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甚嚣尘上
秋良给他们找了一间隔音效果好的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和约定一样，楼紫苑穿着一身浅色的牛仔连身裙，以及白色鸭舌帽走了进来，他本以为会是个比较羞怯温柔的女孩的形象，因为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就是那样。
但进来的女孩摘下了帽子之后，是一头爽利的高马尾，露出额头，碎刘海在鬓发两侧洒下来，眉形好看，但脸上不着妆容，是干净的素颜，皮肤白，五官小巧可爱，一副明媚俊俏的模样。
孟微熹坐在小桌子边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楼紫苑笑着坐下来：“我就知道你应该不会被这件事打击到。”
孟微熹无奈一笑：“看到网上那些评论，哪怕是我也会觉得不舒服啊。”
楼紫苑抿了一口茶水，温度适宜，她道：“那都不是事实，我们都知道。”
孟微熹轻轻点头，犹豫了片刻后问：“你来这里，只是和我打声招呼还是下定了决心？”
楼紫苑双手握住陶瓷杯子，感受着传递出来的温暖，她嘴角含着笑意，她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明明他们俩，好多年不见了，一见面却仍然如同老友一般，熟稔自然地开始了对话。
她抬起头，直直地凝注着孟微熹的眼睛：“当然，我是为了履行承诺而来的。”
孟微熹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很勇敢。”
楼紫苑看着他的表情，瞳孔晃动，有些轻微的恍惚：“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唾弃当时自己的胆小，但后来我也与自己慢慢和解了，都是因为有你为我争取来的这几年，我现在才有勇气和底气，才不惧怕将事实公之于众，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再一次牵连了你......”
她眼底的愧疚传递过来，孟微熹不在意地一哂：“我没说完整，你一直很勇敢，过去是，现在也是，而且这是我决定要做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感到后悔，你不用替我感到抱歉，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做的事情，那接下来的事情，你会配合我们吧。”
楼紫苑坚定地道：“我会的，无论让我做什么。”
***
孟微熹此事在娱乐圈可算平地惊雷，波及到了方方面面。
首先冲出来的一批便是娱乐营销号和娱乐吃瓜博主。
他们用着基本上同一批资料，翻来覆去地讲此事，大部分都是往夸张了说，口径却惊人的统一，锤了，没跑了，也有少部分说让子弹先飞一会儿，看警方的通告和公司与本人的解释，但这些视频基本上没多少流量。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心动魄，幸灾乐祸的多，追究真相的少。有大博主用搞笑的口吻来讽刺孟微熹，极尽可能、花样百出地贬低辱骂，而观众也借此发泄情绪，有的嘲笑孟微熹本人，有的嘲笑他的粉丝，当然更多的是觉得他死不足惜，至少也应该被关进监狱，相关的视频热度高涨，时常刷新着c站的热搜榜，这瓜俨然成了一场盛宴。
没过几天就有人开始搜罗他以前的物料、视频、影视片段，故意丑化，并制作成梗视频。
他说的话语死都挑不出错处，便揣测他平时的人设也是表演的，断章取义，剪辑成回旋镖，配上表情图，也逗乐了不少人。
甚至有人用AI提取他的声音捏造出他没有说过的话，用p图p出他没有打过的字，还有一部分人真的相信并传播开去。
娱乐圈素来如此，喜欢造神并将其捧上天堂，更喜欢将神一脚踩入深渊。
荣归这部戏也拍完了，现在也没办法撤资了。孟微熹基本上没拍广告接代言接综艺，所以其他倒也无影响，只是粉丝当中震荡得厉害。
个人超话的主持人发布了公告，说是要等待孟微熹本人的解释与警方的通告，除此之外，坚守原则，不主动与人争吵，不落入自证陷阱，她建立、经营超话和诸多粉丝群至今，有许多大粉响应追随，她们知道这是最好的做法，她们心中还是愿意相信孟微熹，也保存有理智，直至真相水落石出，任由情绪操控并不会给孟微熹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
但是，无可避免的，会出现其他意见的粉丝。
有原地脱粉的。
[太失望了，塌就塌了吧，我跑了，下一个会更好]
——这叫及时止损！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鲜花插牛粪]
——好诗！
——你说得对，我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是演员帅哥还那么多等着我去宠幸呢
[仅以火烧我花重金买的路透照祭奠我浪费一年多的青春]
——可惜了钱，你把这些出给那些毒唯还可以赚好多呢
——你还不如直接烧钱
[我的痛恨，如图[图片]，简单p了一下黑白照片]
——收了！
——收图收图
[演员升职记混进了一颗老鼠屎，还登顶了]
——[扶额]真的，升职记真的很好看，但是看到他我就如鲠在喉
——做票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我之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痛恨]
——抱抱，下一个会更好
[还好我爬墙爬得快，嘻嘻一个塌了还有另一个]
——我也是，前些日子还有些人在骂秦知洲，但其实孟微熹才是那个垃圾
——平替上位了哈哈哈豪爽
[这个白月光是狗屎味的巧克力[小丑]]
——呕，别说了我要吐了
——玷污白月光这个词了真的，建议删除
[我就不同，我要呆在这，看着他什么时候踩缝纫机嘻嘻]
——信、等、恨
——此恨绵绵不绝期
[再为他洗地我就是弱智]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善哉[合掌]
——不好意思，我要脱粉回踩了
也有发疯的、不相信的。
[他没做没做没做！那样子的东西是石锤吗？一群眼睛瞎了在那造谣的！我看你们才应该被抓进去！]
——那你拿出没做过的证据啊？这都三天了，律师函都没发？正主岂不是都默认了？
[警方还没出通告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定罪了[微笑]，人均法。官警。察是吧？]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反正我是法院助理，至少懂一点法
——但是这事儿，他还真的没办法被定罪，因为未成年[呵呵]所以至少让他在网上受点惩罚吧？
[[裂了]但凡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都应该能看得出那个帖子里面半点实证都无，但网友的普遍低教育水平还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博士毕业证书。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研究生毕业证书。
——学历歧视虽然不妥，但确实很爽[歪嘴]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吃瓜]我会耐心等到回旋镖扎到这群人身上的[doge］]
——那前提是真的造谣了[哈哈哈]
——谁主张谁举证啊，原告已经举证了，现在轮到被告了[吃瓜]
[讲真，一些他压根没做过的事情乱七八糟的都出来了，人的恶意可以大到这种地步吗？]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看粉丝跳脚真有意思，死不承认呗
——AI是她们最好用的借口。
也有火上浇油的。
[[打call]哥哥就算进了监狱我也会继续支持他并等待他出来的那一天！[打call]]
——粉丝与明星双向奔赴了[大拇指]
——绝配！随两百！
——傻。逼串子看不出来啊？
[孟微熹就是因为太完美了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抽烟]]
——完蛋这个有些看不出来是黑是串还是粉了
——老娘的娱乐圈鉴定技能呢？升到满级！.......还是看不出来
——他说的也没错啊，现在都是在造黑料，压根没有真黑料，但是粉丝辟谣又没人看
[可就算是真的，他业务能力是真的好啊？]
——法治咖给我麻利点滚出娱乐圈好吗？这种人在监狱里都是最被唾弃的，麻利点死去
——.......看首页就知道是高级黑....
——理中客就是见你知道不？
——反正不顺着他的意思说就是黑子是吧[抱拳]服了
——完蛋了给他虐到粉丝了
cp粉那边也是。
[断头饭也不吃了，搬家了，我要成姬徽的唯粉去了]
——还好我搬得早，回来看看热闹，果然有意思
[搭上这样的cp真倒霉]
——我比较可怜我自己，磕上这样的cp还给他们买了广告位
[一人进来呸一口，难磕至极！]
[目前看来是姬徽生活上太单纯了被骗了，还给他说话来着]
[姬徽不可能不知道，还跟他营业，我两个都拉黑了！］
[吃黑暗料理迟早有一天会被毒死的，我吃cp饭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啊]
[好在柯科后来没继续和他互动了，我也过去了]
——沈璋、木丁香也是，他们俩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我女儿独美！希望她不是他手下的受害者！不然我真的会想提刀杀人！]
——你说的该不会是天佑祁吧？这也能磕？
[白瞎了荣归这剧，姬徽他们实惨，被皇族夺1还要被迫凑cp]
——当时说了还没人信
——这事儿官方证实过的.....
——官方就不能出错了？指不定也买通了呢？
——越说越离谱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不一而足。
恶意汇聚起来，像海啸像雪崩，人还来不及反应，便铺天盖地了。
人们怨恨他的时候恨不得将他踩入地底，他们把毕生最浓烈的恶毒化作利刃，恨不得划破屏幕，将他挖心剖腹、碎尸万段。
愿意相信并等待真相的理智粉丝一致地不发出任何声音，痛恨的、失望的、疯狂反扑粉丝的言论甚嚣尘上，娱乐博主抓紧时间赚取利益，吃瓜人、乐子人、圈外人闲谈间享受着这场欢天喜地的宴会。
......
殷绾绾窝在房间里彻底不出门了，她原本假期就宅，但妈妈走进去给她送吃的都不怎么动，有些奇怪，掀起被子看见她哭得眼睛红肿蜷缩在那里睡觉。
殷宛白收到妈妈的信息的时候，她没有请假在家，而是在工位，用工作填满自己的每一秒，她认为这比在家胡思乱想要好一些，陈年年一直劝她请假，她固执地就是不听。
对于其他人古怪的视线，她几乎有些扭曲地享受起这样的痛苦了。
她抽空给妹妹发了几次的信息，她也没回答，于是周末抽空回家了一趟。
“她怎么了？”
妈妈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我寻思这孩子也没有学习压力也没谈恋爱啊？前段时间还那么开心呢？”
殷宛白禁不住地想起自己，她深吸了口气过去敲门：“绾绾，我能进来吗？”
门开了一条缝隙，殷宛白走进去，头发散乱的殷绾绾耷拉着脸，躺回床上，刷着手机。
殷宛白打开房间里的灯：“想和我说说吗？”
殷绾绾放下手机，天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她用手遮住了眼睛：“......就是真情实感追星....然后塌房了，有些接受不了....”
殷宛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的时候感觉冷气灌入自己的肺腑：“是.....孟微熹吗？”
说道最近塌房的，也只有他了，殷绾绾扁着嘴点点头。
殷宛白荒唐地笑了一声。
殷绾绾拿开手，泪蒙蒙的眼睛看向她：“啊？你还笑？”
殷宛白坐到床边：“你过来看。”
殷绾绾看向她的手机，孟微熹的个人超话界面。
殷绾绾：“......你故意给我扎心的嘛？”
殷宛白指着主持头像：“这是我开的账号。”
殷绾绾：“.......”
她浆糊的脑子搅拌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孟微熹超话主持就是她亲姐，她还是创站的粉头。
殷绾绾跳了起来：“啊啊啊啊啊！”
殷宛白笑得更厉害了，但是很快就笑累了，笑容里面藏着苦涩和疲惫。
殷绾绾挽住她的手：“姐！你都没和我说！”
殷宛白无奈地说：“前两天我也在哭呢，比你稍微好一点，你也没和我说呀？”
殷绾绾连连叹息：“抱歉抱歉，唉，怎么在这个时候认亲呢？”
殷宛白拍拍她的手背问：“你现在讨厌他了吗？”
殷绾绾摇头：“我没办法，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让我这么快讨厌他，我做不到！而且我直觉他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网上的事情明明很多都是假的，相信的人还是这么多，姐，你说我现在是不是不太理智？我是不是该脱粉？”
殷宛白：“.....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看到最后的结局，无论结果如何，是一定会发出声明的，或者警方或者公司，只是需要时间，到那个时间再决定也不迟，我想，现在，我们就遵循我们的内心，去坚信我们所相信的东西，好吗？”
殷绾绾点头：“恩恩，你说得对。”
殷宛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看太多帖子和评论，大量吸收负面情绪自己会变得很抑郁的。”
她自己说出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她的方法只是用工作减少刷手机的时间。
殷绾绾声音小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是停不下来.....”
殷宛白给她出主意：“那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吧？”
殷绾绾：“对了！你回来了！陪我去打篮球！”
殷宛白：“好吧好吧，你换身衣服我们去运动一下。”
殷绾绾脸上又出现了欢悦的笑容，跑了出去：“我洗个澡！”
妈妈的笑声也传过来了：“你们要出去玩了？”
殷宛白出门前打开手机看了下群里。
有人@了木冬姐。
【青木不过冬本人小号（真）】：我会在最终真相出来之后再做出自己的判断，希望大家也能如此。
......
桂汐心看着在她最新一个视频下面留下评论的人。
骂得很难听的也有不少，更多的是看乐子的。
她的粉丝量很多，而且不止是孟微熹的粉丝，她的主业不在这上面，但她确实依靠这个吸引了很多粉丝。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上面，她必须闭嘴，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等事情一过，再出来骂几句，她的流量不会消失，然而会继续增长。
曾经有过那么几回，她喜欢的明星塌了，cp塌了，纸片人挂了，被作者写崩了......嗯好像不是几回，每回都是如此。
她想起来都要掉豆子，她怎么老是磕崩牙啊？她追的明星必塌的诅咒人设贯彻到底是吧？
但是她对这次的事件有自己的判断，有她自己的原则，她从来不是会盲从的那一类人。
她设置好手机，在光线明亮的房间里拍摄视频。
“我知道，很多人想知道我对孟微熹爆瓜这件事的看法。首先，遮阳伞的帖子我也看了，以前他爆的瓜我也有吃，所以从我的主观上来讲，我目前认为这次的证据并没有这么充足，还不足以配得上雷神之锤的名号。但是我也不能笃定地说，我认为他就是无罪的。虽然这个视频听起来可能在为他开脱，但是我不想一看到这个未经证实的瓜就开始踩他，我容忍不了这样，这件事涉及伤害案件了，警方是一定会介入调查，如果警方最后公布了结果，证实他确实做了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我会出一期视频来骂他，到那个时候也欢迎你们过来玩，但如果他没有.....算了这种可能相信的人也不多，就等最后结果出来了再说....我猜弹幕现在应该骂我理中客、墙头草了，你们希望看我现在就站队，但我并不是当事人，不清楚事情的前后因果，只能通过和你们一样获取信息的途径，为了不被人带跑，我需要独立思考，我的思考告诉我这一次要慢一些下判断.....你们可以坚持你们的想法，但你们无法要求我改变我的想法。”
她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或许那在观众看来会很欠揍，但是她却很畅快。
这个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和弹幕都很混乱，流量也爆炸，她的粉丝也在狂跌。
因为以前她追的人塌房的时候是只管骂的，他们没意识到两种情况的不同，直接类比了。一些已经恨上孟微熹的就更是不满意了。还有组团为受害者哭诉的。
但并不是没有支持她的，这样一群人也存在。
——我看了帖子，没有一点实证，全凭一家之言，信得人却那么多（看我主页，非粉丝）我只觉得现在风气很诡异，先观望一下
——现在骂的越凶流量越多啊！敢在这个时期说出这种话，不愧是我一直关注的鬼王！
——粉丝压根没站出来支持他好吧？[哭笑不得]粉丝都闭麦挨骂了好几天了，只说等待消息出来，已经够理智了吧？即便这样也不行，反正不立刻脱粉就是有罪。
——我圈外，纯吃瓜，只说事实：七天过去，警方没动静，这么大的事情效率一定不会那么低下的，遮阳伞那边说已经提交了证据，为什么不给个简单的情况通告，或者已经着手调查的通告呢？见风使舵的各个平台都还没有下架螭龙传，演员升职记也没下。官方媒体也无人报道这件大事。府棠娱乐每天被包围却没有一丝风声露出来，他们连个律师函都不出，就打算冷处理吗？还是只事儿就是真的，所以摆烂了？我看不懂了。这个发酵得还不够大吗？而且热搜一直挂在上面，也没人给他撤下去，挂太久了！这些家伙有些太安静了啊，你们没感觉吗？
——支持鬼王，在真相出来不妄下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