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神战
荒原的地面不断向下塌陷，深渊般的裂口随处可见。
三人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错，速度极快，肉眼仅能捕捉到几道残影。释初停在半空，抬起右手，他的掌心向内虚握，四周流动的风瞬间停滞，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成一块铁板。沉重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心挤压，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云缪的身形被这股力量短暂阻滞，但他脚步未停。手腕翻转间，知还剑的剑尖准确无误地向前点出，一道极细的剑芒精准地刺入前方虚空的最薄弱处。
“咔。”
细微的碎裂声传出。凝固的空间屏障上凭空生出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整片空间在下一瞬间彻底炸碎，化作漫天无形的碎片散落。
空间碎裂的刹那，苍玄阙的身形已经借着掩护出现在释初身后。天葬毫无征兆地向前击出。剑锋平平划过，沿途的空间被整齐地切成两半，露出背后深邃的虚空乱流。
释初的反应极快，他身形微侧，堪堪避开正面斩击。即便如此，右臂仍被剑锋擦过，手臂上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
属于重渊的战争法则附着在伤口边缘，持续不断地向内侵蚀着他的神躯。
释初毫不在意，他抬起左手，在伤口上方轻轻拂过。侵蚀的法则之力随之无声消散，伤口瞬间复原。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苍玄阙身上。
苍玄阙一言不发，双手紧握剑柄。
两人根本不给释初喘息的时间。云缪与苍玄阙在半空中一前一后，同时发起攻势。知还剑带着清冷的剑气直取释初胸口命门，天葬剑则携带着毁灭的气息从后方斩向他的脖颈。
两人跨越无数岁月的默契在此刻显现，两端夹击的角度无比刁钻，将释初的所有退路全数封死，毫无破绽可言。
就在两柄剑即将贯穿目标的瞬间，释初的身影忽然在原地溃散，直接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云缪的知还剑刺了个空，剑气斩在下方的荒原上，留下一道深沟。
几乎在光点消散的同一刻，云缪和苍玄阙的身后同时伸出一只手，两道蕴含着天道法则的掌印直逼两人后背而来。
“轰！”
云缪提剑格挡，却依旧被这股强悍的掌力震得横飞出去，连续撞碎了两座石峰才勉强停下。
释初的身影在数丈外重新凝聚。他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角，神情平静异常。
云缪从碎石堆中站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刚才那一击让他清楚地意识到，释初对他们两人的战斗方式太过熟悉，连他们下一步的变招路线都在其预料之中。
云缪手腕一转，将知还剑直接收回储物戒中。
释初看到这一幕，微微怔住。
“不用剑了？”
云缪没有答话，他直接抬起左手，挽起衣袖。左腕之上的黑色图腾开始一点一点向外透出微光。伴随着这股微光的亮起，四周战场上呼啸的风声、落石声瞬间归于死寂。
“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刻。”云缪看着他开口。
释初未作否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从交手到现在一直留有余地，为的就是亲眼看看，历经无数次轮回冲刷后，阿洛芙手中执掌的死亡法则到底还剩下多少底蕴。
云缪缓缓闭上双眼，一股古老、苍凉的法则力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再次睁开眼，那双原本银蓝色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抹纯粹至极的漆黑。
整个荒原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天地之间，浓郁的死气毫无征兆地升腾而起。
释初感受着这股力量，沉默片刻后，吐出一口长气。
“阿洛芙。这么多年。你还是觉得自己是对的。”
云缪平静地摇头：“我无需向你证明对错，我只是一直在做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死气向外极速扩散，毫无阻碍地融入这片残破的天地之中。
令人震颤的一幕出现了。荒原上枯萎的野草在死气的侵蚀下迅速化作飞灰，落入泥土。紧接着，吸收了灰烬养分的泥土里，一株株绿色的嫩芽接连破土而出。
死亡的过程与新生的降临，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同时发生，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释初静静注视着地上的嫩芽，眼底深处，罕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释初分神的这一瞬，一直潜伏在侧的苍玄阙骤然暴起。
他此前始终按兵不动，屏息凝神，等待的就是云缪用死亡法则吸引释初全部心神的这个契机。
苍玄阙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寸寸碎裂。他身形如电，天葬化作一道黑色流星，直刺释初悬在身侧的天道印。
释初目光微凝，反应极快，他迅速抬起右手，金光大作间，天道印迎面压上，死死挡在前方。
两件承载着天地至高法则的宝物轰然相撞。
相撞的中心，四周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绝对静止。紧接着，大面积的虚空彻底坍塌。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环形裂缝，向外极速扩散。荒原的地面在这股力量的撕扯下，被撕开数十道深渊般的巨大沟壑。
苍玄阙双手死死握住剑柄，顶着极大的压力，双腿宛如钉在虚空中，寸步不退。释初的面色也凝重起来，掌心持续发力，金色的天道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顶着剑锋缓缓向前推进。
两人的法则力量在交锋处持续攀升，荒原地底深处，沉睡的残存灵脉接连炸裂，传出沉闷的轰鸣。
远处的几座高山被逸散的法则余波扫中，瞬间化作漫天齑粉，残留的地下暗河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只留下大片干裂的河床。
就在两股力量僵持到极点时。
“咔。”
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传出。
天道印的右侧边缘处，硬生生被天葬压出了一道长约一寸的裂纹。
苍玄阙捕捉到这一丝破绽，眼底泛出冷冽的寒意。他咬紧牙关，体内残存的神力再无任何保留，如决堤之水般疯狂灌入剑身。
“开！”
伴随着一声低吼，黑色的剑锋在金光中强行向前推进了半寸。天道印边缘的那道裂纹，随之再次向内扩大了些许。
释初察觉到天道印的受损，当机立断，身形化作残影向后极速退去，主动拉开了距离。
他在百丈外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天道印上的裂纹安静地停留在那里，并没有在天道法则的修补下复原。
苍玄阙放下剑，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显得尤为急促。刚才那一剑，看似只向前推进了区区半寸，却在一瞬间抽空了他体内近三成的神力。
趁着释初后退稳住身形的间隙，云缪的身形犹如鬼魅般逼近。原本被收起的知还剑再次出现在手中，剑尖极快地挑向释初掌中的天道印。
释初立刻抬起手腕格挡。
知还剑的剑身与天道印轻轻碰触在一起。碰撞的瞬间，一道细如发丝、极难察觉的黑色死气，顺着冰冷的剑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天道印的裂纹处。
释初反手变掌，带着狂暴的掌风直接拍向云缪的胸口。
云缪早有防备，掌风袭来的瞬间，他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顺势向后平滑出数百丈远。宽大的袖袍在风中轻轻鼓荡，借力打力，将袭来的掌力尽数卸去。
战局暂时停歇，三人呈鼎足之势，重新对峙。
经过这一轮高强度的交锋，脚下辽阔的荒原已经彻底崩坏，面目全非。
释初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敏锐地发现，天道印边缘的那道裂纹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缕极淡的黑线。这根黑线仿佛有生命一般，正顺着裂纹的缝隙，一点一点向天道印的内部缓慢蔓延。
“死气。”释初立刻皱起眉头，认出了这股力量。
云缪单手举起知还剑，剑尖斜指地面。
“它本就属于天地循环的一部分。”云缪语气冷淡，“你凭空夺来的东西，今日总要还回去。”
释初轻声笑了起来，他掌心微微一震，金色的天道法则涌出，将那一缕蔓延的黑线死死压制在裂纹边缘，使其无法寸进。
“阿洛芙，经过这些年，你确实长进了不少。”释初看着云缪，“至少知道动用脑子，不再一味地和我硬拼力量。”
云缪毫不避讳地直视释初的眼睛，他没有回应释初的话，而是直白地说出了他的情况：“你现在的力量，并不完整。”
这句话落下，释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听到云缪的断言，苍玄阙立刻转过头，视线落在云缪身上。
“如果你真能掌控一切，根本不需要借用一具肉体凡胎来降临世间。”云缪语调平稳，一步步剖析，“你一直依附在明因的这具身体里，从未离开过。这恰恰说明，你对这方天地的掌控力极度欠缺，你还做不到彻底摆脱躯壳独立存在。”
释初立于原地，保持着静默，一言不发。
“你的本体，根本不在西域，还在别的地方。”云缪的语气无比笃定，“眼前站在这里的你，不过是一具用来容纳部分法则的容器。明因的这具身体，固然给了你在下界行走的便利，却也极大程度上限制了你的力量上限。”
荒凉的风呜咽着吹过满地废墟。
释初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笑得很轻，透着一股隐约的寒意。
“难怪当初父神执意要选你作为继承者，无论过去多久，你总能一眼看穿别人刻意隐藏的东西。”
云缪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借着死气的遮掩，忽然向后方的苍玄阙进行神识传音。
“玄阙。”
苍玄阙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释初身上，没有回头：“嗯。”
“他的力量，比刚才弱了一点。”
苍玄阙在心底默默点头。事实正是如此。就在天道印被斩出裂开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释初周身原本圆融无缺的天道法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停滞与外泄。
“继续攻击天道印，那个地方，或许就是彻底击碎这具容器的破绽。”云缪继续传音布置战术。
苍玄阙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战意再次狂猛升腾。
就在两人短暂的传音刚刚结束的瞬间。
前方的释初忽然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说完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
释初背后的虚空中，十二道强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缓缓浮现而出。
这十二人皆身穿代表浮屠神教最高权力的金色主教长袍。他们的双手垂在身侧，双眼空洞无神，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活人的表情，如同十二具提线木偶般，死气沉沉地立于释初身后的阴影之中。
看清那十二张面孔的瞬间，云缪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浮屠神教，十二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