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虚空世界（九）。”……
夏维认真倾听卡萝拉和卡蜜拉的言语，放轻声音：“你们？”
“是的，‘我们’。”
卡萝拉和卡蜜拉听懂夏维的疑惑。
卡萝拉双手交握放于身前，宝石眼与声音无法平静，轻轻颤抖：“‘我们’身躯皆已毁于那场灾祸，被浑浊的湖水吞没……主人献祭自我，将‘我们’的灵魂藏于那连接世界壁的水仙花苞中，也因此而失去最初的身体。”
卡蜜拉声音伤痛：“若不是主人的愤怒唤来女神的垂眸，‘我们’早已彻底死去。”
“真是令人悲伤和感同身受的过往……我很抱歉，引起你们不好的回忆。”
夏维：“能告诉我，帮助文艺圣庭和新艺术圣庭的神明是谁吗？”
卡萝拉与卡蜜拉同声回道：“是蜜湖女神，那伊黛蜜丝。”
“怎么会是这位湖中女神？”
利维坦斯睁大眼，“湖中女神与湖中妖精不能分割，你们是蜜林湖畔和水仙蜜湖的湖中妖精，生而便是湖之女神的信徒，那伊黛蜜丝不应该是你们的守护者吗？”
“毕竟每位湖中女神的前身都是湖中妖精，她们的权柄和神力依靠湖中妖精的信仰，即便湖畔因丰饶引来魔兽或异族居住，你们之间的关系明明比多数种族更为亲密。”
利维坦斯不能理解，“而且，不过只是湖林女神而已，她为什么要舍弃最为重要的‘本源’，去与异族合作？”
湖中女神，湖众女神。
湖中是统称，类似艾塔西娅原初之身的并蒂水仙，只要有自我的意识后都能称为湖林妖精。
湖中女神同时存在有很多位，是众神中位格最低的神明，权柄也不完整，所有的湖中女神都只持有少量湖之神格碎片，位格远远低于主神、亦或是虚无之主祂们的从属神。
多克维可以不需要信仰甚至无视信仰，而湖中女神失去大量湖中妖精的信仰便会降格。
“在被冰冷污浊的湖水吞没之前，我们也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但事实确实如此。”
卡萝拉的宝石眼微湿，像在蕴育泪珠结晶，她翻开一本浅蓝色的童话书，絮絮轻语：“在很久很久以前，没有神明的蜜林湖畔与水仙蜜湖是集山崩、洪流与地动频发之地……湖中妖精与湖畔生灵们向神明祈愿，光明、花之神与月之神回应生灵的呼唤，于是蜜湖终于甜蜜，水陆丰饶。
后来我们才知道，恶意在暗中侵染神之赐福，蜜林湖畔与水仙蜜湖一共会诞生三位湖中女神，那伊黛蜜丝是最早统领湖中妖精晋升为湖中女神，此后她在浊水中吞噬自己的妹妹，那第二位本应晋升位格的湖中女神。”
利维坦斯：“！”
夏维轻轻叹息。
浮里士德取出一本魔法书，轻声低语：“所以，艾塔西娅女士，她原本的身份其实应该是第三位湖中女神？”
“也是第二位湖中女神。”卡蜜拉：“月光祝福每一位可能晋升的湖中女神，第二位女神虽选择相信自己的姐姐，但在被浊水吞噬之时，她主动将自己的灵魂献予艾塔西娅女士。”
卡蜜拉：“善良的艾塔西娅女士并未吞噬那位的灵魂，而是与自我融合完成‘保护’，让她成为自己的另一重‘自我’，以此骗过那伊黛蜜丝的感知……也因第二位女神用灵魂相助，那伊黛蜜丝未能发现艾塔西娅女士隐藏的秘密。”
童话书凝塑光影，构现往事遗音。
“那伊黛蜜丝未升格为湖中女神时心灵‘善良’，每一位湖中妖精与湖畔生灵……甚至是过往的旅者都会帮助，引领我们与湖畔生灵很多，现在想来都是她为了获取信仰的伪装。”
卡萝拉翻动童话书，“众神之战结束后，看见诸神陨落，未参与神战的那伊黛蜜丝欲望膨胀，不满足自己只是湖中女神，她要杀戮所有湖中女神的灵魂让自己升格为湖之主神。
湖中女神们皆有自我的思想，单单只有蜜湖妖精与湖畔生灵的信仰不够，那伊黛蜜丝无法制服别的湖中女神，于是她与在神战时背叛光明神、叛离音律之城的‘艺术大师’阿萨雷斯合作，引一场蓄谋爆发的山洪冲袭蜜林湖畔，用湖中妖精和湖畔生灵的血肉……换取人类的信仰。”
卡蜜拉悲叹：“还愿意信仰顺服那伊黛蜜丝的湖中妖精……她们如今被称为‘艺庭侍女’，我们并不憎恶她们的思想，一切的罪恶都缘由于那伊黛蜜丝。智慧教院、中心皇城学院，文艺圣庭和新艺术圣庭，虽共称为四大学派，明面看似友好又对立，新艺术圣庭的核心与文艺圣庭实际为一体。”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比我以往吃过的噩梦都要悲惨。”
利维坦斯用鬃毛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开口直言虚空之语：“我只知道艾塔西娅女士身旁的木偶都是同伴，从没想过你们竟然有如此悲惨疼痛的过往。”
极易共感的利维坦斯很悲伤，“需要帮忙吗？多少可以帮你们缓解些许伤痛……一直沉溺于回忆的过往，会很难受吧。”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需要遗忘。”
卡萝拉闭合童话书，“仇恨会成为‘我们’复仇的力量……我们已在暗中调查清楚，不止是那伊黛蜜丝，入侵水仙蜜湖和蜜林湖畔，四大学派其实都有参与其中。”
“蜜林湖畔、水仙蜜湖，如今只剩水仙蜜湖大约三分之一区域还未被侵占，似乎有些奇怪。”
浮里士德思索着微抬手腕，掌心魔法书化作不完整的大陆地图，“‘艺术大师’阿萨雷斯背叛光明神，在蜜林湖畔建造文艺庭院，在水仙蜜湖污染之地建立新艺术圣庭，这两地有什么较为特殊之处吗？”
“确实有些奇怪。”夏维点头附赞：“我想那里可能藏有他们难以抗拒的诱惑。”
夏维手指轻戳多克维的掌心，脑中悄悄问：“我记得浪漫与艺术的神格也由你执掌，又一个背叛者，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快要死了。”
多克维平静的在脑中回道：“真正的阿萨雷斯不被光明与艺术认可，因为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盗窃者及掠夺者，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剥削和偷窃他人心血，且他更早是在神战爆发之前被我驱逐。
阿萨雷斯有皇城血脉，其人自私又无能，将灵魂献予邪神建立文艺圣庭。邪神既不仁慈也不慷慨，所‘赠予’的‘神恩’只会加倍收回。”
夏维：“那伊黛蜜丝呢？”
“她晋升后放纵自我心灵的欲望，不满足，引来贪婪之君主。”
多克维：“贪婪之君主告诉她，只要吞噬所有的湖中女神及其体内神格，她就能升格成为完整的湖之女神，享主神之位格。”
夏维迟疑：“这种方法当真可行？”
“确实可以。”多克维：“湖中女神的神格本就不完整，各持有碎片，当湖林众神合力，她们所能引动的神力并不弱于主神。”
“那伊黛蜜丝确实曾与阿萨雷斯合作，她本意是从湖林妖精与湖畔生灵压榨更多信仰，希望借用阿萨雷斯，以及当时他的雇佣军，后改名‘艺术圣庭’的‘能力’，帮助自己屠杀湖林女神。”
多克维短暂停顿：“阿萨雷斯自己原本就是无用之人，他的能力都是邪神‘恩赐’，那伊黛蜜丝或多或少受到谎言哄骗，更多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于是灾祸降临，也毁了她自己。”
多克维：“至于那伊黛蜜丝为何还活着，是因为水仙蜜湖中有一样东西。”
夏维正准备继续询问，卡萝拉与卡蜜拉同时抬头望向神秘之家二层，利维坦斯与浮里士德跟随她们的目光。
笼罩二层的浅薄雾气散去，随即便是一丛馥郁的水仙馨香，迷雾以水仙花的形状缥缈，记录文字的书页浮空错落成台阶。
昏黄的灯火随花开的声音而明亮，精美的茶具表面长出‘眼睛’和手脚，行动灵敏的踏上书页台阶蹦跳到众人身前，悬空漂浮，随后是优雅又随意的年轻女声隔空传来：“日安，诸位，要来一杯醇美的蜜水润润喉吗？这可是我珍藏的花蜜，价值可不输于美酒，至于水仙蜜湖和那伊黛蜜丝，所有我知道的都会完整告诉你们。”
“我要我要！”
利维坦斯晃动头顶突然发亮的鬃毛，有些激动道：“我一直都想尝尝这套神奇茶具泡出的蜜水，听说很好喝。”
神秘之家二层几乎是艾塔西娅的绝对领域，利维坦斯知道艾塔西娅有害怕被打扰的另一重‘人格’，所以平时与她来往次数很少。
利维坦斯不畏惧也不抗拒七魔笛和七禁书，对神秘之家的同伴都保持礼貌态度，他只是有一点点害怕自己被艾塔西娅写进禁书中。
吃掉一座山脉的虚月之石，打工还债已让他在族中‘出名’，利维坦斯很害怕再来一次新的体验，梦魇也是会害羞要脸的。
在神秘之家打工几百年，利维坦斯对同伴们也都有一点点了解，他知道艾塔西娅有一套神奇的美味茶具，一直很好奇，只是不好意思主动提起。
“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甜点。”
浮里士德礼貌颌首，从柜台里取出一些模样奇妙的虚空蛋糕。
夏维与多克维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随艾塔西娅的言语，挺起大肚的茶壶将细细的‘脚’伸长，倾斜着长‘脖颈’，在利维坦斯期待的目光中，将香醇的深红色茶水慢慢倒入神奇茶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