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盈盈
四面墙上施加了禁制,能量被牢牢地限制在身体里，他所能释放的，不过少许。
这次审判结束得猝不及防,虚影们的急切也让他心生疑窦。
他知道,自己对于特情局来说，同样是个危险分子，他们也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自己。
上次进特情局,在他想要接触铜山镇的幸存者时，就有记录员特地冲过来,想要阻拦他的脚步。
只是他态度坚决,那人才没能拦住。
而现在他们急不可耐地将自己扔下来，说明这个被遗忘之人,比自己更有价值。
裴恒在白色房间里熟练地躺了下来,看向四面高墙。
这个地方,一般用来关押还未表现出异化征兆的危险异能者，越是往下，等级就越高。
白色的房间，看着虽不恐怖,但这是一种有名的酷刑,名为：小白屋。
除去四周高墙外,无论是灯光，还是餐盘，还是食物，都是清一色的白。
而且房间里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渐渐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何而来,会情不自禁跟脑子里的人对话，最后变得精神失常。
如果疯掉的异能者碰巧没什么亲人为他主持公道，那他很可能会被剥离体内的“源”，或被杀死，或被破坏全身经脉，丢到外面自生自灭。
调查员们每次提起十八层地狱，提起小白屋时，都会面露异色，可对于裴恒来说，这里却比特情局的其他地方，更让他安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到这里，他的心都会变得宁静。
似乎在曾经的某一天，他也曾像外面的调查员一样，乘坐着悬浮电梯，来到十八层地狱。
他在透过墙壁，窥探着什么……
但后面的记忆是缺失的，他并不记得自己所窥探的内容。
裴恒突然一怔。
自己忘了这里，却觉得这里熟悉，而他遗忘的记忆都与“他”有关，那就说明，曾经的“他”，就被关在这里。
“他”被特情局抓到过，又最终逃了。
看今天审判者协会对“情人”二字如此敏锐，裴恒百分百可以确定，自己和那人之间就是恋人关系。
但为什么，他会从自己身边离开？
难道说，那时的自己，并不值得他信任吗？
…………
褚颜在霍医生筛选出的其中一个旅馆里入了住。
他没带什么行李，左右不过几件换洗衣服，想必之后也不能穿了。
拿好钥匙进房间后，他第一时间对房门进行了反锁，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收容匣，那是在去铜山镇之前，队长分给他的。
想到秦队，褚颜心中又是一阵沉痛。
无论是秦队，戴雅，郝成，还是后面的季叔，这些熟悉之人的逝去，都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做再多努力也无法改变他人的命运，在强大的神明面前，人类是如此渺小……
这次遇到的格拉基，已经算是好说话的了，最起码没有跟他们以死相斗。
他打开收容匣，里面是被提炼过的半团“源”。
收容匣的特性在于，它不会跟“源”产生反应，所以不会和它结合成超凡物品。
褚颜决定，找个地方把它卖掉，换取一些现金。
上次一小团“源”和枪支结合后，都能卖到一万。那这种纯粹的“源”，应该更抢手。
只要自己不断的搞钱搞钱搞钱，总有一天能还完霍医生那边的欠款，踏踏实实地回到女儿身边。
他刚把收容匣关好，窗外就响起了“嘟嘟嘟”的敲击声。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里站着一只口衔信封的夜鸦。
他觉得诧异，伸手拉开窗子，接过了夜鸦手里沉甸甸的信封。
信封里有着新的身份//证、银行卡、电话卡、手机，还有一张信纸。
信纸上写着简单的身份信息：
姓名：罗颂
年龄：26岁
职业：灵媒
社会关系：父母离异，独自生活，深居简出。
下面附文：
把旧证件和旧手机交给夜鸦，它会帮你销毁。
抓住夜鸦的脚，它会带你去往新的地点，那里有给你准备的新衣服。
接触到新身份证的时候，你的长相和身形都会变化，这一点你应该很熟悉。
祝旅途愉快！
落款：霍怀泽
霍医生做事还真是细致周到。褚颜想。
他将旧物递给夜鸦，那小家伙嗷呜一张嘴，就把几样东西直接吞了下去，速度快得褚颜都没看清。
他拿起新身份证，头发迅速变成微卷，眼圈底下也浮现出两汪青黑，脸色也变成了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脊背微微弯着，似乎是长期打游戏所导致。
但他的精神力却好像得到了提升，甚至能观测到空气中漂浮而过的幽影。
难道说，变身为一个灵媒，他也具备了一点点灵媒的特质？
褚颜把信纸递给夜鸦销毁，又将银行卡揣进口袋里。
他意念一动，用独立空间将自己的身形遮掩，再一把抓住夜鸦的脚。
夜鸦察觉到他已抓稳，就带着他从窗口直飞出去，融入到夜色之中。
“哇啊！”褚颜看着在身下快速掠过的街景，忍不住惊叹。
他没想到，这么小的一只夜鸦，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带着他一个成年人进行飞行。
他体验了一把乘坐滑翔翼的感觉，看着迅速退去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和楼宇之间的万家灯火。
异端让人类的世界充满了诡谲和危险，但在特情局等官方组织的倾力保护下，人类依然有享受灯红酒绿的夜生活的自由。
褚颜看向那缭绕着烟火气的夜宵摊，看向那灯光未灭的写字楼，看向那一道道穿行而过的人影，也不自觉心生向往。
虽然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但他也为这份和平与安全出了一份力，想到这里，他也生出了几分荣誉感。
在夜鸦的帮助下，他们不过几分钟就到了新地点。
他从窗户跳进房间里——霍医生体贴到，连新地点的房间都给他开好了。
床边还用帆布袋装着新衣服，正好让他换装。
褚颜在热热的暖风中更换完衣服，将旧的递给夜鸦，问：“这个你也能吞吗？”
夜鸦点点头，大嘴一张，就将旧衣吸了进去。
“看来你也不同凡响啊。”褚颜赞赏地摸了摸它的头，道：“飞这么远过来，辛苦你了。如果你能回到霍医生身边的话，请帮我说句谢谢吧。”
夜鸦点了点头，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扇动翅膀离开了原地。
褚颜合拢窗户，下一步就是试试新手机。
霍医生的这一系列操作，更加显露了他的不一般。因为他造出的身份，能扛得住特情局的调查。
或许他的副业就是□□的，或许这是他的异能之一。褚颜猜测着。
但他的揣测不包含半点恶意，因为他知道，霍医生一直都在帮助他，帮他隐瞒身份，帮他拯救女儿。
褚颜对他有着超常的信任，那是一种从心底生发出的信赖与接近。
手机唤醒之后，微信里多了一条新加好友的通知。
褚颜点开一看，见头像灰暗，备注上写着：我是盈盈。
褚颜一看见那个名字，心就瞬间化成了水。他赶紧通过好友申请，噼里啪啦地打字：“乖女儿！”
盈盈：“爹地！”
褚颜抱着手机依偎起来：“我好想你。”
盈盈：“我也好想你。”
褚颜将近期自己的经历简述给盈盈听，当然特地弱化了事件的危险程度，怕女儿担心。
盈盈回应道：“我就知道爹地能搞定的，爹地最棒！”
褚颜：“嘻嘻，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吗，小乖乖。等爹地攒够钱，我就不用在外面奔波了，可以回去陪你了。”
盈盈：“嗯。爹地越来越强也是一件好事，就没有人能够欺负我们了。”
褚颜：“当然。”
盈盈忽又岔开话题，问：“爹地，你好像很欣赏那个调查员，为什么？你以前就认识他吗？”
褚颜：“也许是因为，他能力很强，长得也很好吧。爹地对于好看的人总是格外偏爱的。”
盈盈道：“难怪你喜欢霍医生。”
褚颜：“喂，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啊……你这个小屁孩……”
盈盈：“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褚颜突然发出一句很奇怪的话：“盈盈，你长什么样子？”
这句话让盈盈静默了好久，几分钟后，她回：“爹地为什么这么说？”
褚颜答：“我每次都想看看你，却看不到。我在脑海中努力回忆，也想不起你的样子。就算我失忆忘记了一切，我也不可能忘记我此生最重要的女儿，所以我很疑惑。”
盈盈回：“爹地希望我长什么样，我就会是什么样。爹地，你想看看吗？”
褚颜：“嗯。”
盈盈发了张照片过来。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相片，褚颜先看清的，是一个大致的轮廓，看到对方白皙的皮肤，带点婴儿肥的脸蛋。
然后是她的脸型、五官，大体与褚颜的本容相似，却又不知掺杂了谁的基因。
褚颜将目光投向她的眉眼，却看不分明。
褚颜：“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