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蔷薇很清楚,这座黎明城之中隐藏着太多可怕的东西。
当初玫瑰在离开之时的表现她记得很清楚。
她知道能够独自一人放弃贵族的身份和待遇，来到地面之上带领异能者们反抗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软弱者，可即便是那样,在最后依旧展露出那样的神情。
也许当初她真的见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东西,接触到了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东西。
在那个人离开之后，由她带领组织的这段时间,她也发现了很多诡异的事情。
就算她身为s级的异能者,掌握着强大的异能，蔷薇也只能带着自家的组织龟缩于地下,试图寻找栖息的一隅之地。
和她同一时代的强大异能者也有不少，甚至组织全胜的时候也有不少的s级异能者,可是最终他们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唯一能够找得到的官方说法只是将这些异能者控制了起来。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
那些人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有些人的异能力甚至比她还要强大,不可能乖乖地接受官方的扣押。
这样就意味着，在这座城市,在这个黑暗畸形的庞然大物中,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而现在，蔷薇觉得自己正在面临着这个城市隐藏在漆黑深邃的海面之下的冰山一角。
原本面对这个贵族青年之时占据优势，展示出捕猎者姿态的蔷薇，位置似乎在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那根本不是等待着的黄雀,而是从始至终以悠然姿态观察着这里的一切的观察者。
超脱于叙事的框架，他们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讨好对方的戏剧。
“我以为你自告奋勇地揽下治理发现和监管异能者的任务，是向我展示你拥有做好这一切的能力。我也给予了你充分的信任，可是你现在的表现可真是狼狈啊。”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上方娓娓道来,话语中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能够让人下意识地服从。
那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甚至于有些年轻，似乎和上位者的身份不太相称，却令人根本无法升起什么忤逆的思绪。
好像一切都浑然天成，像是天生就属于那苍穹之上，俯视众生的意志。
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现在动弹不得的所谓s级异能者。
可就算不是直面对方，蔷薇依旧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深邃的恶意和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窥伺，令她浑身上下有如针扎。
“城主大人，我……我……”
那个贵族青年的声音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气若游丝，语气颤抖的就像是患上了帕金森。
任谁来了都能听出来这句话之中携带的那难以忽略的极大恐惧。
嚯。
她还从来不知道原来高高在上的贵族也有着如今的一天。
那些贵族们的语气从来都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永远觉得高人一等。
恨不得在说话的时候把鼻孔朝着天上。
现在这副表现真的可以说是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
如果不是她根本动弹不得，她甚至想掏出自己的终端，好好记录一下现在的情况。
就凭着那个花孔雀一般的贵族男的长相，如果卖到黑市上，肯定有不少兴趣爱好比较宽泛的富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
只可惜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哪个家族的。
玫瑰曾经和她说过，这些表面光鲜亮丽的贵族们最在乎自己的名誉了，要是知道了这家伙是哪个家族的，说不定能够狠狠地坑一笔。
蔷薇也是个神经大条的，就算是这样好像死到临头的局面，她竟然有些闲心在胡思乱想。
不过，她当然也没有忽略，刚刚这个贵族青年话语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最为关键的信息。
那个混蛋贵族称呼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为……
城主大人。
饶是自诩为带着自家组织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认为除了有关于前任首领之外的消息都不会引起她内心的波澜的蔷薇，在此时内心里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前代首领啊。
原来，黎明城的城主真的不是什么吉祥物吗？
没错，其实一直以来，蔷薇都觉得那个从小到大深受媒体的追捧和关注，被宣传的好像是一个完美的毫无缺点的现任黎明城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瓶和吉祥物。
自从小时候的城主被选为候选人之后，黎明城的大街小巷就充斥着各种赞美追崇的声音。大家不约而同地都开始赞美起小城主的美名，歌颂着他的英俊和智慧，讴歌着他崇高的品德和理性。
完完全全是将这个人塑造成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形象，然后一步步捧上神坛。让大家相信并且信任有着这么一位完美的领袖和统治者带领大家，让人相信这个人能够带领人类跨越黑潮的封锁，夺回属于人类的未来。
估计只有那些被主流媒体洗脑的人才会相信这些。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着完美无缺的人呢？
只要是人，都会有缺点。
那个城主估计只是宣传和包装出来的，用来麻痹普通的平民百姓的吉祥物罢了。
至少在这之前，蔷薇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她认为所谓的城主，只不过是被关在黎明塔顶端的一个长发公主罢了。
这也不怪她不是吗？
不管是从逻辑上，还是从身边来看，她都没有感觉到多少城主在这里面所发挥的作用好吧。
也只有在一些重大的事情或者是全城的活动举行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城主才会出现。
不光光是他，其实他的前任城主好像也是这样，被宣传、被包装，然后只有在某些象征的时刻才会出现。
这可不就是某种装饰作用的吉祥物吗？
再加上长期和上层做斗争，她知道漂浮在天上，那群眼高于顶，腐化堕落的家伙们是有多么在乎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像是贪婪的鬣狗一样，撕扯着每一块利益的腐肉。
就这群恶心的东西怎么可能让一个从孤儿院出生，毫无根基的，甚至是从地面上来的普通平民掌握着核心的权力呢？
城主不是吉祥物，谁是吉祥物？
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颠覆了她的认知。
如果这位年轻的城主真的是吉祥物花瓶的话，为什么这位贵族青年的语气那么畏惧？
而且，一个吉祥物能拥有着这么强大的压迫感吗？
而且从双方的话语之中，甚至能够得出来一个极为惊人的结论。
不是贵族将权力赋予城主，而是城主将权力赐予贵族。
这……
蔷薇忽然觉得自己在窥视着某种惊天的秘密。
黎明城的恐怖一角，隐隐约约朝着她打开。
知道了这样的隐秘之后。
她还能活下来吗？
蔷薇想起来了自己的邀请函，有些后悔。
自己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将自己的意志交托出去。
她接下来很有可能要变成那些失踪的s级异能者之一了。
只希望在她走后，组织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荼蘼是个好孩子，她从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她自己过去的影子，也许她能够代替她把组织支撑下去。
还有明前路，虽然他才刚刚加入组织，但是她认为这是个优秀的孩子，而且他带着玫瑰的邀请函，也许在她走后能够和荼蘼一起，带着组织走下去。
蔷薇在内心里都已经快交代完遗言了。
忽然间，她察觉到了一个根本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瞬间，她被那股恐怖至极的气魄压得根本喘不过气来。
这个城主是个怪物吗？
她明明记得这个人登上城主的位置才不过几年，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压迫感？
“还有你，为什么要在市中心制造这么大的骚乱，损坏了这么多公物？还打废了这么多政府的财产。”
蔷薇无法听出来这位年轻的城主的话语中蕴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是愤怒？还是憎恶？
不，什么都没有，似乎只是简单的陈述着一个普通的事实。
就好像一个成年人在询问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抢走幼儿园小朋友的棒棒糖那般，丝毫不在乎。
蔷薇努力地试图抬起头来，想要观察着面前的这位城主。
但很遗憾，她根本抬不起头来。
“这就得问你的手下了，为什么要绑架我们的同伴。”
就算面对如此强权的威慑之下，蔷薇也没有像那个丢人现眼的贵族青年一般。她在寒风中顽强抵御着来自城主的压迫，傲然展示着自己的尊严，不卑不亢地反问着城主。
“你的同伴是个被通缉的异能者？”
“当然。”
“那你应该知道，像你们这些身负通缉的人，应该被关押在异能者监狱。”
“可是这不公平！仅仅只是因为觉醒了异能，就要受到差别的对待吗？我们只是在奋力地活着。”
“但是你们确实给普通市民的平静生活造成了破坏。”
城主用着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道。
“这……”
蔷薇刚想反驳，但是她眼角的余光扫在了这片已经变成了废墟的建筑物还有那些残废的机械警卫的身上。
却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脑海中莫名涌现出来了当初她还没有因为莫名的泄漏被感染成异能者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女。
有一次，因为异能者的闹事，她的学校甚至都被破坏了一半。
她还记得那时候对异能者这个群体产生的恐惧和畏惧的心理。
而现在，她好像成为异能者太久了，拥有远超于普通人的力量之后，也产生了无视普通人的傲慢。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回想，身为普通人时期的记忆那么的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
直到城主的话语，她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和普通人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屏障了。
她想要说些什么。
却压根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述。
“异能者团体寻衅滋事，按照黎明城律法应该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再加上对公共财产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按理来说应该给予更为严厉的判罚。”
城主朝着身边瞥视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眼泪汪汪的金发毛绒鸡仔。
怪丢人的。
他就不应该对这些贵族饭桶抱有多少期待。
看起来这家伙还是个能干的家伙，没想到实地接触了这样的掌握着强大实力的异能者的时候，就变得这么的难看。
这群人争权夺利倒是没话说。
但是想让他们把这些放到真正办实事的方向，就变得格外困难。
不过没关系。
这家伙被教训过之后，之后再用起来估计会更顺手。
“真的是……非常抱歉。”
蔷薇的语气软了下来，很显然，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虽说一开始确实是异能研究所的人蛮横地将自己的同伴带走，可是偏偏那群家伙们占据了某种法律上的高地。
而她的举措，才是真正地破坏无视规则。
“认错态度良好。”
蔷薇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忽然一松。
那种来自她的直觉的疯狂预警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由于你是出于维护同伴，近些年也没有更多违法犯罪记录……”城主翻看着蔷薇的档案。
毕竟蔷薇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躲藏着，收敛锋芒，本身也不算是什么特别邪恶反社会的异能者组织。也就并没有多少特别的记录。
城主给蔷薇的终端上发送了一则消息。
“你的力气很大，适合搬砖。”
蔷薇有些懵地查看着那则消息。
她被安排进了黎明城的机械工程中心。
“你报废了多少机械警卫，就得制造多少，而且这片废墟也得在一天之内清除，并且建造修复完毕。”
城主的语气丝毫不客气。
管你是不是什么s级异能者，是不是拥有着强大的力量，是不是漫画里主角的引路人。
只要破坏了他的城市。
那就得好好的工作，直到修复。
“等等，一天？”
蔷薇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的，一天。”城主环视着周围的繁华建筑，和脚下的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块是上城区的中心区域，承载着很多人流量，你这一举动直接造成了上亿资产的损失，并且带来了大量的人员误工。”
城主冷冷地叙述，“所以你必须得在一天之内修复完毕。我不介意你用异能力，甚至你还可以带上你的组织里的其他人。”
有些异能者的异能虽然不适合战斗。但是在工地上却格外好用。
城主怎么可能白白放弃这么些好用的工具人。
与其让这些人在地下躲藏着不出来，还不如来给他干活。
无视了愣在原地的蔷薇，城主转头看向了特塞诺。
特塞诺反应极快，很快收拾好了狼狈畏缩的自己，强撑着挤出来了一副贵族做派。
“赞美您的仁慈，城主大人。”
特塞诺恭敬且谦卑地朝着城主行了一礼。
只是那漂亮的蓝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怨毒。
那并不是针对城主的，而是对着那个异能者。
凭什么那个混蛋异能者能够得到城主大人的赏识和认可，甚至城主大人还宽恕了这个罪犯。
明明是他先来的。
与此同时，他还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格外畏惧和恐慌，但他依旧按耐不住内心的欣喜和期待。
难道说城主大人是看到自己被这个疯子揍，才会屈尊降贵，来到这个肮脏污秽的地面之上吗？
他真的是给城主大人添了很多麻烦。
让城主大人如此失望。
甚至还在城主大人的面前展现出来了如此丢人，如此不堪入目的表现……
都怪那个可恶的异能者！
如果城主大人的目光，能够多多放在他的身上就好了……
城主越过了特塞诺。
径直来到了异能研究所的门口。
异能研究所本身在遭遇了蔷薇的重创之后，意外地还保留了完整的大门。
蔷薇之前发力的地点主要也都是针对公共设施，比如说公路这些。毕竟如果放开破坏，这个大楼内的研究员和异能者也跑不掉。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浑身纯白色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异能研究所的门口。
苍白的唇角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城主，露出来了一个温和的弧度。
城主十分自然地和这个人并行进入了异能研究所的大门。
特塞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内心响起来了天崩地裂一般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
凭什么能和城主大人走在一起？
原来城主大人特意下来不是为了他吗？
而是为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那家伙到底是谁！
特塞诺整个人的脸都绿了，比当初蔷薇要揍他的时候还要难看。就像是被在挤出来的柠檬汁里泡发了一样，满眼都是酸意。
他想起来了。
那个家伙是那个破研究基地的真正管理者。
可是……
可是……
那家伙不是身份低微的异能者吗？
凭什么能够得到城主大人的目光？
“喂小子，你怎么了。”
蔷薇一脚踹在了特塞诺的机械飞天平台之上，一脸嫌弃。
“发病了就赶紧去你们天上的医院去治疗，别在这里污染环境了。”
“你！”
特塞诺看着蔷薇，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但是随即又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强撑着面子：“你这个卑微的异能者，想要做什么？”
“城主大人在这里，你还想要继续挑衅？”
面子上虽然在强撑，但他确实是怕了这个疯子。
“收废品呢。”
蔷薇朝着特塞诺翻了个白眼：“城主大人可是让我在一天之内修复好这里啊。你这个飞行器在这里实在是碍事。”
特塞诺很想发火。
但奈何他现在没有任何的依仗。
城主大人也完全无视了他。
只能扁扁地，毛绒绒地走开了。
脸上还带着灰，看起来格外狼狈。
蔷薇三两下就把这个机械平台拆成了废铁，并且连带着其他机械警卫的尸体团吧团吧团成了一个大铁球，扔在了旁边。然后继续吭哧吭哧地清理起自己制造的废墟。
空中飞过来了无数无人机，在验证过蔷薇的身份，确定是新加入的机械工程临时成员之后，一起重新建造和修复起了公众设施。
在此期间，特塞诺缩在了角落里，几乎成了一只蘑菇，他拼命地用着终端联络着自己的势力，让那群废物赶紧过来接他回去。
地面上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要赶紧回天上去。
…………
外面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
黎夜语想试试特塞诺这个人的成色。
没想到这么不耐用。
也是，毕竟另外一方可是主角团的大腿，在这之后有着不小的戏份，最后还有高光的s级异能者。
而特塞诺在原来的漫画里甚至都没有出场。
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他让特塞诺主动面对蔷薇也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
特塞诺这个原先漫画中不会出场的角色，会在接下来的剧情之中有着什么样的表现？
目前来看……
貌似连小反派都算不上，只能算得上是一种为蔷薇的战绩踮脚的一个嚣张的脸谱化角色……
“发现问题了吗？”
他的身边，传来了一个轻盈且温柔的声音。
“是啊，问题有些严重呢。”
黎夜语叹息一声，回应了另外一个自己的话语。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密密麻麻的详细报告。
上面仔细记载着有关于特塞诺这个人的生平经历，从贫民窟到认识小城主，再到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
这上面呈现出来的人物形象。
和外面那个狼狈的落汤鸡可完全不一样。
固然这是一个被腐蚀的有些傲慢，看不起普通平民的贵族青年。但也不要忘了这家伙是一步步从低爬到高位的。
他不可能会在面对这样一个一看就知道很危险的s级异能者的时候，还会拼命踩着对方的雷点。
如果蔷薇面对的是一个真的普通贵族青年，不学无术的那种，也许确实是这样的表现。
可为什么特塞诺也会出现这种降智的情况呢？
如果特塞诺真的是这么一个小丑化的脸谱型角色。
那么甚至都不需要蔷薇。
那些贵族继承人的手段就足以让这样一个私生子死无葬身之地。
“答案是，漫画需要这么一位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