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女
第一个表演也是有好处的，他们表现的不错，给观众和导师留下了好的印象，算是跨过了第一个难关，接下来的录制中，只需要注意自己的表情，放松地欣赏其他组的表演即可，不像最后上场的组，一直准备紧张着。
果然不辜负他的期待，接下来的录制出现了很多乐子——不好的方向上的。
第二组一上来就忘记了台词，且麦掉了，但是演员没有临场继续下去，而是要求了重演，虽然节目组允许了，但这也给了很差的印象，所有人都只得了素人的等级，最低的等级，也就是说还没入行的级别。
孟微熹看到最后，只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表情。
现场可谓是“群魔乱舞”、“各显神通”，与此相比，一点的忘词还有情绪表达不佳都算是小失误了。往好点想至少节目剪辑的素材是不缺了。
但是孟微熹还是看到了几个值得注意的人。
天佑祁在第十组饰演一名千金大小姐，她长相偏幼龄，抱着娃娃在那里哭闹瞬间又变脸的模样，惊艳了不少人。这组的构思也很有意思，属于改编版本的童话故事，狡黠顽皮的女主。
其中还有一个选手，饰演她的家教老师，她的演技没什么特殊的，但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声音，吐字清晰，铿锵有力。
冯絮影解释了这一点：“你是播音主持专业的，怪不得，播音腔有点重，你需要带着层次更加丰富的感情去演绎，而不是单纯地念出台词，四肢也太规矩了，身体动作要跟上，而不是单纯的站在那里，五官细节还有一些不到位。”
柳绯点点头接受了点评指正，她长相也不赖。
还有一个叫全梦星的15号选手，他在演医生的时候活灵活现，而且说出了一大堆医学术语，后来问了才知道，他原本就是医学生，一时兴起来参加了这个节目。
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人，真的是来自各行各业，有原本要去当播音主持的，也有原本要去做医生的，有原本学跳舞的，有高中辍学为了盒饭而来，有流行歌手转型，偶像转型，有刺猬娘的博主，有体验生活的富家子弟，单纯的学生，素人……
孟微熹看过来发现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故事。
他这种演过一两部戏，稍微有点经验的演员或者表演专业的科班生，反而只占到了半数。
他们录两个小时就起来休息十五分钟，中午还有吃饭和午休时间，一直到下午六点，终于最后一组要登场了。
大家都很期待姬徽他们的登场。
理所当然的，导师开始录制的时候直接开口说了：“到目前为止，虽然也有几个稍微能看的表演，但令人印象最深的还是第一组的那个舞台啊，不知道第一名和第二名相比，差距到底大不大。”
果然！还是要对比！
孟微熹又将心脏小心翼翼的拎了起来。
然而，当最后一组的人登场的时候，孟微熹一时之间找不到姬徽在哪里。
逢冬看向他：“啊——你们这组没有女演员……所以这场戏是女主戏。”
姬徽淡淡地点点头。
孟微熹听见耳边的“哇”声此起彼伏。
章檀举起话筒道：“这才算是让人信服的美人的人设。”
姬徽戴着长长的假发，额前刘海两边分开，很是自然，身上穿着宽松的国内常见的运动系学生制服，然而当他沉静地站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集中过去，基本都认不出他原来的模样了，就感觉那是一位高挑优雅的校花姐姐。
孟微熹猜测那种服装应该是为了遮掩身材，妆容也有轻微的修饰。
在演艺圈男扮女装并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扮得好的很少，一部分是为了特意搞怪，另一部分是男扮女而不像，闭着眼睛瞎扯，全靠设定和台词蒙混。他真的已经好久没见过，如此自然的女装扮相了。
孟微熹托着下巴静静欣赏着。
“那就期待你们的表演了。”
姬徽坐在椅子上，脸朝着选手席，靠在手臂上，闭上眼睛像在睡觉。
一个男生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夕！”
姬徽的肩膀轻动，转过头，看向男生，那张脸在观众眼中大概是冲击性的吧。
孟微熹坐在选手席这边都能看见有好多观众都看呆了。
“什么？”
纤细轻柔的嗓音，是接近中性的，稍微有些冷淡。
但确定接近大多数人心目中女神的刻板声线，听不出什么违和感，也没有刻意捏嗓，和他原本的声音相差巨大。
光是这一点技巧，孟微熹就一时半刻学不来，他真的不得不服。
男生有些害羞地比划着手指：“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一个联谊会？和隔壁的学生……”
他话还没说完，女孩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站起身将他推开，自己的身体仰天往桌子上倒去。
“呃呃……”
她上身仰躺在桌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双腿不由自主的蹬起来，双手放在脖子旁边扯，呼吸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声音。
让人看的心都揪了起来。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尽管他们什么的也看不到，却不由自主的想了同一件事。
此刻，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只手伸出去，猛地轰出一个拳头，就像是砸中了掐住她的东西，她顺势从桌面上摔下来。
她一手捂着脖子喘息了两口气，匆匆忙忙的说了一声“抱歉！”就立刻跑走了。
那个男生刚从推翻倒中爬起来，望着女孩跑开的方向，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姬徽跑到了舞台外一侧，那里设置了遮挡板子，所以只是出了视线，并没有真的下去。
而观众视线又回到了舞台中央。
又多了几个学生上台，来到那个男生身边，帮他拉了起来：“你怎么了？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男生愤愤不平道：“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林夕见鬼了才对吧！”
“怎么了？”他们走动了起来。
“不知道，她太奇怪了，我邀请她去参加联谊会，结果他突然就把我推倒了，然后就直接跑走了。”
“推倒哈哈哈哈。”
“我靠，有什么好笑的？我反正再也不会去邀请她了。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该不会是个精神病吧？”
这个时候，女孩又从另一侧沉默着快步走过去，脸上贴着敷贴，手上贴着几个创可贴。
几个男生与她擦肩而过，说话声音渐小了，但还是能听到一些。
“看，她又受伤了，也不知道一整天干嘛。”
“听说她有的时候上课的途中去上厕所就不回来了，后来老师去找的时候，她是从学校门口外面回来的。”
“她还是一句话不解释。”
“不会是去做一些社会上的事情了吧？”
“呵呵说不准？看起来像打架了。”
“学习成绩也不好，上课也老是睡觉，经常转学，她爸妈都不管她的？哦，对了，她好像没有爸妈。”
女生和男生群渐行渐远。
舞台就这么大，走也走不远。
女生迎面又撞上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看她低着头出神，突然说了一句：“你肩膀上什么东西？一直那样放着可以吗？”
女生下意识望向左侧肩膀，眼睛瞪大了，跳起来并用手拍肩膀。
她看着地面蹦哒了两下，撤了好几步，伸出腿去踢地上压根看不见的东西。
神情略微定了下来，她抬头呆呆地看着男生。
男生用手捂住了嘴，然后他有些尴尬地后退说：“就当我没看到……行不行？”
看他发表了这么一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言论就要跑，女生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露出了认真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反而有点可爱。
接下来两人走到秋千边上聊天。
秋千架子从观众席那边看是微侧着的，可以看清两人的表情和动作，却不是正面面对他们的。
“我是隔壁那个学校的，今天来这边找朋友，说什么联谊？你肩膀上那个看起来有点像真的蜘蛛，所以我就说了……啊，没想到……”
女生表现出听得很认真的模样。
对方说：“我其实也很少接触。跟我一样，‘看得见的人’。”
她回答道：“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和她一样同样能看见妖魔鬼怪的人。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很容易让人猜出她心里的想法。
看似高冷又古怪，其实只是个不善言辞的单纯女孩。
“我知道你的境遇，我的情况来说，只要伪装就行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不要太害怕，你如果表现出害怕的样子，那些东西会不由自主的被你吸引。”
他们俩轻声交谈几句，之后很快告别。
秋千轻轻晃了起来，女孩挥手和他告别。
她总是坐在那里。
而男生来来去去。
“你今天也在这等啊。”
“这公园环境好，夏天的时候那边的走廊上会开出很多的紫藤萝花，然后周边小区的老人会坐在那里乘凉扇风，不过就我来说，那时候那边的蜜蜂有点多。”
女孩只是低声应和几句。
“我想着你今天应该不会来了，结果又在这见到你了。”
“你也是来这里写作业的？”
“啊，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需要补作业吧？”
“图书馆人那么多，咖啡馆去不起，这里好啊。”
女孩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晃荡的幅度变大了，也能尝试着跟他多说几句话了。
“说起来这边好像又有一个老人过世了，我前两天路过那的时候，看见他的灵在徘徊，把我给吓死了。”
女孩：“过几天就会被送走的。”
“是啊，但是他们大清早敲锣打鼓，那个老人一直在捂着耳朵，嫌吵。”
女孩不禁露出笑容。
和男生的相处非常轻松，他们会聊一些其他人没有办法聊的话题，这里偶尔会有老人在休息，但总体来说很清净，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指着路过的小鬼小妖精逗乐，这是只有他们之间能分享的话题，这里也是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
然而有一天，女孩抬头望着天上，离开了秋千。
女孩露出略显担忧的模样：“他没来……”
她原地徘徊了好几圈。
“好几周了……不行……”
她皱了皱眉，跑到桌子对面，她左右看了看，问桌子前那个男生：“请问李琛在吗？”
那个男生和别人在聊天，回过头：“李琛？我们班好像没叫这个名字的人？”
女孩林夕静静立在了那里。
桌子上的人离开了，她走到秋千那里坐下。
那个叫李琛的男生又回来了。
他笑着问道：“我有点事情，有段时间没过来了，昨天来看了一下，你没在，应该不是一直在等我吧？”
林夕平静地抬头问他：“你是什么？为什么骗我？”
李琛愣住，很久才坐下来：“……我看你一个人……和我以前很像，想试着陪陪你。”
林夕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这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谢谢你。”
李琛把身后的手伸出来：“其实我原本还是有些担心你，但是你看，我可能没办法在这里呆太久了……我想向你好好告别……能把话说出来，我很开心……”
林夕看向他伸出的手，似乎理解了什么。
李琛：“对不起啊，骗你这么久。”
林夕噙着泪水摇摇头。
李琛：“那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林夕点点头。
李琛：“请你转过身。”
林夕照做了。
李琛缓缓走出了舞台。
林夕转过头，人已经不在了，她轻轻的闭上眼睛，脸颊上的泪痕依然清晰。
直到灯光转变。观众才惊觉，最后一个舞台结束了。
现场安静得听得见呼吸擦麦的声音。
和第一组的表现有些不同。
这是一场在心中沉淀着酸涩，余味悠长的戏。
他坐在位置上，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他忍不住轻轻拍手。
其他人也跟着拍起手来。
“演的真是太好了。”
是的，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演技真的可以算是降维打击了。
真是令人绝望的天赋和实力。
逢冬笑道：“我感觉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对你说的了，下一个。”
章檀：“你们题目是什么？”
姬徽道：“可以看见到鬼的女生，遇见了一个同样能够看见鬼的男生。”
“只有这样？”
“是的。”
他们抬头看了一下屏幕，当真只有这短短的几个字，甚至连备注都比题目本身长。
孟微熹原本以为他们抽到的题目已经够难了，没想到还有一个等级提升的隐藏款。
冯絮影：“就那种酸甜交织的的感觉，你演得非常自然。就我想问一下，他们俩之间算是爱情还是友情？”
姬徽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冯絮影奇了：“你不知道你怎么演出来的？”
姬徽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我只是觉得这种感觉恰到好处，如果多一分就有点太重，少一点，又会有点平淡，所以我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抱歉。”
高恒贵：“这个留白就很好呀，观众可以自己去遐想，无论怎么想都行，一下子扩大了整个故事的边界。而且舞台的构建，场景切换得很妙。”
孟微熹看得明白，他们中间采用了一种蒙太奇的表现形式。他都想不到原来在舞台上还能这样子表达。
陆千最后敲了敲手指，道：“反串女性，用演技来表现不存在之物，现场的哭戏，这三点就证明了很多。你演的确实不错，但是……其他的角色被边缘化了……台词看起来多……嗯不过，也不是大问题，主角的戏份确实要多一点。”
他言尽于此。
姬徽也没对这句点评做出回应。
孟微熹仔细想了一下，这一组在各方面都做到了完美，而且戏中不同让的表现差距实在过于明显。
饰演男主李琛的是4号的邓化容，他的演技也算得上不错，和姬徽接戏都很自然，但是因为角色可表现的余地不多，再加上对面是姬徽，他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最终他们俩一个得了主角，一个得了主要配角，其他人都是群演。姬徽选择了逢冬作为导师。邓化容选择了冯絮影作为导师。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1号和100号之间的差距了。因为姬徽给人的感觉就是断档的强。从各方面来讲都是如此，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最后一组表演结束，所有人都从座位上下来了。
现在是观众打分的时候了。
看了一整天，一共二十个节目，他们还能记住几个呢？
多数人心中对此已经有了答案。
“等会工作人员会暂时归还手机，请观众们扫节目所给的二维码，点击1到20其中5个号码。一个问卷只能进去填一次，请注意，也可以选择弃权。而选手的个人投票，1到100，按照现在的内部排名来投票，一共20票。请选择你中意的节目和选手投出你宝贵的一票吧！”
殷宛白率先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四个号码：1和20，1和2。
观众投票的时间是五分钟，投票结束之后，上交手机，大概过了15分钟——
“大家久等了！初舞台的投票结果出来了！”
他们从短暂但是紧张的休息环节回到舞台中心。
“姬徽是第一吧？”
许多选手都如此窃窃私语，孟微熹当然也这么想的。
“我们从票数最后一名开始公布！”
果然是这个套路啊！
所有人都露出了同样无可奈何的表情。
和在手机上看视频不同的是，他们现在没有办法拉进度条。
所以该拍的还是得慢慢拍。
观众和选手都急得要死。
“第三名是，第十组！恭喜！”
最后不出意料只剩下了第1组跟第20组。
别人都在为他们紧张。
孟微熹却已经放心了。
他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算节目组真的恶劣到某种地步，也不可能把他们这一组的节目给剪掉。而且因为跟第一组争夺第一名的噱头，他们至少会蹭到大部分镜头和热度。
夜光扫了一眼孟微熹，他现在满脸写着“第二真好”。
孟微熹心里默默舒气，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不可能是第一！也不能要第一！
他这时候已经举起手，准备好为别人鼓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