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谢吾德一直都是一个给多少钱干多少活的家伙,如果工资达不到他心中的标准的话,那他会摸鱼摸到底。

当然,如果他感兴趣的事情除外。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兴趣,失踪只不过是一种特殊的摸鱼方式。

而和谢吾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余文彦,这货是真的能干到死。

在谢吾德消失的这段时间内,余文彦忙得焦头烂额。

之前许许多多能够被压下来的问题,都在一瞬间爆发了。

在失去了谢吾德的力量之后,海上的陆桥便失去了维护,沟通难以进行。

与其他大陆的联系也逐渐崩塌。

国外的那些人也许对谢吾德有着绝对的忠诚,但是他们对如何忠诚于谢吾德这件事情有着自己的理解。

他们并不会一味地按照余文彦所设想的方向去走。这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因为他们没有掌握释经权,每个人都可以有着自己的看法,没必要遵循中枢的调动。

而最大的灾难一直都是来源于内部的。

尔雅带来的不确定性逐渐增加。

余文彦知道尔雅的想法,但是他没想到尔雅能做得这么绝。

尔雅的意志十分坚定,她坚定地想要推翻这个皇帝制度。

余文彦知道这也是谢吾德的想法,可是他觉得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没有这样的勇气去顺着谢吾德的想法迈向如此未知的未来。即使有林耀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也不行,随着她们而来的变动已经带来了足够的不确定性,之后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在失去了谢吾德的庇护之后,她们的每一步都是行走在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前方是不是万丈深渊。留在谢吾德画下的圈中才是最安全的——也许她们会往前踏出几步,但那也只是几步了。

更何况这条路在名义上是和谢吾德对抗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旧能够保持从容镇定。

他们会患得患失,担心如果自己真的成功了,谢吾德会找他们算账。

哪怕他们的理智已经告诉了他们无需担心的答案,但是他们的身体却会告诉他们应该逃跑。

人不是一个完全依赖理智思考的生物,他们会在恐惧面前退缩,会因为恐惧而战栗。

余文彦在看到尔雅和沿海的地区联合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不太妙的想法:这家伙是打算真的做绝了。

余文彦难得的把公务放在一边,他背着手,看着远处的风景。

这城中的天已经变了。

之前无数皇朝来来往往,但是这天依然是天,这地依然是地。可是现在随着工业力量的铺开,天空变得有点昏沉,晚上看不到星星。而更远处的丘陵或者山脉也被因为要铺设铁路而被炸开。二十年来的变化远比以往几百年的变化还要多。

因为谢吾德对于站在高处的爱好,余文彦只要一扭头就能够看到身后巍峨的皇宫。

庄严肃穆,有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

它的主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主人带给这个世界的威慑却仍未消失。

每天仍有无数人从万里之外的地方前来朝拜——不是作为臣子,而是作为信徒,作为皇帝的忠实信徒。如果有古人能像林耀祖那样穿越到这个时间点来,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怕不是要尖叫出声。现在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这一切都是因为谢吾德。

余文彦还记得谢吾德,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少年。

谢吾德有着一张绝美的面孔,能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当风吹过他的衣摆、撩起他的衣角的时候,他带着一种飘飘乎若遗世独立的感觉。

只要谢吾德不说话、不乱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姿态还真如同仙神一般,可怖可畏。

余文彦并不排斥神佛,他的家人有时候也会求神拜佛保佑平安顺遂。

只可惜这份保佑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用。

余文彦之前对这些东西的态度也只是可有可无,寻个安心罢了。

没有人会真的指望单靠求神拜佛就能够得到一切,会相信这种事情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拜神不过是最后的临门一脚,在胜利的天平可以随时向两方倾斜的时候,通过那一点玄之又玄的力量来让自己获取胜利。

神明靠不住,还得靠人自己。自己才是获取胜利的最重要的因素,余文彦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余文彦这么想着,也随着家里人去拜过神,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

原因无他,是谢吾德一次随口问他昨天吃的什么,余文彦回答去寺庙吃的斋饭。之后谢吾德一脸仿佛遭受了背叛的表情说道:“你宁肯去信那些东西,也不肯信仰我吗?这算什么,夫目前犯?”

余文彦也不知道谢吾德又在说什么疯话。他听不懂“夫目前犯”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懂“夫”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位陛下既是神又是神经病。有时候他说的一些词能够让余文彦浑身一抖,但是在这种时候没必要把他的话太过当真,认真就输了。

“还请陛下恕罪。”余文彦在这种时候从来不和谢吾德顶嘴,他老老实实地认错。

谢吾德也就是动静比较大,实际上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只要他做出足够严肃的弥补姿态,谢吾德就绝对不会生气。这么说来,他的脾气其实还挺好的。余文彦之前还听说过有一些宗教还挺极端的,不允许自己的信徒去别的神庙拜神。

当时谢吾德兴高采烈地拿出了三根香,又拿出了一个香坛,然后放在他自己的面前,对余文彦兴致勃勃地说道:“好吧,作为我的丞相,我可以给你一点点殊荣,比如说让你亲自为我敬香,说不定我会保佑你一点呢。”

余文彦看着谢吾德那种兴致勃勃的样子。

谢吾德是一个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家伙,他的皮肤白皙中透着红润,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健康。

谢吾德双手托腮,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余文彦觉得这三根香怎么都插不下去——他这辈子就没给活人上过香。

换个人大概会勃然大怒,觉得余文彦这么做是想要咒他,可是现在余文彦要做的事情正是谢吾德要他去干的。

谢吾德的画风一如既往的抽象且无法让人理解。

最后余文彦也只能满脸无语地给谢吾德上了三炷香,然后看着谢吾德在椅子上笑得夸张。

余文彦当时忍不住问:“陛下,这样做对您是有什么裨益吗?”

余文彦说这话也没别的什么意思,他是丞相,谢吾德是皇帝,如果一件事情对皇帝有利的话,作为狗腿的丞相,他自然要为皇帝把这件事情办妥。

但是谢吾德摇摇头说道:“没什么用,就是好玩。看着一群人费劲心思想要试探出我的喜好,又或者是做出一堆繁复的规矩把自己困住,这都挺有意思的。”

祭祀是取悦神明,但是何尝不是信徒取悦自己的方式呢?

指望只要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让神明降下对他们的眷顾。实际的眷顾大概是有的吧,至少对于谢吾德来说是如此,不过真的要把这份眷顾落到实处,要看神明今天的心情。

.

余文彦发了一会儿呆,他感受着外面流动的风。忽然他觉得有点冷,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重新回到室内,打算继续处理今天的公务。

现在递交给余文彦的公文逐渐减少,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也不是余文彦处理事情得当——这其实是一种崩塌的象征。缺少的公文都去哪里了?是那些人懒得写,打算占山为王,还是干脆交给尔雅了呢?

余文彦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丞相,但却并不是神。更没有那种能够成为某一方面的代表、成为别人津津乐道口口相传几千年的传说级人物。所以对于很多事情,他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够让一切都推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公文少了,并不代表事情就少了。在公文之外,他还要处理许多事情,甚至自己人还要给他添一点乱。

禁军统领进了余文彦的房间,他看着余文彦,眼中带着几丝质问。

“丞相,我敬称您一声丞相,是因为您是陛下信任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百分之百地听从于你。现在那群叛徒已经想要挑战陛下的威严了,你却让我们在这里看着,什么都不做。您觉得您还配做这个丞相吗?”

禁军统领说这话的时候极具压迫力地看着余文彦,眼睛中也带着一丝威胁。

没人是傻子。

尔雅的崛起和余文彦息息相关,没有余文彦的支持,尔雅是几乎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和谢吾德新征服来的土地上生活的人不一样,他们这些信仰谢吾德的人是承认朝廷的威信的。在谢吾德失踪之后,绝大部分权力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余文彦的手中。

这也是余文彦可以命令他们的原因。

可是他们也不傻,在余文彦无法让他们满意的时候,他们不会乖顺地趴在余文彦的脚边做他的恶犬。

那是谢吾德才有的待遇,余文彦算是哪根葱?

进来的禁军统领是直接闯入的,外面还有一些其他的禁军,他们手中都拿着武器,看着余文彦颇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怎么,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们就要杀了我吗?”余文彦看着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武器。

他口中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脸上却没有多少恐惧。

余文彦是一个身段柔软、底线灵活的家伙,但是这都是相对的。

世家大族所要求的忠诚和坚定,是即使面对谢吾德这种级别的危险敌人,也能够鼓起勇气直言进谏,甚至直接刺杀对方,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在这点上,余文彦完全不及格。

只要谢吾德稍微一威胁,他就会变得很怂,然后为谢吾德做出种种如同帮凶一般的计划。

但是要说余文彦是那种别人随便说两句就会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他也不可能做这个丞相。

如今他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些人,眼睛里可没有半分的恐惧。他伫立在那里,仪态从容镇定,果真有丞相的风度。

禁军统领并不喜欢余文彦的这副作态。

即使是寒门,那也不是普通的百姓,余文彦身上有一种在他们看来装腔作势的感觉。

谢吾德的禁军主要还是由那些普通百姓出身的人组成的,所以他们不是很喜欢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

“我当然敢。”禁军统领非常坚定地说道。

为了今天他做足了准备。

他的幕僚给他提供了几个方案。

现在朝中混乱,皇帝一直不出现,谢萍和谢瑛所掌握的权力也不完整。

如果能够掌握足够的力量,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废立丞相,自己来把握方向。

余文彦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太过于飘忽不定了,之前他一直和每个势力的关系都算是过得去。在这种危险到来的时候,他也有可能站在任何一个势力一边。

为什么要有一个二五仔作为他们的领头人呢?为什么不选一个绝对忠诚于谢吾德的人作为带领他们的人呢?

“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余文彦很平静。

“这件事情就不劳烦丞相操心了。”禁军统领非常圆滑地把这句话给挡了回去。

这个姿态几乎就是在表明,在他们看来,余文彦根本就不是自己人。

余文彦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这些人,一言不发,眼睛中带着一点笑意。

禁军统领看着余文彦。

之前他觉得余文彦会妥协,至少会表现出一些底气不足,但是余文彦这种从容平静的姿态真的是出乎了他们的意外。

难道他一点都不慌吗?

起码心虚一下吧。就他做的事情到底有多过分,他自己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人是真的打算杀了余文彦吗?

“你们杀了我之后呢?你们打算做什么?你们打算推举谁来担任丞相?你们组好对应的机构了吗?有足够的人手来应付之后的危机吗?”余文彦开口了。

禁军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的士气之高甚至堪比当年邱家军的精锐军队,真要打起来,一个个都视死如归。毕竟他们是被信仰所驱动的,是为谢吾德卖命的狂信徒中的战士。余文彦毫不怀疑他们可以战至最后一人而不后退。

但是问题就在于,他们的人实在不多。

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他们能够派上的用场并不多,而且他们手中很多的武器零件的生产还要仰赖尔雅那边。

“有多少人会站在你们身边,你们想过吗?”余文彦噼里啪啦地丢下了一大堆问题。

禁军统领在那里愣住了。余文彦似乎能够听到他大脑飞速运转直至过热的声音。余文彦现在的气场变得十分恐怖,他就像是上课时随机抽查学生问题的老师一样。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学生的薄弱点,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禁军统领的幕僚之前当然跟他提过这些问题。禁军统领靠着记忆中对幕僚说的话,把自己的计划一点点都说出来。有一些他还觉得机密,不打算和余文彦说。在禁军统领把自己的解决方法说出来之后,余文彦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就算是禁军统领恼羞成怒,把那些在他看来是比较机密的东西说出来,余文彦也是连连摇头。

“不行,这还不够。”

余文彦的态度很认真,他甚至给他们提出了一些自己以前在处理政务时遇到的问题。

禁军统领所招揽到的幕僚能力已经算是特别优秀了,但是还是和余文彦这种在官场滚了三十余年、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都见过的丞相不一样。

那位幕僚还年轻,手段也比较稚嫩,站的位置也不够高,他处理事务的能力和余文彦是天差地别。

禁军统领到最后被余文彦问得额头有点发汗。

可是他偏偏不能够因为这种事情直接杀了余文彦。

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余文彦也是在帮他们查漏补缺。

他能说出这些话,就证明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偏向谢吾德的。

陛下还在,他们怎么能够杀死同伴呢?

至少得证明余文彦真的想要背叛谢吾德再说。

禁军统领心里还有一点不是滋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之前在他看来,余文彦虽然有些能力,但是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他之前和余文彦接触的时候,从来没有深入聊这么多。

他很忙,余文彦也很忙。

好笑的是,只有在今天,在他决定杀死余文彦的时候,他才真正和余文彦进行了一次深刻的交流,深刻地感受到了余文彦的能力。

过去那么多年,谢吾德一直没换丞相,不是没有原因的。

谢吾德会念旧,但是同样的,他也会喜新厌旧,近三十年一直放着一个人在身边,多少都会有点腻。

但凡有个能力能够和余文彦相比的人,他都会很乐意地想要把对方放到丞相之位上看看,看看对方能给他整出什么惊喜来。

就算不是惊喜,那也可以尝个新鲜。

可惜没有。

谢吾德没有余文彦那样治理国家的能力,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出来余文彦的水平高低。

当年谢吾德因为余文彦随口一句吐槽就点出来做他头号小弟的家伙,确实是一个该死的人才。

这个世界对于谢吾德来说是个游戏,而亚夏和温特在给自己游戏福利的时候也不吝啬,开局就是免费赠送六星战神,让谢吾德卡关——让他在这个世界能够玩得更痛快。

禁军统领被他念得头疼。

禁军统领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蠢人,他也知道许多秘辛,但是和余文彦这种泡在文山会海中的人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他被人念得头疼,于是问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余文彦又陷入了思考,这一次思考的时间格外长。

禁军统领这次没有催他,两个人都在缓缓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半晌,他才听到余文彦仿佛喃喃自语一般地说道:“可能因为……我还是陛下的丞相。”

余文彦是清楚的,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于谢吾德来说就是一场游戏。

他见过孩子玩泥巴,做出了一个作品之后又残忍地毁掉。

他是完全可以用孩子的行为来推测谢吾德的行为的。

创造是一种乐趣,毁灭也是一种乐趣。

谢吾德不介意看着这个国家被毁灭。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人。

余文彦觉得到了自己这个岁数,他应该对这个世界做出一点真正的贡献,为这个国家安排一条退路。但是作为谢吾德任命的丞相,他又觉得自己应当随着这个国家一起走向末路。

余文彦想到自己和谢吾德过去的相处。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已经到了拥有孙辈的时候了。但是这个笑却让他听起来像是年轻了几十岁,仿佛有一股活力重新出现在了他身上。

这是何等神奇的事情,太令人意外了。

余文彦笑得畅快淋漓,禁军统领忍不住侧目看向了他。

余文彦应该不会被他吓疯了吧?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也只是一闪而过。之前没有疯,现在才疯,是不可能的事情。

余文彦笑够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打理整齐。

他帮助尔雅是为了让他自己无愧于心,无愧于先贤的教诲。

而现在,他要帮助谢吾德了,无愧于他对谢吾德的忠诚。

这份觉悟让他身上如同枯木逢春一样。

他笑得前仰后合,无比快乐。

他想到了萧国丞相,那位萧国丞相对萧国无比的忠诚,他愿意为萧国殉国。余文彦一直都不觉得自己会是这样的人。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萧国丞相的经历居然可以在他的身上复刻。

是的,他是一个身段柔软的人。

无论是他还是谢吾德,都不相信余文彦会做出如同殉国一般的事情。

他有能力,但是没有忠诚,他的忠诚在许多人眼里都是一个笑话,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可是真当走到了这一步,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其实并不怎么了解自己。

那个将他从败者的身边拉走、向他托付了全部信任、让他能够一展自己抱负、成为了一个无比自由的丞相、帮他重新回到了家乡找回了亲人的存在,其实对于他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这是他的主人,也是他的恩人。

余文彦之前一直觉得,有一些自诩高尚的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能会露出胆怯扭曲的一面。

但是他没想到,如同自己这般胆怯的人,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够觉醒对谢吾德的忠诚。

他看向禁军统领,说道:“放心吧,之后的事情由我来处理。我会向陛下证明我对他的忠诚的。”

哪怕代价是他的生命。

.

亚夏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字,字上写的是余文彦在面对禁军统领的质问之下,发现自己对皇帝的忠诚,做出了与国同休的决定。

亚夏忍不住“啊”了一声。在惊讶之中,他的手指一不小心摁在了镜片上。不得已,他又把眼镜拿下来用纸巾擦了擦,重新戴上了。

谢吾德抬起头,看向亚夏,然后探出头看向亚夏面前的屏幕,他也微微顿住了。

他和亚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最后谢吾德说道:“真是令人意外。”

他正在加速那个世界时间的运转。那个世界经历的一切会以草稿的方式出现在屏幕上,供谢吾德进行参考。

余文彦内心那漫长的纠结、体现出来的一切心理活动,在推演中只变成了一句话,就如同一个万里挑一的人在史书上短短的一句话。

但是他们两个都清楚,这背后也许是一个人内心的挣扎和纠结。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低头俯视着自己的玩具在他们的手上苦苦挣扎。他们所做的只有观察。

谢吾德不会伸出手去援助余文彦。同样他也没有逼迫余文彦,他就是看着余文彦做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决定。

谢吾德托腮看着计算机自动进行的推演。

对于他来说,这才刚刚过去几个小时。推演可以再快一点的,只不过谢吾德想要稍微放松一下,做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才没有把时间进一步调快。

亚夏不说话,他只是垂下眼,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谢吾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他已经玩够了,不想思考余文彦的事情了。

他开开心心地搂住亚夏的脖子,像是要掐死他一样,往他嘴里塞冰淇淋。

“来尝尝,我好久都没做这种蛋□□淇淋了,我的手艺应该还没有退步。”

亚夏偏了一下头,没有去碰勺子,而是一口咬在了谢吾德的手上,把谢吾德咬得嗷嗷叫。

这个家伙还真是一点心都没有。

谢吾德还真就是那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神明。

明明知道余文彦这么选的结局大概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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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别让疯子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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