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选秀文（08）
说到底,噱头只能吸引到一时的关注，节目最终还是要靠内容才能让观众入场。
有些比较纯粹、厌恶营销的网友还评价：“节目还是不错的，要是没有贺明隽这个满身黑料、观众缘奇差的导师就更好了,没准儿会有更多人看。”
可问题是，没有贺明隽,就不会有这档节目。
而且宣传也是很重要的。
又不是没有好作品结果却扑得毫无水花,事后被感叹一句“沧海遗珠”这样的存在。
贺明隽不觉得自己拥有男女主那样的热搜体质，只老老实实录制就能火得一塌糊涂。
比起靠所谓的“运道”,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当操盘手。
争议、被黑、反转……
现在他的节目不就可以说是全网皆知了吗？
节目热度之高，从初选的网络投票数量就能窥见一二。
素人组和艺人组的报名数量存在差距,但经过初选，两边最终留下的人数是一致的,都是三十位选手。
名单公布之后，哪些选手直接通过,哪些选手待定,也引起了不少讨论——当然主要是艺人组这边。
素人组的结果还是比较让观众信服的,只除了一个未成年小姑娘。
那女孩才十一岁,小学还没毕业。
她会来参加节目，除了因为喜欢表演,更重要的是缺钱。
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生了重病,她听人提起这个节目,就来试一试。
连路费都是几个老师帮她出的。
以她的年龄来说,她的表演挺让人惊喜的。
她的故事也很有噱头。
只是,贺明隽一意孤行,拒绝把她留下。
他能接受适当炒作，但从未想过吃人血馒头。
最初贺明隽没定下禁止未成年报名，是为了避免将一些年纪小的爱豆阻拦在外。
至于会有低龄素人参加节目的可能性,贺明隽也考虑到了。
但，通不通过海选，最终还是由他说了算。
于是他就没有增加“素人未成年禁止参赛”这条规则。
现在真出了一个不错的小苗子，素人组的导师除了那位影视学院的专业老师，其余人都赞同让那个女孩留下。
听说贺明隽把人淘汰了，那位影帝导师秦凡还发消息来询问。
贺明隽没过多解释，更不会改变主意。
节目中有PK环节，现在网络大环境又差，那位小选手连个正经监护人都没有，在抗压能力、对娱乐圈生存法则的了解、保护自己等方面，更比不上同样未成年的当过练习生的爱豆。
贺明隽不想承担没必要的风险。
“以节目组的名义对她进行资助，资金按月打过去，直至她成年或家庭情况有所改善。”贺明隽在会上一锤定音道。
宣传部门的工作人员立即请示：“需要运作一下吗？宣传出去，估计节目组能获得不少好评。”
贺明隽皱了眉，反问：“这有什么好宣传的？”
万一那个女孩只是在表演上有一些天分，而学习很差劲，她得到了资助最终却只考上一所普通中学，到时候营销号为了流量乱写一通，谁知道舆论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家庭情况恐怕已经给她很大压力了，若是她一时没想开……
贺明隽花钱是为了避免麻烦，可不是想给自己添堵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低调处理，要尽量减少媒体对她的关注。看似正能量的宣传多了，可能会引起网友的逆反。”
会上的众人听了，大都觉得贺明隽是嘴硬心软。
以前只以为他是黑心资本家，没想到他还有点人性。
最终的海选结果公布后，确实有一些观众问起这位小选手的情况，运营人员便回复道：“小朋友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小升初，目前已经有好心人士和相关部门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了，会帮忙解决的。希望小妹妹学业顺利，将来考入电影学院，在荧幕上与大家再相遇~[红心]”
比起这位素人小选手，更受网友关注、引起争论的，还是艺人组的初选结果。
尤其是齐林——他竟然是待定！
江清月待定，大多普通观众还算能接受。
而齐林这样的结果，就有些令人意外了。
先不说齐林的流量，很多人都受到之前舆论的影响，觉得贺明隽对齐林特殊，猜测齐林早就和节目组达成协议了。
谁知导师们竟然会让齐林待定……
难道这是什么逆袭剧本？
只有麒麟军怒骂贺明隽在薅他们羊毛——
「什么粉丝？数据女工罢了~」
「到底是谁在嗑？这门CP我不同意！」
「贺明隽真够歹毒的，先让齐林演猪，现在又把他放在待定组，逼我们粉丝投票帮忙宣传……」
「我们绝对是被节目组做局了！」
最可恨的是，他们明知是计，但还是不得不努力转发、拉票。
齐林可是拥有一定粉丝基础的男团队长，要是他因网络投票落后被淘汰了，那他们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还好他们不是独自在战斗。
齐林队内各成员关系都很好，所以粉丝也都偏向团粉，没多少只粉某队员而黑队长的毒唯。
这些粉丝都愿意给齐林和江清月投票。
各成员的圈内好友也会帮忙点赞、转发。
再加上齐林和江清月都是学生，在班里人缘都不差，大部分校友也愿意凑热闹。
学生大概是最擅长投票、拉票的群体了，有几位连X多多都能砍成呢。
他们手指一点，投票链接就呈网状扩散出去……
不负众望，到了本阶段投票截止的时候，齐林位列第一，甚至票数与其他大多选手都差着数量级。
江清月的票数也不少，只是大家都知道他就是个搭子，很可能过几天就要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了，于是给他投票也没那么认真。
经过大家的热情转发，毫无疑问，节目更火了。
在正式的个人PK赛开始前，投资商、几位重要的主创、导师等人约着聚一次餐，就有投资商提出，干脆把齐林等几个热门的选手叫来一起。
“年轻人嘛，就缺机会，拓展一些人脉总不是坏事……”
提议的人未必是对年轻漂亮的男爱豆有什么别的心思，但看着镜头前光鲜亮丽、备受追捧的明星在他们面前伏低做小，再不情愿也灌了一杯又一杯，估计就很让他们产生一种满足和优越感了。
贺明隽本来就不喜欢应酬，听到这话，他直接打断导演好声好气的解释，语气冷硬地反问：“他们的机会是你给的吗？”
他的声音不算大，除了离他较近的几位，其余人都没听到。
但寂静还是以贺明隽为中心蔓延开。
众人都感受到气氛的冷凝。
还是平台方的一个负责人出来打圆场。
秦凡本来正在和陆锦葵说话，察觉到异样也立即止住了声音，他凑近导演耳语几句，紧跟着搭腔道：“各位领导也更看好年轻人？要说机会，还是我这样的老腊肉更缺吧。那些小爱豆能唱能跳，现在连戏都能演了，真是要把我们这些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哪里哪里，秦老师说的这是什么话……”
“秦老师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你要是腊肉，那我这个发福的中年人算什么？”
大家重新说笑起来，但气氛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那位提议的投资商脸还有点僵。
其余人说话也更注意了。
只有贺明隽神色自若。
秦凡打量了贺明隽两眼，面露惊奇。
之前秦凡负责素人组的海选，并没有与贺明隽接触过。
秦凡算是同年龄段的流量生中，演技最好的了，他实绩也不差，拿过几个有分量的奖，在圈内也算有一定的地位。
安排他去素人组坐镇，就是希望借他的热度，免得没有网友关注素人海选。
秦凡这个导师当得有模有样，还圈了一波粉，又见节目没糊掉，他就继续签约了。
——哪怕通告费还降了。
当初秦凡会被打动，同意来这档看起来就一脸扑象、与他咖位不符的节目，去筛选素人，还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就是因为对方给太多了，以及“导师”这个名头。
通常都是圈内的大佬才有资格当导师的。
好吧，虽然有贺明隽这位完全外行的总导师在，让其余导师的含金量听起来也没那么高……
不管怎样，秦凡还是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节目会有现在的热度。
要知道，他们的节目仅仅只是初选，正片还没开始呢。
大部分流量都被吸过来，别说同期播出的综艺和影视剧，连正上映的暑期档电影都更加低迷。
当然也是那些作品的内容比较无趣、难以吸引观众。
之前抹黑贺明隽，指责《我不是演员》这档节目只会作妖搞噱头，呼吁观众别中计、应该直接无视不要多给眼神的，就有某几部电影的投资方和主创团。
听说也有主创团准备和节目组合作，提供精彩片段让选手演，帮他们的电影做宣传。
秦凡有个对家，电影定在暑期档上映。
对家的粉丝见秦凡来参加这么一档综艺，都冷嘲热讽的，说他是真的糊了。
结果呢？
秦凡想，如果对方的电影要来做宣传，那就有意思了。
秦凡愿意继续参加，当然是看好这档节目。
他对贺明隽也充满好奇。
一个原本在娱乐圈只能算是普通的小爱豆，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而且，前后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秦凡在网上刷到过贺明隽的点评片段，承认贺明隽言辞颇为犀利，对选手要求严格。
只是不知，贺明隽是真的本性如此、不怕被骂，还是有意为之、想激起观众热议呢？
接触到本人，秦凡就发现，贺明隽竟然被他想的还要刚，连投资商都敢怼……
*
贺明隽当然不会对投资方低声下气。
双方是合作关系。
他们想赚钱，又不是他需要求着他们才能把节目办下去。
在席间，贺明隽也只维持基本的礼貌。
别提长袖善舞把投资商哄得身心舒畅了，他甚至都没有主动敬酒、挑起话题。
要大家评价，恐怕只会说贺明隽太不给人面子了。
他给自己点了份炒饭和粥，绝不从别人动过的盘子里夹菜。
有人来敬酒，他端起的高脚杯里是透明的液体——里面装的不是白酒，而是温白开水。
诡异的是，根本没有人提出不满让他换成酒。
别问，问就是担心自己被怼得颜面尽失。
以前的小爱豆唐炘忍气吞声，现在的贺明隽却一身傲骨，开公司办节目都格外顺利，想必他是有什么特别硬的后台吧。
双方的地位好像颠倒了，相处模式就显得怪异。
或许有不少人都在默默地想：以后再也不找贺明隽组局了。
贺明隽也嫌弃他们一堆废话浪费时间。
就在贺明隽放下勺子，准备提前离场时，一位喷洒着酒气的男人走到他旁边，手按在他肩上。
酒桌上再次安静。
大家注视中年醉酒男的眼神充满敬畏。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贺明隽大概是懒得装，将本性暴露无遗——他毒舌又洁癖，比起低情商，他更像是有恃无恐，故意让人下不来台。
他可能是有什么心事，随时随地、不分对象地创亖所有让他不爽的人。
果不其然，那只手刚压在贺明隽的肩头，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或许是围观群众的脑补。
其实贺明隽的表情一直挺淡的。
面对勾肩搭背的亲近动作，贺明隽侧身躲过。
如果不是那醉汉及时被旁边的人扶住，恐怕都要栽倒了。
但当事人一无所觉，还在不顾劝阻侃侃而谈：“醉什么醉？我还有话要跟小贺说呢。你办这个节目啊，比起别的演技综艺，优势就在于引入素人，比较有噱头。但我觉得，只是素人和明星比，还不够刺激。嗝……”
他伸手还想哥俩儿好地攀住贺明隽的肩膀，却被旁边的人按在椅子上。
“节目后面有没有踢馆环节？我给你推荐几个人……”
大概是总遭到打断，男人有些不耐烦，直接图穷匕见了。
他就是想塞人。
贺明隽：“你这么懂，怎么不自己办一档节目？”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可那股子嘲讽意味是遮掩不住的。
再说，按照这个圈子里的社交法则，不笑、不吹捧就是没礼貌耍大牌。
贺明隽算什么大牌呢？
“你怎么说话的？这可不是在录节目，你是导师，想怎么骂就怎么骂。”那人果然觉得被冒犯，连脸上的醉意都淡了，口齿也更加清晰。
他将一双浑浊的眼睛睁大了些，瞥着贺明隽，冷嗤一声，继续道：“一个项目，就算开头成功，也说明不了什么。你一个后辈，还是要多听听各种建议，路才能走得顺。”
这种爹味发言，别说贺明隽了，秦凡听了都直蹙眉。
秦凡环视一圈，发现大家的反应挺有趣的。
贺明隽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其余投资方的人都像是在看好戏，大概他们也早就对特立独行、不服从娱乐圈潜规则的贺明隽不满了。
节目的导演、甄友乾导演、平台方的人在尽力打圆场。
“规则都定好了，老哥你要是有好苗子推荐，可以让人参加第二季嘛。第一季只是尝试，等以后肯定会越办越好的。”
“贺总一直这么心直口快，他第一次做节目，还是直播，压力也大……”
嗯……？
秦凡忽然察觉到一丝古怪——陆锦葵呢？
他用目光搜寻，然后就发现她正躲在一边剥龙虾呢。
说“躲”也不恰当，陆锦葵只是个导师，她的座位本就偏。
秦凡端着酒杯走过去，小声问：“你和他好歹也一起录过节目，应该比我熟，你就这么看着？”
陆锦葵：“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
只看贺明隽“出言不逊”后并没有多慌乱，更没有要找补的意思，估计他是有恃无恐吧。
当导师是陆锦葵的工作，她自然会绞尽脑汁“表现”，可私下里，她并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性格。
秦凡听到她的话，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真是近墨者黑，你跟着贺明隽也学毒舌了。”秦凡啧啧称奇。
陆锦葵撇嘴，没回应。
她只是暂时不太想装了而已。
反正有贺明隽在前面顶着呢。
她再低情商，也不会比贺明隽更招人恨了。
果然，他们很快就听到贺明隽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我的节目不接受指手画脚，你如果觉得目前的热度不算什么，而我拒绝你的建议，节目就会半途夭折，可以考虑撤资的。”
只是合作关系，还给人当上爹了？
这场聚会颇有些不欢而散，但后续没传出有任何赞助商退出的消息。
谁都知道这档节目火。
席上大放厥词的男人只是资方的一个代表，并没有绝对的决定权，只不过因为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都比较体面，又讲究和气生财，私下里有各种人情往来，这次你给我个面子，下次我就予你一个方便……
大家都习惯了这些潜规则。
谁能想到贺明隽这么硬气？
拒绝陪酒、拒绝塞人，还对投资方贴脸开大……
秦凡私下问陆锦葵：“这节目，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等了两天，只收到节目按时录制、要导师做好准备的提醒。
正片，现在才开始！