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专注
7月1日晚上七点半，《华夏好歌曲》比赛直播现场。
演播大厅里人声像潮水一样涨着，明明还没到正式开始的时间，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节目组统一发的荧光手环，颜色不刺眼，随着舞台上方的灯光节奏一明一暗，像一片被驯服的星海。
这场比赛的规格太高，高到连预热都带着一种紧绷的仪式感。
舞台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主屏，屏幕此刻没有切选手画面，只滚动播放一段简短的规则提示。
本轮为第一轮淘汰赛，限时创作，参赛选手信息全程匿名，屏幕只显示参赛序号，所有创作间画面为实时信号，未经允许不得二次传播。
最后一行字被刻意加粗，除参赛序号外，不展示参赛选手任何身份信息。
观众席里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太刺激了，六小时直播创作，真有人能完成么？”
“放宽心姐妹，往年能通过海选的，哪个不是狠人。这一次也一样，我可是听说了，这一季参赛选手里有老牌制作人天南、七条鱼、花间舞这几位大神，也有天才新人破晓、青竹、流星雨……。”
“匿名这点我觉得最刺激，就看纯实力，谁都别靠背景。”
也有人更直接，手环一闪一闪，眼睛盯着主屏不放，像在等猎物出笼。
“我就想听那种一出来就能爆的副歌，别整太多花活。”
“这节目敢全匿名，说明是有点真东西在的。”
“废话，没听过央视出品，必属精品么？”
“讲真，这档节目是我看过所有综艺比赛节目里唯一没有黑幕的，就冲着我粉一辈子！”
舞台灯光在预热阶段已经开始试压。
顶部的追光像利刃一样掠过观众席边缘，却始终不照到观众脸上，只给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四组高位摇头灯对准导师席，光束擦着椅背走，亮到恰好把导师区的轮廓打出来，又不至于刺眼。
两侧的屏幕墙则一遍遍切换六十四宫格的占位画面，每一格都是同样的创作间角度。
干净克制，没有任何个人化装饰，只在右下角留着一行空白的编号栏，等着比赛开始后点亮。
导师席这边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四张桌面上摆着监听耳机，记录板，评分提示卡。
几位导师表面都很放松，有的低头翻规则，有的和旁边人简短交换两句，更多的是把情绪收起来，留给接下来真正要听的作品。
江临坐在最右侧，穿着一贯干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扣得规规矩矩。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动作不快，眼神却时不时往主屏扫一眼，像是在确认信号是否稳定。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提醒他，“江老师，等会儿镜头会频繁扫导师区，您这边如果需要切屏看监控，尽量别挡到牌面。”
江临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
后台通道那边，节目组安排了一个短暂的选手状态切片，供主持人预热时带一下节奏。
镜头不拍脸，只拍手，拍背影，拍桌面。
有人把耳机线理得一丝不乱，有人反复敲键盘确认快捷键，有人闭着眼做深呼吸，指尖按着节拍轻轻点桌沿。
还有人把一叠写满字的便签揉了又摊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每一个动作都不夸张，但能走到这里的，没一个是来凑数的。
主持人踩着时间点走上台，耳返里还在倒计时。
他先没急着开口，而是站定在舞台中央，等现场的喧闹自然落下一点。
灯光配合他的位置收束成一束干净的追光，周围暗下去，观众的注意力被强行集中。
“各位现场的朋友，屏幕前的朋友，大家晚上好。”
一句晚上好抛出去，观众立刻给了回应，掌声和喊声混在一起，热度瞬间被拉起来。
主持人笑着抬手压了压，控场很稳。
“这里是《华夏好歌曲》第六季的直播现场，我知道大家等这一刻等很久了。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本季最硬核也最残酷第一轮淘汰赛。
“这一轮的规则很简单，和往年一样，六十四位参赛选手，在独立空间根据主题词进行现场创作。只不过，这一次的时间较往年更短，只有六小时！”
他故意停顿半秒。
“有人说，创作过程有什么好看的？我告诉你，今晚你们看到的不是热闹，是底牌。”主持人侧身指向主屏。
“六十四个房间，六十四条实时信号，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更重要的是全程匿名。”
主屏规则提示再次滚动，编号栏闪了一下，像在预告即将点亮。
主持人把语速放慢，字字清晰。
“你们看不到他们是谁，看不到他们来自哪里，也看不到他们过去写过什么。你们只能看到一个东西，参赛序号，听到的也只有他们的作品本身。”
现场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也有人用力鼓掌。
匿名这件事，本身就能点燃观众的情绪。
主持人顺势把气氛再推一把。
“所以别问我谁是黑马，别问我谁有背景。今晚，只靠实力。”
他说完，转向导师席。
“四位导师也将全程通过监听系统实时关注创作过程。在选手提交作品后，导师会进行点评与选择。提前完成的选手，可以随时申请提前考核。但注意，早交不代表占便宜，作品不过关，照样会被当场淘汰。”
台下的声音又紧了一圈，期待和紧张混在一起，像有人把空气拧成了绳。
主持人抬头看向舞台上方的计时器，最后一次确认时间。
“现在，主题词已经发送到六十四位选手的电脑里。各位导师，各位观众，准备好了吗？”
观众席齐声回应。
灯光在这一刻完成最后一次切换，舞台边缘的暗光全部收掉，只剩主屏和六十四宫格的冷白光。
屏幕下方，原本空白的编号栏依次亮起，“No.01”到“No.64”像一排被点名的座位，安静，却压迫感十足。
主持人抬手一挥。
晚上八点整，演播厅大屏跳出倒计时，数字归零那一刻，第一轮淘汰赛正式开始。
主题词：普通人！
独立创作，限时六小时，期间全程直播六十四位参赛选手各自房间画面。
观众和导师只能看见他们写写画画，敲键盘，哼旋律，确实不算刺激。
节目组也很懂，直播间主画面分屏挂着选手房间，现场舞台不空着。
乐队上来做串烧，几个新人歌手轮番唱一段经典曲，导师席也会被镜头扫到。
江临坐在那里，灯光落在他脸上，温润得很。
但他几乎不看舞台。
导播以为他专注，给了他一个长镜头。
只有江临自己清楚，他专注对象不是台上，是屏幕右上角那格编号房间。
六十四宫格第三排倒数第三个画面。
没有人知道这人是谁，除了江临。
是严柯。
从镜头亮起的那一瞬间开始，江临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直播镜头拍得很近，房间干净，桌上摆着耳机、笔记本、键盘。
严柯穿着简单T恤，手腕一动，肌肉线条很明显。
他先没急着写，反而把椅子往后推一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动作大大方方，弹幕却瞬间炸了。
「卧槽他胳膊怎么这么……」
「这身材我太爱了。」
「小狼狗气质拉满。」
江临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一下。
他表面仍旧端着导师的样子，眼里却只剩那一格画面。
严柯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笔，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挠挠头，笑了下。
笑容很开，带点随意。
江临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在球场见严柯，那种汗味混着阳光味的冲击。
镜头里没有气味，但他大脑像自带补全功能，硬生生把记忆里那股热度翻出来。
他想：他现在是不是也出汗了？
下一秒他又想：有没有人给他送水？
这种念头很荒唐。
江临却控制不住。
同席的许菲侧过脸，低声调侃一句：“小江，你今晚看屏幕很认真。”
江临笑着回应，“节目需要专注。”
许菲翻了个白眼。
“你专注哪格啊？我看你眼珠子都不带挪。”
江临不接话。
不接，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