感。
他就是这么个状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去做，不知道的，等到知道了再说。
晚上六点半，所有参赛选手集合，统一领取面具。
严柯把那个白色的半遮脸面具戴上，对着走廊玻璃看了一眼。
眼睛以上是白色的遮挡，眼睛露出来，嘴角也露出来。
他动了动嘴角。
还挺好看的。
不是他自恋，就是单纯觉得这个道具设计合理，遮了身份，但没遮表情，情绪还是能传出来的。
旁边有个参赛选手对着玻璃整理面具，整了好几次都不太满意，轻声嘀咕，“感觉像在演古装剧。”
严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把带子往左边挪一下，会更平。”
那人照做，试了一下，确实稳了。
“谢谢。”他说。
晚上七点整，录制现场灯光亮起。
直播开始。
严柯跟着其他六十三个人走进了那个他在电视上看过很多次的舞台。
很大。
观众席几乎坐满了，灯光打下来，台下的脸都是虚的，只有台上是清晰的。
四位导师已经就位，坐在正对舞台的评审区，每人身后一块显示战队名称的屏幕。
严柯跟着队伍走进来，眼神自然地往导师那边扫了一眼。
最左边是许菲，他认出来了，她的发型很有辨识度。
旁边是梁启明，坐在那里气场很稳。
再旁边的那位他不太熟，但应该是乔震，之前查过资料。
最右边是江临。
严柯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
面具遮住了眼睛以上，江临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但严柯不知道，江临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他来了。
这个身形，已经完全刻在了脑子里。
从篮球场见到的第一眼，便是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