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米迦勒自认为切断了和其他天使的链接，就可以高枕无忧，不需要担心被人给找到。
然而，和前世并不自由的他比起来，他这一次漏算了一个人。
或者说——神。
米迦勒他忘记了一件事。
他前世下界，那是在路西法堕天又攻打过天界的战后时期，天界的天使们除了需要提防路西法把现任大天使长的他给拐走外，并不需要忧心其他的。
除此之外，前世米迦勒之所以可以下界，还不会有人去寻找他下落，主要还是他利用了神力的结果。就算是有了神的允诺，他得以正大光明的待在人界，还是因为他只是将天使之躯和意识给分割开。
就算米迦勒的灵魂曾经说光明神，但是如今的身体是天界那位神给创造出来的，那么他的去向就会为人所知。
倒也不能算他这次大意，实在是他不清楚这个时期的神到底是有多么执着于那个灵魂。
那是被关在名为米迦勒的天使之躯内的，来自于异世界，后来又被封为光明神的人类的灵魂。
天界第七层，仿佛对于什么都毫无兴趣的神明，睁开了那双无悲无喜的双眸。
祂先是看了看四周，而后垂下眼睑。
在祂的右侧，并未有那个一直看着的金发天使的身影。
上一次为了拦住米迦勒，意外受的伤，让祂这段时间浑浑噩噩，脑中时不时有什么声音在响起。
这种令祂感到难受的嗡嗡声，使其除了询问其他天使有没有将米迦勒给带回来的时间外，都处于意识不清楚的状态中。
米迦勒，是祂看着路西菲尔带回来，并且一直培养到如今的。
可以说，倘若没有路西菲尔的干涉，祂是打算一直将米迦勒给仍在下面几层，宁可对方永远不会走到他的面前。这样的话，那个天使的封印就会一直保持。
祂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米迦勒的才华，或者说——倘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的话，也不可能得到祂的眷顾。
祂希望他可以一直留在天界，顺顺遂遂的长大，然后选择自己想要的。
从来都没有希望米迦勒成为高阶天使。
对于米迦勒的期许，和对路西菲尔的截然不同。
而这两个天使，偏偏名义上是双生天使。
按着沉重的脑袋，神明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正是因为一直看着米迦勒，所以才会不能理解——那个对祂神魂造成直接伤害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
作为神明，祂特别清楚，那个用来让祂分出去的一部分神魂消散的力量，分明不是炽天使应有的力量。
祂记得，那个时候米迦勒好像说了什么，解释了这个力量的来源。
有点忘记了，具体说了什么？
不，这些都不重要，将人给带回来才是真的。
之前听路西法说了，米迦勒在深渊安排的闯关，祂并没有当一回事。
现在，祂用神念在天界探查了一番，发现七大天使，除了之前被他派到人界，代替他审判人类对乌列尔外，竟然只剩下雷米尔和拉结尔了。
换言之，以路西法为首的大天使，有半数在深渊。
而祂想要让大天使长带回来的，深渊如今的主人米迦勒，此刻却出现在了人类的世界。
由此，祂确信路西法被耍了。
祂本以为，放任米迦勒待在深渊，有路西法看着，也不会太过出格。现今看来，是祂给那个灵魂的自由太多了，才会让其这般不知分寸。
祂从未期望过米迦勒成为大天使长，但是若是已经成为了的话，那么祂也断没有就这么放任对方离开天界的意思。
按照世界之声，应当堕天成为魔王的只能是路西菲尔，不能是其他任何天使。
尤其是米迦勒，不应该这么乱来。
神明，自高处缓缓站直身体。
【拉结尔，来神殿。】
拉结尔这些天虽没有去深渊，但是相关的工作也没有停下来过。经过他不断的进行调整和测试，天界如今的结界终于是整顿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那位会不会再一次攻打天界了。
按照他之前和米迦勒的谈话，拉结尔觉得除非恶魔们无聊了，不然的话应该是暂时不会想来攻打天界才对。
在他检查完一圈每一层的结界，准备和神汇报任务的时候，先一步接到了来自于对方的通知。
拉结尔有点懵。
他们的神是已经看到他调试好了结界，所以才会在他提这件事之前找他的吗？
不管是不是，既然神传唤了他，拉结尔就没有不应的道理。
【是，吾神。】
拉结尔独自来到第七层，望着周围荒芜的不像样的环境，越发觉得他们的神是真的不在乎身外之物。
来到神殿外面，拉结尔还没出声。
他眼前的那道大门，缓缓的从两侧打开。
门内传来了神没有感情的声音：“进来，拉结尔。”
拉结尔进入神殿，身后大门再次合上。
他的心脏一下子加速跳动。
“怦怦怦……”
不至于剧烈到影响自身的程度，但是单独来到神殿，拉结尔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一般来说，他们这些大天使就算是要见神，那位也不会单独见他们。要么是那个时候还是路西菲尔的大天使长带着进来，要么就是几个大天使一起等待神召见。
之前，大天使们还在羡慕路西菲尔和米迦勒可以单独见神。
现在的话，他除了感到压抑，就只剩下了害怕和恐惧。
上首传来神明空灵的声音：“拉结尔。”
拉结尔听着这个声音，身体像是被撞击了一下，整个身体歪了一点。
四肢，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神明，将金发天使的行为看在眼中，并未指责其，而是用着没有起伏的声线：“汝在害怕，为什么？”
拉结尔咬牙，声音带着不几不可闻的颤抖：“属下惶恐，不曾被吾神单独传唤过，此刻不是很习惯。”
他也不是故意这么说，而是不得不说出心中所想，还有现在这么愕然的行为。
谎言，对于他们的神来说是没用的。
祂一直以来会单独见的，也就只有米迦勒和路西菲尔，因而对于其他大天使的心情并不知晓。
就像此刻。
祂不能理解拉结尔害怕祂的原因。
天界前后两任大天使长，对祂都从来没有丢失过分寸，至少面见他的时候，都可以保持冷静自持。
没想到，只是单独见其他大天使，反而会这般失望。
【吾宽恕汝的无礼。】
祂的话音落下，周围那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也骤然消散，拉结尔虽然依然感觉到压力，但是已经好很多了。现在的他面对神，不会被对方的力量给压制到差点说不出话。
还不等拉结尔调整自身状态，就听到了上面的神开口。
“拉结尔，去人界。”
拉结尔微微一愣。
人界？
嗯？他之前好像听说那个谁也是要去人界的？
难不成，神的意思是——？
下一秒，神明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神殿中响起：“米迦勒在人界，汝去找到他待在他身边。”
拉结尔讶异道：“不是带回米迦勒？”
不是质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想要借此机会确认。
“汝没有听错，吾是让汝留在他身边，而不是带回他。”
命令是听清楚了，但是拉结尔越发觉得纠结。
毕竟——
“吾神，您之前让路西法负责米迦勒的事情，现在这么命令，我担心引起大天使长的不满。”
神明：“汝按照吾所说的去做即可。”
拉结尔垂下头，毕恭毕敬道：“遵命。”
似是为了安抚面前的部下，神又开口道：“路西不能去人界，米迦勒会对他有所防范。”
拉结尔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神这是什么意思？路西法出现会吓跑米迦勒，他去的话就不会……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应该是这个意思？
可是——怎么可能？
很快地，他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也不知为何，米迦勒对汝并无丝毫敌意。”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说，非要换来拉结尔的一个呆滞表情。但是在经历了深渊的会面，他对米迦勒单方面说出自己所感所想后，再听到神这句话，拉结尔并未有所疑惑。
既然神都这么说了，也就代表着他的感觉并没有出现错误。
米迦勒虽然身处深渊，其对天界态度如何，拉结尔尚未可知。可是对于他，对方真的并不曾想过要伤害他。
从神这里领命正欲离开，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过身重新跪下。
“吾神，我要如何知晓米迦勒的所在。”
他承认，他真的不擅长找人。
况且，米迦勒还特别擅长结界，他根本没有优势。
神对此并没有表示不满，从祂所在的地方飘出一团光。
“拉结尔，伸手。”
金发天使双手摊开，那光芒落在他的掌心，变成了一个戒指。
“靠近米迦勒的话，此物会自己给出提示，汝到时沿着光芒指引的方向去就好。”
拉结尔懂了，微微颔首退下。
深渊那边的事情就完全交给其他几位了，他就听从神的话去人界看看，弄清楚米迦勒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不，就算是没有神的吩咐，他之前听到米迦勒提起人界，也迟早是会前去的。
在有了指引的光芒以后，拉结尔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米迦勒。
面前的青年站在碎石堆中，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是在做梦吧……”
拉结尔收起戒指，走上前。
“你看上去很惊讶，为什么。”
米迦勒心想：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他此刻就是很纳闷，明明路西法斗没有察觉到异样。听巴尔那边的实时汇报，那位大天使长还在闯关，根本没有发现深渊的主人已经离开的事情。
哦，异样应该是有的。
为了解除双方的联系，他毕竟是用武器伤害了自身，而作为他半身的路西法自然也会感觉到痛楚。
但是，也就仅仅如此了。
路西法知道他受伤，可能不会特别担心，但是至少也会给他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
而在此期间，他在人界做什么都可以。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风拂过青年的黑发，面容完整的呈现出来，那双红色眼眸已经被黑色给浸染，磨平了原先给人的锋利感。
拉结尔眨了眨眼：“你这眼睛的颜色又变了啊。”
米迦勒觉得，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
搞得他好像有事没事就给眼睛变颜色一样。
双手环胸，米迦勒全然没有了在深渊时候的非人感，没好气道：“你知道我来人界，然后呢？要将我带回去？”
拉结尔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又打不过你。”
米迦勒：“……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并不是讽刺，而是真心实意的赞美。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定位都摸不清，那也就真的活得太糊涂了。
尤其是他们这些天界的天使，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很强，实际上遇到高阶天使，或者大天使长，直接就是只剩下跪的份了。
越是上位的天使，就要求对于自身实力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不然的话对上恶魔或者其他什么，根本就是送死。而在涉及带队上面，可能还是带着一队天使去找死。
米迦勒点了点头，内心死越发茫然了。
“你既然知道打不过我，不是带我回去的，那你……来人界做什么？”
拉结尔问他：“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米迦勒没有应付对方的意思，只是眉头紧蹙：“我很忙，没有时间听你猜谜。”
拉结尔就算不问，也明白这人在忙什么。
那些石头虽然已经碎裂了，米迦勒手上也没有拿武器，但是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周围的石头碎得非常有规律。
成功造成这种现象的，也就是米迦勒的力量了。
也就是说，在他抵达这里前，米迦勒已经和人大战了一场，敌人的尸体不在眼前，应该说直接化为灰了。
“是吾神让我来的。”
说着，他看向米迦勒。
青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总算是浮现出了一点情绪变化：“哦，他让你来监视我。”
这其实很好猜。
路西法背叛天界后，米迦勒能够成为新的大天使长，除了他不可能会背叛外，更多的是他真的是仅剩下的天使中最强的那个。
拉结尔和路西法在战力方面，根本没有一点可比性，如果神真的要派天使来人界抓他的话，那么就只可能是现任大天使长，而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一个天使。
现在路西法没有来，来的是拉结尔，那么答案就很好猜。
拉结尔叹气：“神没有说让我监视你，只是找到你后留在你身边。我觉得，吾神应该是想弄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不只是吾神想知道，我自己也想知道。”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不惜彻底将自己染黑，也要毅然决然的走到这个地步。”
米迦勒沉吟：“也许可能就是我不满在神之下，想要成为一方的统治者？”
拉结尔冷冷道：“你觉得，你这个说法能够说服谁？”
米迦勒耸肩。
就他来看，真相很多时候并不重要。
他，路西法，神，与其说是对立，更多的是各自的立场问题。所以误会什么，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问题。
念及和面前的天使本体的情面，米迦勒坦然道：“我觉得你们就是需要一个理由，就给了你们一个说法。至于你们会不会信，这个说法有多么不靠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迎上拉结尔不满的目光，米迦勒语气悠然：“反正我就是堕天了，再多理由也无法说明我的行为。”
丢下这话，他周围气息一变，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拉结尔怔然。
他就说，米迦勒怎么会好好的和他说话。
这不是还是用老办法对付他吗？！
拉结尔狠狠的磨了磨牙：“仗着结界用得好，就这么肆无忌惮啊，米迦勒！”
只要熟悉米迦勒的，都会知道他很讨厌开会，也不太喜欢花费时间和人好好交谈。所以——一旦米迦勒愿意安静下来听人说话了，就需要注意一下，他有没有悄悄布置结界，方便随时溜走。
道理大家都懂，也有过应对之策，但是根本没有用啊。
当一个人的结界用得炉火纯青的地步，那么一切防范都是毫无意义的。
久而久之，大家就算知道这人愿意听他们说话，可能就是想着随时跑，也不会去注意四周了。
拉结尔自然也是这样，明明早就知道的，还是会忘记这件事。
离开了战后的碎石堆，米迦勒来到了附近的城市。
他过于出众的外表，加上雌雄莫辨的长相，一路上好多人类试图捉他，被他一个个揍飞。几次下来，也就没有人敢对他下手了。
米迦勒走到一处废弃的地下通道，丢了个水晶，脚下传送阵光芒闪过，直接将他给送到了目的地。
传送阵的另外一处，正好是审判天使乌列尔的所在地。
出于对于同僚的关心和惋惜，米迦勒这次决定不让乌列尔被人类给伤害。
乌列尔这会儿刚刚完成一个罪人的审判，表情有点麻木，听到声响，他抬起头。
视线触及到黑发青年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米迦勒冲着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乌尔。”
乌列尔已经懒得计较这个人又乱喊他，只是看着他。
米迦勒：“怎么这个表情？”
乌列尔撑着面颊，坐在神殿的高位上，冷着一张脸：“米迦勒，现在上白天。”
“啊？”
“青天白日的，你不好好待在你的深渊，跑外面来做什么？是活腻了，打算来我这里找一个痛快？”
乌列尔站起身，撩了下并不存在的外袍袖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感觉到痛苦的。无痛死法，你觉得如何？”
米迦勒忍了忍，到底是没有忍住，质问面前的审判天使：“一段时间不见，你这是病入膏肓了？”
乌列尔盯着米迦勒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出声：“就说你的脾气可没有那么温吞。嗯，这种暴脾气才像是我认识的你。”
米迦勒肯定，乌列尔有病，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不要急着将我卖给你们那位神的。现在看起来……你对于那位也没有怎么上心。”
乌列尔也没有说什么对神的尊敬，也没有偏袒米迦勒的意思，只是道：“作为大天使，我本来是有义务将你给带回天界的，虽然那是路西法的任务。”
米迦勒：“……不是，为什么一个个搞得必须是路西法才能带我回天界？你们其他大天使不管的吗？”
乌列尔撇了撇嘴：“其他大天使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的话，既然已经被要求在人类的世界常驻，那么自然就不会再去管那些天界的事情。”
他看着米迦勒：“综上所述，你在哪里我都不会告诉他们。”
米迦勒弯起唇角：“那可真是太好了。”
没等乌列尔赶人，米迦勒又说：“反正你都已经和天界没有什么关系了，不如加入我这边如何，乌列尔？”
“你这边？”
乌列尔眼中满是诧异：“你应该指的不是深渊。”
米迦勒拍了拍手，微微一笑：“我既然来邀请你，还是在人界，那么肯定不可能是让你成为深渊的一员。”
“你真正的后手在人界？”
乌列尔反应很快，米迦勒会在人界的神殿问他，而不是在天界时候问他，就代表着此刻的立场。
“我想让你成为新的混沌神，乌列尔。”
乌列尔哑口无言。
成为神？就连路西法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米迦勒到底是怎么敢想的。
米迦勒摊开手，掌心中有一枚透明宝石。
“想要彻底断开和神的联系，只是离开了天界还是不够的。不然的话，拉结尔也不可能轻易找到我了。”
他对着面前呆愣住，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同伴说：“只有成为了神，你才能获得你想要的自由。”
“这是我制作出来的神格。乌列尔，你的回答是——？”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更新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